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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近代现代)——Snoofy

时间:2026-02-26 08:47:27  作者:Snoofy

这是冯宽对他说的,顾行不以为然,可冯宽离开时他也没有制止。
Alice忽然发来消息,顾行停止了回忆,打开软件看到是关于明天客户临时取消的事。
-抱歉,顾医生,这么晚打扰你,但是这位客户连续三次都取消了,是否要去联系下?
-ok,我看看明天打个电话。
回复完后,顾行回到了列表页面,他平时不太爱通过微信聊天,因此蒋赫然的对话框在相较靠前的地方。
他们的对话停留在半个月前,顾行上飞机的那天,他发了一句我回去了,过了两个小时,蒋赫然回了一句“一路平安”。
此后,再没有任何交流。
顾行主动要Alice取消了蒋赫然的咨询,他也没有任何的异议。顾行觉得,和蒋赫然的意外,可能要比自己设想得更早的,留在伦敦了。
因为酒精的影响,顾行轻而易举地联想到了他与蒋赫然相处瞬间,在蒋赫然的公寓里的画面。
想到这里,顾行对自己有些无奈,他实在不应该这么像中学男生。
闭上眼睛,顾行决定想一想明天的客户,可思绪总是不听使唤,下一秒又跳到了蒋赫然和相处的画面。
最终,顾行实在受不了了,睁开眼睛,手机就开始响了。
沉浸在佛经里的司机仿佛也吓一跳,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顾行看着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个陌生来电,他没打算接。
“陌生电话?”司机搭话到。顾行嗯了一声,按掉了,“别接,指不定是诈骗呢。”
“是啊。”顾行说。
可过了不到几秒钟,弹进来一条短信,发件人是刚刚那个号码。
-顾医生,您好,我是蒋赫然先生的秘书。
顾行看着这行字,愣了半天,手机又响了,他这一次没有想太久,接了起来。
“喂?您好。”
“顾行,是我,蒋赫然。”那头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顾行宛如被击中一般,忽然直了直身子。
“是你。”但他尽量保持平静。
“我刚刚回来,在伦敦发生了一些事,我手机被人偷了。”蒋赫然在那头说,“抱歉,没有及时联系你,我秘书也没和我说,你发了邮件说取消咨询的事。”
“抱歉。”蒋赫然又重复了一次。
他的声音自听筒传来,像是贴在顾行耳边那样,诚恳地,不带任何其他目的地解释自己的消失,并且为止感到愧疚。
但事实上,他不需要这样做。
“啊,没事。”顾行反应过来,开口说,他看着前方司机的显示屏,上面从释迦摩尼佛教变成了武侠金曲,“没事。”
“我在伦敦遇到车祸了。”蒋赫然继续开口道,“因为疲劳驾驶,但没出什么事,只是比较麻烦。”
“怎么回事?”顾行震惊道,“是不是因为睡眠问题。”
“嗯。”
前方挂在出风口的手机显示,行程快结束了,顾行要到家了,他最好再礼貌地问候一下蒋赫然,然后结束这通电话。
明天上班了,去公司给蒋赫然发一些不痛不痒地慰问,这才是顾行应该做的。
可顾行盯着慢慢往前挪动的行程路线,心里不知道在和什么较劲,蒋赫然也不在说话,顾行也沉默。
“你在哪?”最后,顾行开口了。
“家。”蒋赫然说完,立刻又问,“你要来吗?”
彷佛他一直在等待顾行开口问自己。
顾行感到有一股奇怪的情绪,从自己的胸口慢慢扩散开来,直到自己的脑子,然后获取了顾行的绝对控制权。
最后,顾行请几乎要停车在自己公寓门口的司机,又改变路线,横跨几乎半个城市,到了蒋赫然所住的小区。
外来车无法进入,司机只能把顾行放在其中一个入口处。蒋赫然家的小区实在太大,他通过蒋赫然给的密码,进入了专属的电梯。
在楼层往上跳的每一秒,顾行都感到心脏跳动得很快,那种在伦敦时的感觉再次袭来。最终电梯来到了四十二层。
叮的一声,门开了,顾行抬起眼,就看到蒋赫然靠在那边等着自己。
蒋赫然看起来有些疲惫,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踩着拖鞋,左手绑着绷带。顾行快步走过去,看着蒋赫然问,怎么这么严重?
“还好,没有到骨折,只是刘医生比较谨慎。”蒋赫然无所谓地说道。他垂眼同顾行对视,看了半天,才又开口,“抱歉。”
“抱歉什么?”
“这么久没联系你。”
站在蒋赫然家的入口处,有一些冷风从窗口吹来,顾行看着蒋赫然的脸,认为他有着一种天生让人感到安全感的天赋 – 哪怕这只是一种教养。
“进来吧,外面冷。”蒋赫然带着顾行进了家门。
蒋赫然家很大,与他在伦敦的公寓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并且这里能看出居住的痕迹,地上甚至还有一些未开封的快递箱。
“我干妈寄的,要我拿来炖汤,我哪里会。”蒋赫然看到那一箱子,对顾行解释,“她住在外地,总是给我寄东西。”
公寓的装修很温馨,墙面刷成柔和的奶油色,搭配着浅灰色的沙发和温暖的木质地板,整个房间散发出宁静的气息 ,与蒋赫然很相似。
喝了水之后,顾行看着蒋赫然,想了一会儿,开口说:“为什么会严重到疲劳驾驶?”
