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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仅是逼问,也是一场试探。
虽然柳怜晓心知肚明,钟子车临死之前的话语并没有几分可信度,可万一呢?
万一崇山派的掌门杜松就是她的灭门仇人呢?
即使已经被放弃过了一回,但柳怜晓心中还是残存着一丝希望,心中暗暗期望着对方的选择。
虽然......她并不承认。
闻言,沈清舟的长而卷翘的眼睫毛快速眨动起来,像是振翅而飞的蝴蝶一样,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就会立马逃脱,远走高飞。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柳怜晓的脸色更差了,腰背不经意的往下塌了一点,仿佛这样就能够把面前这只美丽蝴蝶牢牢占据。
沈清舟张了张嘴,唇瓣上下开合着。
可惜声音太小,柳怜晓并没有听清,因此她微微蹙紧了眉心再次询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不可能是掌门。”话一出口,沈清舟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哑得吓人,甚至还带着颤音,试图用这个回答堵上刚才那个话音之外的选择。
听到这话,柳怜晓眉头紧锁,后退几步道:“为什么?”
钟子车的话,她当初虽然没有全信,但也信了一半,所以在一众崇山派高层中掌门杜松的嫌疑最大。
沈清舟这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主导权,又回到往日清冷的人设形象中,呼吸平稳、声音平淡道:“因为历任掌门的身份铭牌都是要拿去后山镇压锁妖塔的,我师尊亲眼见过那场景。”
这样一来,掌门的嫌疑自然可以排除。
闻言,柳怜晓却眨了眨眼,意味不明的道:“我听说掌门和你的师尊是同门师兄,情同手足。”
听到这,沈清舟猛地抬头,眼眸如刀直直的射向柳怜晓,语气全然冷了下来,细听还能察觉到其中咬牙切齿的意味。
“那个时候我虽然年幼,但我师尊不至于欺骗我一个小孩。”
紧接着,她说出内心中自己最不愿意面临的猜想:“柳怜晓,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我师尊?”
柳怜晓沉默着不敢开口回答。
她不是不愿意相信对方,可事关灭门之仇,她必须得足够谨慎、小心又小心。
那是整整一百零八条人命,那是对她照顾有加最后却倒在血泊里面的师兄师姐们。
如果仅仅是听信了沈清舟的一面之词,导致罪魁祸首被放过,哪怕她以后渡劫成仙也会悔恨终生。
沈清舟一直没有等来对方的解释,眼神中闪过一抹失望,转身离去。
柳怜晓则孤零零的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影子投射在岩石墙壁上随着光线的跳动而变化,眼神晦暗不明,最后嘴唇微勾,扬起一抹悲伤的笑容。
第四矿区休息室,看到沈清舟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回来了,穆薇薇等人眼神中不由得露出一抹诧异。
“沈前辈,小......”穆薇薇语气顿了顿道:“小韩公子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呢?”
“是啊?”韩六摸了摸脑袋眼神中一脸不解。
沈清舟抿了抿唇角,看着众人担忧的目光,糊弄着撒了一个谎道:“他被其他人叫走了,让我先回来。”
她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再加上“韩玉”对她一贯的殷勤劲,所以倒是没有人怀疑,就连韩六听到这话也只是耸搭着脸庞,一脸哭嚎道:“公子,你怎么忘记了我还在这里呢?”
说完,就赶忙收拾餐盘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踏踏踏的脚步声。
一道细细弱弱的声音随即从洞口处传来:“请问,你是苏苏姐的师尊吗?”
女孩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沈清舟,估摸着才十三四的模样,身子单薄,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从面容上不难看出她们相似的五官特征,身上应该有着较为浓厚的血缘关系。
穆薇薇率先探出头开口询问道:“你们是谁啊?”
随即,余知鸢走出去,笑容温和的招呼道:“你们是不是哪门哪派的小弟子?怎么认识沈师姐的。”
她长得漂亮却又不如柳怜晓那样灼热、沈清舟那样冰冷,恰如一朵纯净高洁的白莲花迎风绽放,笑起来亲切感十足。
按理来说* ,对面三个小孩就算不信任,也会放松警惕,但恰恰相反,三人立马后退了几步,仿佛余知鸢像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余知鸢笑容一僵,呆愣在原地,这还是她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旁的苟无形则是安慰道:“余师妹,这里是昆仑矿坑。”
余知鸢随即了然,这可是昆仑矿坑,对面这三个小孩肯定是在这里吃足了苦头,说不定还是被她这样亲和力十足的修士给骗进来的。
所以她一向无往不利的皮囊才会遇到这样警惕十足的情形,想到这她看向对面三人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同情。
沈清舟则是上前一步,有些将信将疑的道:“你们是找我吗?”
