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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们手忙脚乱去扶裴清棠。
“跟祖母说说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你爹又罚你了?你要是执意要娶那林家那小丫头,祖母去跟你爹说,怎得衣裳还是湿的?”老夫人扶住裴清棠,捏着她潮湿的衣裳心疼坏了。
裴清棠含着泪,嘴角上扬,活生生的祖母就在她的面前,听着她絮叨的关怀,鼻头泛酸。
早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散乱,外面阳光炽热,身上的华服已经蒸腾的半干,裴清棠拿起祖母的手贴着脸颊,玉冠上的玉穗垂在老夫人的腿上。
“祖母,孙儿只是想你了,我不娶林雨柔。”裴清棠说道。
老夫人一怔,往日自己这个孙儿为了娶林雨柔可是要死要活的,今个怎得就突然不娶了,这让她心里更加确定裴清棠定是在自己儿子那里受了委屈,来她这里哭诉了。
虽然自己也不怎么喜欢林家那个丫头,禁不住孙儿喜欢,她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夫人抬起另一只手心疼的摸了摸裴清棠的脑袋:“先起来,你若真想娶,你爹那有我,你不用担心。”
“我真不想娶了。”裴清棠忙打断老夫人的话,抓住老人另一只手,仰起头,一脸认真道:“祖母,我是真不想娶那林雨柔了,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想明白了,她有什么好的。”
裴清棠看着老夫人震惊的表情,继续道:“祖母,我说的都是真的。”
不娶?前几天不是还要死要活的吗?
这怎就突然不娶了?
老夫人表情僵在脸上,半响,对那些小丫鬟吩咐道:“你们几个先带世子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别让世子着凉了。”
丫鬟们上前扶起裴清棠,拉着她去了外厢房。
见人都走了,老夫人摆摆手,府医微微行礼背起药箱也出了屋。
房间里只剩下老夫人和张嬷嬷二人。
“你说刚刚阿棠说那话是什么意思?”老夫人扭头看向身边的张嬷嬷,慈爱中带着担忧问道。
“会不会是因为侯爷反对受了刺激?”张嬷嬷猜测道,眼底也满是担忧。
老夫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认同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待会棠儿回来,说话仔细着点,尽量顺着,别再刺激到她。”
“诶。”张嬷嬷看着老夫人的眼睛,又看看外厢房的方向,点了点头。
这事给闹的,侯爷也真是!
厢房里丫鬟寻了身红色长袍,金线滚边,样式精致贵气,衣裳乃是老夫人院中丫鬟们闲来时为裴清棠缝制的,还未来得及给她送去。
老夫人房里清闲,又心疼这个孙儿,加上裴清棠性格仁厚,能与她们打作一片,小丫鬟们都很喜欢这个小主子,所以给她缝制衣裳也成了常事,每季从老夫人这里送过去的衣裳就有四五身。
眼见着小丫鬟们要帮她更衣,裴清棠笑着躲开:“我自己来就行,哪能麻烦姐姐们。”
丫鬟们见她不愿,只当她面皮薄,笑着退出了厢房。
裴清棠的身份在府里是秘密,只有侯爷夫妇和身边伺候的嬷嬷知道,祖母这边是不知道的,父亲的意思是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裴清棠自己也知道这事要是传出去可是欺君大罪。
所以,她一直很小心,身边也只有春喜一人伺候着。
求娶林雨柔也是她这辈子做的最大胆的一件事情。
现在想想都一阵后怕,那林雨柔真的会帮自己隐瞒身份吗?
其实最初的时候,她并不讨厌萧乐安,一直因为林雨柔的缘故,她时常在自己耳边念叨着在林家受嫡母、嫡姐欺负,所以她也就盲目的相信了,巧的是,那林妙旋-林家大小姐,同长公主萧乐安关系好,就连带着一起也讨厌了萧乐安。
按理说,自己讨厌萧安乐,不应该做这种梦才对的,不知为何会梦到她,还是一副对自己情根深种的模样,且梦里她对自己的身份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这么多年她对自己的心思也清楚的很,对萧安乐没有半分喜欢之情,甚至可以说不熟。
却偏偏做了这样的梦。
裴清棠揉了揉眼角,那些梦太过真实了,如亲身经历一般。
这件事如果不验证一番,实在心难安。
待裴清棠换上衣裳,头发也重新梳理过了,长身玉立,一袭红衣衬托的她更加英气,笑时眼底似是星光流转,俊美异常。
小丫鬟们瞧着心里欢喜,笑得更是开心,簇拥着回了正房。
老夫人笑着冲裴清棠招手,裴清棠乖巧的在软榻上挨着老夫人坐下。
老夫人慈爱的拍了拍裴清棠的手:“祖母知道你受了委屈,这样吧,一会就让人去把你爹给找来,祖母亲自同他说。”
不是,怎么又提这件事?