蒋赫然靠在那边,没有什么表情,若有所思地看着顾行,说:“一直这样,我很久都不自己开车了。”
“很长一段时间,我靠喝酒,后来靠吃刘医生给我开的药,这样我能在白天清醒时,好好工作。“
“但有时候,我第二天的会议不允许宿醉,所以我只能撑着。”
蒋赫然平静地叙述,不带什么个人感情色彩,甚至感觉不到他有多困扰,他就这样盯着顾行。
“你需要治疗。”顾行严肃地说,“完整计划的针对性治疗,而不是单纯的喝酒或者吃安眠药。”
“是吗?”蒋赫然继续看着顾行,轻声反问,“我有得救吗?”
顾行一顿,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自然给了肯定回答,“当然可以,如果你配合的话。”
“虽然我不能百分百断言,你肯定可以经过多久治疗,在某一天就完全不做噩梦,但我可以肯定,一定会有改善,至少你需要尝试。”
顾行说这些话时,看起来十分认真且关心人,就像蒋赫然曾在诊所等待时,见到他送走上一位客人,在门口时嘱咐的那些话。
他在客人面前,是柔和且充满耐心的,会靠在门口笑眯眯地说没关系,告诉他们数据显示越来越好了,又说要下雪了,记得多穿点。
送完客后,上二楼同蒋赫然说,蒋先生,久等了,昨天睡得好吗?
“很多人说我没救了。”蒋赫然似乎在笑,顾行不确定。
“要试试吗?”顾行起身,走到了蒋赫然近一点的沙发椅上,他看着蒋赫然,发现他眼下黑眼圈其实很重。
“你想要我试试?”蒋赫然问。
“是的,我想。”
过了一会儿,蒋赫然缓缓吸了一口气,说:“好。”
顾行今天从诊所回的父母家,所以他随身带着梦境测试的仪器 – 明天上午他本来就要去另一个客人家里。
他拿过放在门口的,黑色皮质小箱,打开之后,里面有两个贴在太阳穴附近的感应贴,整个仪器看起来十分精致小巧。
蒋赫然坐在沙发上,看着顾行在那边忙活,看了看那个小仪器,等感应贴贴在自己太阳穴一侧时,笑着说:“不会把我电晕吧。”
他坐着,顾行站着,线绕在顾行身后被缠住,拉不过来,蒋赫然抬起手去帮他拉了一下,像是在抱着顾行。
“不会的,你别怕。”顾行彷佛进入了某种专业模式,他安抚起蒋赫然,语气温柔,“也不会痛的,你就是睡着了那样。”
说完之后,顾行自己也坐在了蒋赫然旁边,与他几乎贴着,然后把感应贴的另一边贴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那我开始了。”
“好。”
顾行按下了仪器的开关。
蒋赫然有着顾行从未见过的梦。
他曾经进入了许多人的梦里,各种各样的都有,但蒋赫然的梦充满着绝望。
一个下着细雨天色灰蒙蒙的夜晚或者清晨,天色有一点点白光,似乎要沉入黑暗,又彷佛要天亮。
顾行觉得脚下黏糊糊的,身上也很冷,雨滴击打在脸上,他适应了之后,走了几步,赫然发现自己深处一座悬崖的上端,几乎要走到尽头。
这种恐惧感让顾行后退了几步,裤子上身上溅了地上的泥土,雨持续地下,周围什么声音也没有。他没看到蒋赫然,于是只能完全再走几步。
等他走到几乎要到悬崖的尽头时,看到有一个男人坐在悬崖边,可顾行看不到他的脸,过了一会儿,突然又出现一个人,把那个男人推了下去,然后跌坐在地上捂住了脸。
顾行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梦境测试的第一次,只进行五分钟。
醒来之后,蒋赫然和顾行都没有开口说话,顾行喘着气,在回想着梦里见到的那一幕。
“那是我哥哥。”旁边的蒋赫然,淡淡地开口,“你知道吗,10年前车祸那天,本来是我和妈妈出去买东西的,但我不想去要打游戏,我哥就说他陪着去。”
“然后他死了。”
顾行没讲话,就这么看着蒋赫然。
“害怕吗?”蒋赫然仿佛为了缓和气氛,笑着问他,“顾医生。”
“不怕,”顾行轻轻地回答。
蒋赫然看着顾行,看了许久,似乎要说什么,最终只是说:“那就好,谢谢。”
蒋赫然在思考,要不要告诉顾行,这么多年里,他仅有的一次没有梦见自己的哥哥,是在伦敦那晚。
那天他睡得很好,因此第二天才那么精神洋溢。
“我可以给你继续治疗,如果你愿意,我有信心。”顾行思考了良久,像下定决心了一般,侧过头郑重地对蒋赫然说。
“你不是不和客人太亲近?”蒋赫然直接问道。
顾行脸色变了变,说:“以后不要再有就好了。”
蒋赫然下意识想说不,但顾行看起来对于治疗自己这件事,充满了期待和信心。蒋赫然并非冲动的人,但在那个对视里他似乎有些无法拒绝。
“那试试。“他笑了一下,回答道。


第11章 
================
针对蒋赫然的噩梦情况,顾行给他出了一套治疗方案,因为平时都安排满了工作,所以他为蒋赫然熬了两个夜。