“苏苏是苏木禾吗?”
提起苏木禾这个名字,对面三个小孩明显变得兴奋起来,一个劲的点头道:“对对,就是苏木禾。”
“苏苏姐说得一点都没有错,她的师尊果然长得很漂亮。”
“苏苏姐还说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师尊!”
......
几个小孩你一嘴我一嘴的说了起来,兴奋开朗的模样与刚才的小心谨慎截然不同。
而沈清舟也鲜少遇到这样的状况,被围在中间,只觉得耳旁像是多了三百只鸭子一样。
一炷香后,她总算是听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三姐弟算是苏木禾的笔友,跟她同病相怜都是经历过灭门侥幸残存的遗孤。
她有些怜惜的摸了摸三人的脑袋,看着她们中的大姐小花耐心询问道:“小花,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小花舔了舔嘴唇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沈前辈,你能不能给我们一些食物,我们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吃饭了。”
话音刚落,三人的肚子就像是约定好一样,同时发出“咕噜”的声音,三人瞬间低下头耳根泛红,不敢抬起目光。
在一旁听了好一会的穆薇薇当即递过去几个没碰过的白面馒头,一脸豪爽道:“快吃快吃!”说完,她语气调侃道:“有沈前辈在,就算在第四矿区,吃的也够够了。”
三姐弟倒是挺有礼貌,即使接过了,却也没有立马吃下,反而齐齐将目光投向了沈清舟。
沈清舟笑了一声道:“这些你们就拿去吃吧。”说完,又把余知鸢打包好的剩菜也一并递了过去,怕对方脸皮薄不好意思接,她故意开口道:“有件事,我还需要你们帮我的。”
闻言,小花这才站出来一步,鞠躬道:“谢谢沈前辈。”
在沈清舟将三姐弟送回第一矿区的路上,小花忽然扯了扯沈清舟的袖子道:“沈前辈,那个人你得小心些才好。”
听到这话,沈清舟有些一头雾水,蹙眉问道:“那个人?哪个人?”
“就是刚才第二个跟我们说话的大姐姐。”
小花的妹妹小当冷不丁的抬头道:“她不是人。”
小女孩一直低着头,也不爱说话,因此存在感也很低。这么近距离一看,沈清舟才猛然察觉,对方竟然是双瞳色,除了表面上那一层浅浅的黑之外便是空茫茫的一片白,盯久了甚至让人觉得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小女孩对视,而是混沌。
余知鸢.....不是人?
沈清舟心中“咯噔”一声,一种毛毛的诡异感忽然从心中升起,毕竟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她并没有察觉到对方有什么异常之处。
像是发现了沈清舟内心中的犹豫,小花连连强调道:“柳前辈,你别看小当年纪小,但是她的灵觉很敏锐的,这是我们灵门独有的天赋!”
灵门......沈清舟眨了眨眼,她艰难的从记忆中翻找了出来,隐约记得是很久以前跟千机阁齐名的门派。
能够预测危机,预知未来,只是慢慢的不知怎么就没落了下去。
沈清舟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道:“我会小心的。”说完,她看着面前三个小孩蹲下身道:“你们可要好好的活下去,我会带你们出去的。”
沈清舟从来不会轻易许诺,但一旦许诺就必定会践行诺言。
听到这话小花三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小花一个劲的点头道:“沈前辈,我们会好好活下去的,我们还没有复仇那。”
说到后面半句话的时候,对方脸上的笑容全部收敛了起来,坚毅的眼神中透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莫名的,沈清舟忽然从小花的身上看到了柳怜晓的影子。
但很快,她又压下心底。
毕竟.......柳怜晓可没有这样的灭门之仇要报。
*
“阿雄哥,司空黎来了。”一个监工通报道。
听到这话,本来在处理竹简事物的阿雄额头青筋跳了跳,那张向来表情温和的脸庞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吐槽道:“他怎么又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哐当”一声,本来被关紧的门被强行推开,司空黎一见到阿雄便大声诉苦道:“阿雄监工,你可得管管那个韩公子。”
“上回我听你的话,忍着没有跟他闹起来,现在他却专门给我作对,还要求我挖矿的数量三四倍的往上翻。”
“要不是你承诺我让我在这里也能无拘无束,我才不会来第四矿区帮你管着那群魔修的。”
......
