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阵烟灰散去,坑中的一节贴着定位符的木头随风摇摆,莫名充满了讥讽的意味。
黑衣蒙面人当即脸色一变,想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语气冷冷,握紧拳头道:“从头到尾,你都在耍我?”
怪不得,他们抓到余知鸢的过程这么顺利,原来是对方直接送上门。
想清楚这一点后,蒙面黑衣人简直气得想要吐血。
柳怜晓嘴角微微勾起道:“我也没想到,你们竟然上钩得这么快。”
这反倒是省下了她一番功夫。
说完,苟无形冷不丁的开口道:“怜晓,都已经布置好了。”
闻言,蒙面黑衣人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尤其是看到柳怜晓双眸中闪烁着的青光时,这预感直接到达了顶峰。
下一秒,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一片森林迷雾,他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里面乱转,却始终看不到敌人在哪里。
不消多时,其他黑衣人也同样陷入了这困境之中。
柳怜晓进入阵法中,从黑衣人的身上取下联络令牌,然后立马挥舞着鞭子,霎时间银色的长鞭像是银蛇一样缠绕在这些人的颈脖间,不断收紧,剥夺他们口鼻中最后一丝空气。
苟无形正看得兴致勃勃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只宽厚的手掌覆盖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紧接着,一道低沉温柔又夹带着心疼的男声落在耳边:“无形,别看了,这些手段太残忍了。”
苟无形:“.......”他咬着唇角,逼着自己忍了又忍。
他决定,等到了明家,他立马要让对方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残忍。
另一边,柳怜晓收缴了黑衣人所有的储物戒,只觉得一阵神清气爽。
正想要将自己一些用不到的修炼资源分给余知鸢时,忽然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
原本平静的湖面像是烧开沸腾的热水一般,仿佛千军万马般,朝着他们迅速涌来。
在这强大的自然力量面前,他们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就一头扎入了沉沉的湖底之中,随即坠入一片黑暗中。
第51章
仅仅因为一个赌约
柳怜晓的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 整个人却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了起来。
她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头,试着往前走了走,很快感觉到一股阻力, 类似于海带缠身的感觉, 虽然需要花费一些力气,但她也能够前进。
不知道是光线太暗, 还是她自身的缘故, 眼前这片黑没有半点消减的趋势,甚至连刚开始回响在耳边的脚步声也变得无声无息。
莫名的, 她身上忽然升起一股寒意来, 有种怎么走也走不出去这片诡域的恐慌感。
她抿了抿嘴唇, 试图让慌乱的心脏平静下来, 但事实上她抬高音量的声线也同样颤抖。
“余知鸢、苟无形,你们在哪?”她呼唤着她的同伴,到最后却连自己的声音都无法确定。
柳怜晓的人生中很少有这么无助的时刻, 她捂着胸口,又试图联系蛊虫。
虽然她已经得知结果,但没有得到回应的感觉, 仍旧让她有些不好受,这里似乎藏着一个可以侵吞时间和空间的怪物。
为了抵御这种没有尽头的恐慌,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害怕,柳怜晓很自然的回想起自己生命中出现过的人和事。
那些记忆片段像是拼图一般, 一点点被回忆上色。
最后,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将头上的百合花玉簪取下来拿在心里面, 对自己默念道:她还没有复仇成功、她还没有举办跟沈清舟的合籍大典, 她不能够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死在这里。
或许是天道垂怜,柳怜晓因着这些念头恢复了勇气和自信,继续向前,但是这一回她却从上空清楚的听见了别人呼唤自己的声音。
“柳怜晓,醒醒。”
“柳怜晓,你快醒醒。”
这熟悉的声音让柳怜晓很快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这.......这不是沈清舟吗?
自从来到西大陆之后,她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对方了。
不停克制的思念在此刻化作了一股力量,让柳怜晓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看着面前清楚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沈清舟,竟然出现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猛地闭上了双眼。
一旁的沈清舟:“.......”
她推了推柳怜晓的肩膀道:“柳怜晓,你怎么了?是不是头还疼?”她指着对方脑袋后方明显的一块红肿的部位询问道。
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神态、一模一样的动作,都让柳怜晓陷入恍惚中。
然后在一片恍惚中,她急需一点疼痛唤醒自己的理智,然后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揪住自己的脸颊肉狠狠一拧。
疼疼疼!