但或许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顾行并不觉得累。
完成后他通过邮件联系了蒋赫然,同他约定下一次梦境测试的时间 –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两周了。
蒋赫然应该是不喜欢用任何APP聊天,他很少与顾行发微信。关于心理咨询的沟通,都通过邮件往来。
顾行发完之后,放下手机,打算去洗个澡。可他刚关掉电脑,就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问他要不要明天回家吃饭。
“刘叔叔的女儿回来了,一起聚聚。”
“小时候你们还一起玩过呢。”在电话里,顾妈妈这样说的。
顾行想着自己也好久没回去了,答应了下来。
但如果顾行会提前想到,这顿午餐是这样的情况,他应该会再做多一些心里准备的。
此刻在餐桌上,父亲和刘叔叔推杯换盏,两个人喝得正在兴头,母亲在那边拉着刘叔叔的女儿 ---刘静一直聊天,顾行明显察觉到母亲眼底的无限疑惑。
这不怪她见识少,毕竟母亲应该也和自己一样,没想到刘静是一位看起来比顾行还要男性化的女孩。
她头发很短,并且打了好几个耳钉,穿着十分中性的衣服,在那边听顾行的母亲聊珠宝,看起来很没兴趣,顾行在心里大喊救命。
“这不怪我妈吧,你真是拥有一切铁T的刻板印象。”
晚饭后,长辈说要继续喝茶聊天,把他们俩推出去散步。走在楼下的花园里,顾行笑着对刘静如是说。
“没吓到阿姨就好,她刚刚一直盯着我嘴唇看。”刘静摇了摇头,“我今天没戴唇钉。”
“可能以为你嘴巴漏了。”顾行说,他想起上次的对话,觉得奇怪,“上次你来我家,不是说谈了个男朋友吗?”
刘静摆了摆手,一副不想再谈的模样,又说:“别提了,那是我戴的假发,租了一个男朋友,结果后来和我女朋友手拉手,被我爸看到了。”
顾行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刘静切了一声,说:“我就出柜了,闹了一通,我妈都要上吊了,后来反而是我爸劝了她,目前正在努力接受LGBTQ中。”
夜晚的午后阳光很好,有一股特有的干燥气味,冬天的风吹着依旧有些冷,能听到前方有老人带着小孩在玩耍的声音。
“我能八卦一个事嘛。”刘静突然说想抽烟,于是顾行带着她去了小区后面的吸烟区。她点了烟,问顾行抽不抽,顾行摇了摇头,她又开启话题。
“什么事?”顾行问。
“听我爸说,你在做心里咨询,然后他有一个客户的儿子在你这边接受治疗,蒋赫然,对吗?”
顾行吓了一跳,不知道她怎么会认识,但也不想撒谎,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八卦什么?”顾行又问。
刘静弹了弹烟灰到小区物业放的烟灰缸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有个朋友,认识他。”
“哦。”
“好像和蒋赫然走得很近,应该是暧昧对象吧。”刘静看着烟灰缸里的烟灰,显得有些无奈:“谁知道呢,为了蒋赫然要死不活的,但还要联系。”
顾行曾经在网路上搜索过蒋赫然的关键词,弹出来的内容大同小异,除却那些商业版面里,蒋家百货公司的的PR文章,还有一些就是他的慈善活动。
当然,剩下那些对他私生活的捕风捉影,并没有给蒋赫然什么正面的形象。但顾行也未曾想,会这么直接的听到这些。
刘静抽完烟了,对顾行笑了笑,说谢谢他,然后打了个哈欠。
“对了,阿姨说想要我多带你社交一下,如果我有什么活动,我就叫上你,可以吗?”
“好啊,如果我刚好有时间的话。”顾行点了点头,他靠着旁边的一个架子上,穿着一件厚大衣,安安静静地。
刘静看了他一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想起来,你小时候就怪可爱的,长大也没有长歪哈。”
散步结束后,已经快三点多了。刘静说她开了车,可以载顾行离开,长辈看到两个人相处得不错,自然也是很开心。
顾母就差热泪盈眶,还反复说,我当年就是特别想给你再生个妹妹,女孩子就是好。
倒是刘静正好去上洗手间时,刘医生喊住了顾行,似乎是要问他蒋赫然的情况。他把顾行叫到一旁,显得很谨慎。
“蒋老爷子前几天问我了,我说一切都还不错。你知道赫然前段时间,在伦敦出车祸了吧?老爷子急得睡不好,说无论如何要弄好他的睡眠问题。”刘医生小声说道,“可我也不敢给他开药了,总是靠吃药喝酒,也不是一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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