裴清棠无奈叹了口气,就算梦是假的,她也不打算娶林雨柔了,何况如果验证了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她和林雨柔之间隔着的可是血海深仇,她必定会一点一点讨回来的,怎么可能娶她?
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祖母,可别让她这个时候再添麻烦。
“祖母,您就别管了,孙儿是真的想明白了,不想娶林雨柔了。”裴清棠握紧老夫人略粗糙的手,语气坚定的说道。
老夫人无奈,又担心继续说刺激着宝贝孙儿,便与她话了些家常。
裴清棠惦记梦里的事情,在老夫人院中用了午膳便回了自己院子,唤了身边小厮过来。
“你去膳和斋门外守着去,有任何事回来禀报。”
小厮不明所以,却也不敢问,偏头看了眼春喜,退了出去。
待小厮一离开,春喜提起茶壶,斟了盏茶,推到裴清棠手边,忍不住道:“世子又要去找林二小姐吗?”
看来世子也就嘴上说说不娶林二小姐,这不又派人去林二小姐常去的地方盯着。
“嗯?”裴清棠扭头看向春喜,笑了笑,眼中露出心疼的神情,梦里这小丫头是为护着自己在牢房里被活活打死的,越看越发亲切:“去让厨房做些桂花糕来。”
春喜抬眼看了一眼裴清棠,没问出什么,听吩咐去了厨房,没多大一会便回来了,手里端了盘桂花糕,一壶清茶,放在小几上,午后世子最喜欢坐在软榻上看书。
“世子,桂花糕来了。”春喜说道。
裴清棠放下手里的书,把桂花糕往春喜面前推了过去:“赏你的。”
“啊?”小丫头露出迷茫的表情,好端端的世子怎么突然赏她,难道世子想让自己给她打掩护,这么一想就说的过去了,又是派阿城去膳和斋盯着,又是用点心收买自己,自己本来就是世子的丫鬟,世子怎能这样想自己?
春喜正了正色,严肃道:“世子,今天侯爷不在府里,奴婢已经替您打听好了,但是如果你要出去还是从后门出去为好,您放心吧,院子的人都不会多嘴的。”
也不知道那林二小姐有什么好?连自己一个丫鬟都能看出她对世子另有所图,世子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唉!
“……”裴清棠抬头盯着春喜,自己以前到底有多蠢,才会让他们如此想自己,先是祖母,现在又是身边丫鬟,她叹了口气,认命道:“我今天哪也不去,你放心吃吧。”
春喜看了看裴清棠,又看了看小几上的桂花糕,迟迟不动。
“怎么不吃?”裴清棠催促,小丫头这才端起盘子吃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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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另娶
派出去盯着膳和斋的小厮没多大一会便回来禀报,他恭恭敬敬抱拳行了一礼才道:“将将小的看见御史家的二公子在膳和斋与人起了冲突,将那人的腿打折了,正巧被在膳和斋用膳的大理寺刘少卿看到了,便将涉事人员一同带去了大理寺,那御史家的二公子叫的那是个嚣张。”
春喜放下点心,嘴里含糊说道:“世子让你去盯着林二小姐,可不是让你盯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阿城一噎,不服气看向裴清棠:“是世子说的,发生任何事情都要来禀报。”
“诶,你......”春喜瞪了阿城一眼,气的跺脚,转头看向裴清棠,不满道:“世子,你说,阿城是不是办事不利?”
裴清棠十指紧紧攥着,神色严肃,没说话。
见她不语,春喜小声唤道:“世子,世子?”
裴清棠被她的声音拉回思绪,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你们先出去吧,这里不用伺候。”
春喜看了看裴清棠,见她眉头紧锁,周身仿佛萦绕了股寒气,莫名的让人不敢靠近,小丫头福了福身与小厮一同退出房间。
梦里夏荷晏当天御史家二公子与人冲突被带到大理寺,那陈御史向来清高自诩,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很多官员借着这次机会在御前参了他本,导致最后那御史不仅因教子无方被革了职,他那儿子也被打断了条腿。
梦中的事情,正在现实中发生,所以,那些根本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而自己在惨死之后重生回到了两年前。
裴清棠攥紧拳,前世发生的种种,她必让那些人偿还回来。
裴清棠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下午,直到酉时,门外传来叩门声,春喜探头从外面进来,裴清棠从软榻上站起身,走到圆桌前坐下:“公主府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嗯?”春喜怔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好端端的自家主子怎得突然提起公主府的事了,难道是因为上午主子救了长公主的事情,世子担心被长公主赖上?
