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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走这么着急吗?本还想留下他一起吃顿饭的。
简单收拾后,何乐架起来一个小锅,打开一罐番茄牛腩的罐头倒进去,不一会就咕噜咕噜响起来,他随手切了几样配菜扔进去转成小火煨着,而后便靠着树干低头查看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
西北面六公里左右,有一群黑斑羚在活动,旁边还有几只斑马。虽说他对于z洲的野生区之大早有耳闻,但还是觉得这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动物的数量和密度是不是有些太少了?还有就是……要不要再往北飞一点,看看那股怪味的来源?
但一看无人机的电量,估计也就刚够飞回来,只得先把这个念头搁下。
他正忧愁着自己两个月能拍到多少东西,就有所感一般扭头向身后看去,一双眼睛正好和池塔对个正着。
他心中觉得有趣,不是才刚走,就又急着换了个身份过来?
自从何乐无意间知道池塔的真实身份后,那副浅色的墨镜就再没有带过,一直挂在领口起到一个摆设的作用。
这地方没那么多人,倒也不至于看的他眼花缭乱分不清动物是真实存在还是虚幻假象。
何乐率先开口打了个招呼:“这么一早就起来巡逻啊,吃饭了吗?”
池塔应该是没想到自己过来的动静会被他注意到,顿了顿后才走过来,开口:“你的车修好了吗?”
何乐看他一眼,如实说:“好了。”
池塔:“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何乐故意说自己的车修好了,就是为了等这句话。他顺着话头说:“原先是打算走的。毕竟前些日子我也确实发现了,这里的动物好像的确不太欢迎我。虽然我很伤心,但也没办法。”
池塔没说话,眉头微微蹙起,预感他的话还没说完。
“但是。”果不其然,何乐语调突然一转,话里话外都多出了几丝得意:“我早上在你树屋那里遇见了一只很好的豹豹。看见我帐篷里面的睡袋和防潮垫了吗?这些都是那只猎豹带我找到的。他不止帮我找到,甚至还帮我一起拿回来了!”
“……”
池塔身后的猎豹正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浑身上下每一根绒毛都透露出后悔的气息。
何乐继续说:“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片土地上,还是有动物在关心我的!还是有动物在散发善意的!所以你看,我根本没有被讨厌,我很感动,不想走了。”
他这段话像是在腹中打过很多遍草稿似的,一大长传说下来不带一点卡壳,声情并茂,真情实感,极其合理。
池塔一语不发地看着他,最终也只是开口:“你到底为什么非得留在这里不可?”
牛腩的香气从锅盖上的小孔散发出来,何乐端起自热米饭,给自己舀了满满一大勺肉浇在上面。闻言回答说:“我记得我说过,我是来这里拍纪录片的。你可以把这个理解成我的爱好、我的追求,反正我就是特别想干这件事。我想让那些生活在钢筋泥土里的城里人都能看看,野外的生命力有多么令人触动。”
他塞了一口饭,浓稠的番茄汤汁包裹住每一粒米,混合着糯软的土豆和牛肉,好吃到让他不自觉眯起了眼睛。须臾,他继续说:“我现在不过只是一个新手,这个目标八成实现不了,但日后总会有机会的。我早就想明白,这是我想要一直做下去的事情。”
既然他看见了那些生命被迫到人类社会谋生,那他就不能把墨镜在脸上带一辈子,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这些话他没给别人说过,纠其原因,他自己都觉得幼稚、异想天开、自找麻烦。但池塔不一样,他不止和那些人不一样,他和那些生活在城市里的动物也不一样。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纯粹的野生动物化作的人形。它们化成人的契机和要求会是什么呢?
他思绪跑偏的很快,再一回神发现池塔正盯着自己看,他鼓着腮帮子嚼了好一阵后才恍然大悟地一放筷子,心想:他怎么能一个人吃独食!昨天池塔都把房子让给他住了,现在这样看着自己明摆着是想吃饭啊!
按理来说动物不能吃人类的食物,高油高盐不适合动物的胃肠道,不过考虑到池塔的体质特殊,吃了应该也不会有问题。他隐约记得先前是在饭馆里见过兽人的。
这样想着,何乐给池塔也盛出来满满一大碗,反正他自己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一份,扔了多浪费。
“这份是你的,就当是为答谢你的住宿之恩,如果你不收那我就……那我就把饭送到你家门口去!反正盛出来了总不能倒回去。”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池塔很干脆地伸出手,说:“给我。”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在树下坐着扒饭,有一种奇妙的和谐感。何乐突然觉得,池塔或许不会再赶自己走了。
当然,他还没有缺心眼到直接开口向他确认,问就是不可以,不问就是默许。
恰好无人机也飞回来了,何乐将垃圾收好放回越野车上后,翻翻找找拿出来一罐护手霜抛给池塔,上车之前冲他一扬下巴问:“我去拍摄,你来吗?”