司空黎大吐苦水,紫色的头发随着满腔怒气的话语一会升起一会放下,阿雄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心道一声又来了,随后给面前的监工使了一个眼神,对方点了点头,十分识趣的把门关上了。
半刻钟后,阿雄看向司空黎道:“我知道了,你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你现在走吧,别让韩玉看到了。”
听到这话,滔滔不绝半天的司空黎差点肺都气炸了,不可置信的抬起眸看向对方道:“就这样?你就是这样利用我的信任?”
阿雄冷声道:“别忘了,是我让你活下来的,韩玉那边我会警告的。”
说完,他语气顿了顿道:“反正我保证,你之后不会见到韩玉了。”
“是吗”司空黎挑了挑眉头,眼神有些不相信。
阿雄并没有解释,只是道:“最近这段时间别太招摇了,注意我给你留的信号。”
说完,他头也不抬拿起毛笔开始批改竹简,让对方离开的意思很明显。
司空黎:“........”不满的磨了磨后槽牙后,他还是选择了离开。
*
韩玉身份不一般,虽然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监工,但因为他韩公子的身份,因此并没有人敢轻易怠慢。
晚上的住所也不是跟普通监工一样住在矿区里面,而是返回矿坑之上的客栈。
“公子,洗脸洗脚水都冷了......”看着韩六小心翼翼的模样,柳怜晓只觉得一阵没意思,挥了挥手道:“出去吧,这里用不着你了。”
韩六点了点头,干净利落的把其他东西全部收拾了出去。
柳怜晓则是坐在椅子上回想着与沈清舟争吵的画面,低低的叹了一口气,但很快她耳朵捕捉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嘴角微勾露出了一抹笑意道:“你回来了?”
空气中则是死一般的寂静,像是根本就没有人来过一样。
柳怜晓却不气馁,笑盈盈的继续呼喊道,只是第三遍的时候,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只嘴尖的鹦鹉,声线一如既往的热情道:“你要是再不出来的话,我就让它把你吃掉了。”
鹦鹉一脸兴奋的重复道:“吃掉!吃掉!”
语调高亢有力,像是随时准备好了一样。
第36章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下一秒, 蛊虫从空中显形,“啪叽”一下落在柳怜晓的身上气鼓鼓的控诉道:“宿主,你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不出来,你就拿这只鸟出来吓唬我。”
它一边说着, 一边朝着柳怜晓的胸口处挪动, 肉眼可见的距离那只青翠色的鹦鹉远了些。
若是以往,蛊虫自然不会害怕这种低级小妖鸟, 毕竟它也是上古原始时期的异兽, 可它前不久就硬生生逼出一只子蛊,元气大伤, 还没有恢复就被宿主这个没良心的丢进酒水里面泡得气鼓鼓的, 能够从层层看守中侥幸逃脱, 完全是仰仗着自己肚子里的存货。
这么一来二去, 它的实力被消耗得不少,看得那只宛若巨山的鹦鹉,本能畏惧着、逃避着。
想到这, 它不由得在心中暗暗的鞠了一把伤心泪,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它堂堂一只异兽, 也能被一只低级小妖鸟欺负。
闻言,柳怜晓摇着玉骨扇,将蛊虫从自己的胸口中拽了出来,捏在半空中, 看着对方虚弱的模样,好整以暇的笑了笑, 意味深长的道:“谁叫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呢?”
蛊虫:“......”
“说吧, 你在葛老头那里都听到什么了?”柳怜晓“刷”地一下收起扇子, 面色认真的逼问道。
当初她以蛊虫为引,当做投名状送给葛老头换取监工的身份,只是目的其一罢了。
让蛊虫过去,当她的耳目,暗中偷听些机密消息,才是真正目的。
至于蛊虫到时候如何脱身........柳怜晓呵呵冷笑了两声,她可不会认为这种活了至少有上万年的老怪物,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所以,一切的一切都在柳怜晓的计划中。
听到这话,蛊虫面目不满,哼哼唧唧的道:“我可什么都没有听到。”它语气顿了顿,重重强调道:“毕竟,我只是一只被泡在酒水里面的小虫子罢了。”
听得出来蛊虫话语中怨气满满,柳怜晓则是不急不慢的露出一个笑容,将蛊虫强硬的按在桌边,然后朝着桌面上的小鹦鹉勾了勾手,眉目间全是笑意道:“小绿,你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这只虫子看起来很肥美吧?”
听到召唤的鹦鹉,绿豆大小的眼睛不停的转悠着,目光与蛊虫对视后,表情立马高兴起来,兴奋的扑着翅膀飞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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