这也无不可能,毕竟她家世子今天不仅看了长公主,还抱了公主,公主的名声定然受损,若是普通人家女子毁了名声,对方又不负责,女子是难再寻得好姻缘。
可世子心里又只有林二小姐。
唉,造孽!
春喜摇了摇头,她家世子是真渣啊。
裴清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有一下没一下把玩着手里的白玉茶盏,有些心不在焉。
见此,春喜心里更加肯定了心里猜测,语气略带嫌弃道:“世子,用不用派人去公主府外盯着?”
“去公主府盯着作甚?”裴清棠微微皱眉。
春喜没好气道:“当然是防止公主赖上您啊,奴婢知道您今天也是迫不得已才救的长公主殿下。”
“......”谁...迫不得已了?
裴清棠抬起头不可思议盯着春喜,这丫头到底是从哪看出来的?
她明明......
“咳...不用派人盯着。”裴清棠掩唇清咳一声,神色不自然说道。
不过这小丫头倒是提醒了她,自己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救了萧乐安,外面人还不知如何传这件事,上一世萧乐安抱着自己哭的泣不成声的画面从脑海里闪过,她为自己做了那么多,这一世自己又怎能让她陷入流言蜚语中。
裴清棠目光一凌,倏地站起身朝院外走去。
小丫头一怔,反应过来连忙小跑跟上,穿过庭院一路来到主院。
主院的丫鬟老远便瞧见了世子,匆匆跑进屋禀报了,待裴清棠进屋,裴渊夫妇早已坐在主位上。
裴清棠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今天宫里的事情娘听下人说了,跟你爹还没来得及去看你,你倒是先来了,有没有请府医瞧瞧?”沈荷关切的说道。
“我没事的,娘。”裴清棠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爹娘只有她一个女儿,向来把期望都放在她的身上,平时对她要求是严看些,疼她也是真真切切的。
“过来,到娘跟前,让娘瞧瞧。”沈荷冲裴清棠招招手,待人走近拉着她的手,视线在她身上细细瞧着,半响松了口气,欣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裴清棠跟着笑了笑,在沈荷下首的椅子上坐下,道:“其实,孩儿找爹娘就是为了这件事。”
“哦?”沈荷扭头看了看裴渊,二人对视一眼,视线再次落在裴清棠身上。
裴清棠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爹娘也知道,这次长公主落水是孩儿救的,自然看了她的身子,所以......”说着抬眼觑了裴渊夫妇一眼,欲言又止。
这一番操作落在侯爷夫妇眼里却成了另一番说辞。
沈荷心里一咯噔,这女子被男子看了身子,是要毁了名声的,何况对方还是公主,棠儿这身份特殊,万万不能娶公主的。
她又看了眼裴渊,心里暗暗盘算起来,林雨柔是庶女,且林家后院那些龃龉,她也听说过,那丫头一看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可眼下,如果长公主真要棠儿负责,还不如成全了棠儿娶那林家女儿,这样就算她日后追究起来,到时允些好处也没什么。
沈荷沉吟片刻,方道:“娘知道你的担忧,你的身份是万万不能暴露的,长公主那边还没追究起来,虽然爹娘不喜林家那丫头,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明天娘就让人去林家提亲,如果她在意你的身份,大不了许她一些好处,就是在子嗣上恐怕要委屈人家了,实在不行就从族中选出个孩子过继到你们名下,从小养着也没什么。”
嗯?
“......不是...娘...”裴清棠急了,她来可不是要娶林雨柔的,重活一次她怎么可能还想娶林雨柔。
“这件事我不同意。”裴清的话还没说完,裴渊先沉着一张脸打断她的话:“再怎么棠儿也是侯府世子,怎可娶* 个庶女,传出去丢的可是我侯府的脸面。”
“候府的脸面重要还是命重要?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沈荷横了眼裴渊不容反驳道。
裴渊向来不管内宅之事,又是出了名的疼媳妇,一见沈荷变了脸色,立马怂了,哼了声把脸瞥向一旁去了,眼不见为净。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先把亲事定下来,想必那长公主顾及皇家颜面,定不会做出抢亲之事。”沈荷说道,抬手揉了揉眉心,面色有些疲惫。
“娘。”裴清棠忙道:“我不娶林雨柔,今天我来是想跟您说去公主府提亲的事情,这关系到长公主的名声,是要负责的。”
房间里燃了蜡烛,发出“噼啪”声,裴清棠话音一落,房间顿时陷入了沉默。
半响,沈荷抬手重重拍在桌上,对伺候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们悄声退出门,方才沉声道:“之前是你要死要活非要娶那林家丫头吗?现在又说不娶,婚姻岂是儿戏?而且那长公主是什么人?就算是陛下都要让三分,如果让她知道你的身份。”身份二字她咬的极重:“我们候府所有人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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