池塔将护手霜装进口袋,轻哼一声,而后转身离开。
何乐虽然对于池塔莫名其妙换个身份过来吃顿饭聊了两句又离开地行为感觉很疑惑,但一想他的本体是猫科动物,便又觉得合理起来了。
没想到一顿牛腩就能把事情给解决了,这人哪里有吉姆说的那么难搞。
何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耸了耸肩,启动越野车向西北面开去。车载连着手机蓝牙,音乐才播了个头,就被一阵电话音给拦下。
他一手扶着方向盘,瞄了一眼屏幕,来电人是汪洋,接通后就听见他异常兴奋的声音从音响内传出来:“乐哥!我被录取了!”
“恭喜。薪资待遇怎么样?合同你仔细看过了没?用不用让我爸帮你把把关问一问?”
不是他太爱操心,只是学校每年通报被骗的人数不胜数,而汪洋又是一副“我很好骗大家快来骗我”的样子,多点警惕心总是没错。
那边似乎兴奋的太忘乎所以:“你说什么?在开车吗我怎么听不清——嘟——”
后面的话不等着听清就变成了忙音,何乐踩下刹车,挂挡倒车了一段距离后,回到信号区内重新给汪洋传了条信息:
“合同传给我看看。等会再细说,这阵信号不好。”
想了想,他又继续发:
“对了,席学姐的实验室最近忙不忙,我想找她问点事。”
第7章 演员豹
发完消息, 何乐接着又是一脚油门冲了出去,在距离那群黑斑羚不远处停了下来。他没再往前开,自己拿了装备下车。这附近他用无人机提前侦查过, 没看见其余捕猎者的踪迹。说来也奇怪, 这地方到目前为止, 竟是只见过池塔一只猎豹。
他分明记得雄性猎豹通常是结队出现,只有雌性猎豹才会单独行动才对。
对面的黑斑羚只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并未把一个支着相机的普通人放在眼中,低下头专心在一片枯黄的草地中寻找刚冒出头的嫩草。
何乐再三感叹相机之重,架好后便对准了那几只黑斑羚,依次拍摄过去。随着视角的转动, 记录到视野范围内最远的一只时, 在那片焦黄的长草中隐约看到一丝不对。
他的眼神向来很好,虽然不少人都因为他长年带着墨镜而产生了一些误解, 但他从小到大测视力的结果可都是惊人的5.2!
有个低伏的身影正在缓缓向这群黑斑羚靠近,何乐对准那片区域放大了焦距。每当有风吹起时, 这个身影便会趁机向前移动几步, 每一步都像是被按下了放慢键, 爪被轻轻抬起再被缓慢置于地面。
风恰好吹开了挡在身影面前的杂草,露出一张再眼熟不过的豹脸。何乐非常肯定的是, 猎豹准确无误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镜头。
他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池塔这人, 啊不对, 池塔这只豹真的是非常猫了。明明邀请过他要不要跟着一起来, 一脸高深莫测地转头走了不说, 现在又化作豹形偷偷跟过来, 一路追过来估计也不会轻松。
这只大猫好像总是把本来很简单的事情弄复杂。
既然他都这样不辞辛苦地赶来, 那拍摄的主角一定是要换的。
何乐彻底把镜头朝向了猎豹, 还伸出手冲他挥了挥,示意他可以开始展现他的捕猎技巧了。
当然,猎豹不会理他。只见他专心的盯着一只黑斑羚,全身肌肉都崩的极紧,每向前行动一寸都要慢而再慢。
此时两只动物的距离已经很近,猎豹已经不再前进,而是开始蓄力,准备扑杀。惊人的专注力甚至影响到了镜头这边的何乐,他也跟着下意识顿住身体,停下手中动作,放缓呼吸,好像自己稍微发出点动静也会惊动数百米开外的猎物。
远处又递来一阵微风,额前的碎发被吹动,扫到眼睫上带来一阵痒意。但何乐却分不出半点心思去管那撮头发,因为镜头那端的黑斑羚突然抬头竖耳,开始警惕地环顾四周。
风向变了!
原本猎豹正好处于下风口,自己的气味并不会被黑斑羚捕捉到。但现在风向完全转了向,捕猎者的气味尽数被扩散开来。
不止离猎豹最近的那只黑斑羚停止了动作,连着它身后的几只也一并抬起头来,耸动着鼻尖,望向气味传来的方向。
猎手和猎物谁都没有动,一场无声的较量在这片草原上展开。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最终,黑斑羚无法再忍耐,两只后腿一发力冲着一个方向跑去。在它动的同一时刻,猎豹也不再藏匿,从半人高的草丛中一跃而出,猛地飞向前方那个逃窜的身影!
其余的黑斑羚也在奔跑,但他们却不是猎豹的目标。不少黑斑羚在猎豹掠过自己后就停了下来,有些站在原地向捕猎者的方向张望,有的则是换了个方向几步奔进了林中。
而那只可怜的、被盯上的黑斑羚,何乐暂且给它命名为黑斑羚一号。一号羚奔跑的速度很快,但和他身后相距不到几厘米的猎豹比起来还是稍显逊色。
猎豹的每一次奔跑都会最大幅度的伸长自己的四肢,而后肢的收回几乎迈到了胸前,于是就这样脚下再蹬地发力,霎时间便能窜出去一大截!
何乐转动相机的速度根本追不上目标的移动速度,他干脆放弃相机,几步爬上越野车的车顶,眯着眼看向不远处的追逐。
他本就和这些动物离得不太远,相机只是为了看的更细致。
金黄色的身影在草坪上飞掠,一号羚眼看就要被抓住,只见它突然一百八十度急转弯掉了方向,猎豹反应极快,尾巴一甩,跟着转了向,猛地几步发力,扑倒了一号羚。
精彩、完美的捕猎!
何乐这阵也不嫌相机重了,紧忙把东西一股脑塞进车上,一脚油门开到了猎豹面前十几米处。猎豹没什么反应,但他口中的一号羚又猛地挣扎了一下,没跑掉。
何乐彻底没把这只猎豹当做野生动物看待,拿着相机开始怼脸拍摄,边拍还边夸着:“豹豹你太厉害了!刚才你追上去的时候我都跟着紧张了,我还是第一次现场看见猎豹跑的有多快,简直和贴地飞起来没区别!”
猎豹刚剧运动完,正轻微地喘着,对这番夸赞并没什么反应,只不过动了两下耳朵,甩了甩尾巴。即便是这样的反应,对何乐来说也足够了。
早在前几次的接触中他就发现池塔是一只吃软不吃硬、耳根子相当软的大猫。对付他这样的,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把镜头换了个方向,对准了一号羚。猎豹的牙齿相较于其他猫科捕猎者而言要更小,咬合力也不强,只能像现在这样咬住猎物的脖颈使其窒息。他试探性的伸出手凑过去,见猎豹没什么反应,便大胆的把手放到一号羚身上摸了一把。
手感也很不错,比起猎豹的毛要更短更滑。随便摸了两把,他稍微退开几步,正想着怎么给这幅场景构图,就见猎豹牙齿一送放开了一号羚。
黑斑羚愣了两秒,而后两腿一蹬跃了出去。
“哎——”何乐拉长调子略微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他早就看出池塔没有要吃掉一号羚的意思,他刚刚甚至咬的不是气管。想到这,何乐笑着往池塔那边靠了靠,笑着开口:“豹豹,你上午一声不吭就走了,我还以为你生气了。话说我们很有缘分啊,我出来拍摄竟然都能碰见你。”
猎豹没躲开,只看他一眼就自顾自的开始给自己顺毛。
何乐凑的更近了,继续说:“你为什么要放走那只黑斑羚啊?你该不会是看见我在拍摄,所以来配合我吧?”
大猫当然不会说话,所以何乐循循善诱道:“你这样梳毛多累啊,哎你等着我下次去附近城里,给你捎过来一个梳毛器,我赌你肯定没用过那好东西。”
“……”
他实在忍不住了,又凑近了一点,这下几乎要贴到猎豹身上,他说:“我这次提前问好,能不能让我摸一把?行不行?我回头在纪录片里面给你剪的帅一点。”
何乐明显看见猎豹的身体顿了一下,接着猛回头盯着他看,好一阵后又把慢慢把头扭了回去,只留给他一个看似很冷漠实则毛绒绒的后脑勺。
很好,这就是同意了。
他这回放心大胆地把手摸了上去,见池塔没有不适的意思,何乐的手法愈加放肆起来,双手齐齐上阵把这只大猫来回撸了一遍,就这样足足来回摸了二十多分钟,都没有被制止。虽然他非常想最后再去摸一下那双猫耳,但直觉告诉他那里应该暂时还摸不得,为了日后的撸猫机会,他略带不甘地收了手。
脱敏训练也是要一步步来的嘛。
虽然这边的野生动物因为刚才那一遭几乎散了个干净,但今天也算是拍到非常值的画面。何乐站起身准备收工,想到猎豹好像也没多重,他敲了两下越野车,冲着池塔开口:“豹豹,上来我载你一程。”想了想,他又补充:“我猜你平时行动的地方肯定不是这里。上来一起走?”
他根本没想过如果被拒绝要怎么办,或者说他心里下意识觉得池塔已经不会拒绝他了。
果不其然,猎豹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就站起身,轻巧地跃上了越野车顶。何乐在车头卡好一个相机,方便随时看着车顶的状况。
这一次他没再开的像来时那么快,逆着地平线上缓缓下落的夕阳慢悠悠晃回了营地。
何乐刚开车门就看见猎豹几步跑没了影,这回他甚至懒得惋惜,心中估摸着池塔等会就会换成人形来找自己。他从后备箱掏出一盏灯挂在树上,电脑相机全都一股脑摆了出来,开始着手剪辑最近拍摄到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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