鲜明的疼痛感袭来,但眼前的人却没有消失掉。
看着这一无厘头举动的沈清舟,有些无语的抽了抽嘴角道:“难道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柳怜晓。”
沈清舟声线偏冷,就像是雨水滴落在青石板一样清脆。
柳怜晓很喜欢对方连名带姓叫自己的全称,因为那时候她那双黝黑的双眸会直盯盯的望着自己,让柳怜晓有一种跟对方独处于林间的感觉。
因此,也是到了此刻,柳怜晓才真的有了一种对方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真实感。
她忍不住咧开一抹笑容,露出银白的牙花,伸出手紧握着对方,询问道:“沈清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她的预想中,她会因为得到了佟府的联络令,跟对方取得联系。
或许是在茶馆、长街、府邸等等这些地方见面,而非......她环顾着四周,眼神转悠了一圈。
总而言之,不应该是在一个黑黢黢的,只能凭借墙壁上一支火把微弱火光才能够视物的山洞中。
不仅没有一丁点的浪漫气息,坐久了都能够感受到一股森寒从尾椎骨不停往上窜,想要掠夺走仅剩的体温。
听到柳怜晓的回答,沈清舟抿了抿嘴唇,将对方扶起来,神色凝重道:“说来话长,我们还是先从这个地方出去吧。”
柳怜晓摆了摆手,一脸不介意道:“没事,你就长话短说。”
短暂的几秒沉默过后,沈清舟开口了。
原来对方被她的师尊陈书亦送到西大陆的沈氏家族,就被关进禁闭室不停修炼,偶然一天,她忽然看到了夏长青的身影,于是便略施小计逃离禁闭室,不断跟随,最后来到了这山洞,却意外看到了柳怜晓。
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柳怜晓一脸担忧道:“清舟,你这样做实在是太冒险了,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说完,她便伸出手想要帮对方全身仔细一番。
沈清舟脚步一顿,脸色微微涨红,径直避开道:“我没事,我现在已经是分神期,修为在夏长青之上。”她语气顿了顿道:“而且,他似乎受了重伤,所以才没有发现我。”
听到沈清舟再三保证自己真的没有受伤后,柳怜晓心中一直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才总算是放回了原地。
紧接着,她蹙眉道:“不过夏长青怎么会受伤呢?”
沈清舟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或许西大陆也有他的仇家吧。”两人一边沿着山洞走,一边互相交换着彼此的信息。
因为山洞笔直只有一条路,所以两个人只能不停的往前走,大约一炷香过后,前面出现了两条分叉。
一左一右。
沈清舟转头看向柳怜晓道:“我们现在该往哪边呢?”
听到这话,柳怜晓不由得犹豫起来,两条路径前方都是一片黑,哪怕是举着火把向前几步,也根本分辨不清其中的危险程度。
她蹲下身,捡了两块石头,试探性的分别扔了出来。
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石头并没有传来或大或小的回响声。
不过柳怜晓倒是敏锐的注意到,右边路径的墙壁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只是隐藏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反倒是增添几分危险的气息。
就在这时,沈清舟忽然语气急急的看向柳怜晓,指着左边道:“我刚刚好像看到了夏长青的身影。”
沈清舟这么一说,柳怜晓也隐约看到了一道影子,耳边甚至还传来了低低咳嗽的声音,鼻尖也闻到了一股消弥不散的血腥味。
几乎是霎时间,柳怜晓已经做出了决定,她拽着沈清舟的手腕,大步跑向了左边道:“走,我们跟上去看看。”
距离比柳怜晓想得要近得多,几乎是前后脚一般。
柳怜晓和沈清舟两人追着夏长青的身影,很快出了黑黢黢的山洞,眼睛忽地触及到明媚的阳光,反倒让柳怜晓感觉到刺眼。
但明亮的光线,却也让柳怜晓两人很快追上了夏长青。
果不其然,诚如沈清舟所说,对方不知道被谁打伤,受了重伤,胸口处的衣襟已经染血成一片,不停的吐血,头发凌乱,神情狼狈。
没有初见时,一丝一毫世外高人、宗门长老的风范。
在这一刻,柳怜晓忽然明白沈清舟为什么要追着对方不放了。
毕竟,要是放过了对方,真的是错过了一次良机。
夏长青虽然是出窍期,但以他现在的情形,出窍期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连柳怜晓都打不过,更别提旁边还有一个沈清舟。
于是乎,胜利的天平很快向柳怜晓这一方倾斜。
柳怜晓用鞭子将夏长青捆得结结实实的,眯着眼睛询问道:“夏长青,是谁在暗中帮助你?”
关于对方,她有太多急待解答的问题了。
夏长青冷哼一声道:“没有谁,就是我自己。”
他眼神冷冷、表情凶狠道:“只怪我当年太过粗心,不然我一定会把你抓起来,斩草除根的。”
听到这话,柳怜晓的怒火轻而易举的就被挑了起来,她抿紧嘴唇,眼眸光一转,轻呵一声道:“所以.......你承认,当年是你灭了我慕容满门吗?”
她嘴唇微勾,但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反倒是跳动着两团鲜明的火球。
夏长青像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了一般,直接破罐子破摔承认道:“当然,那天晚上的情形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海长岭、钟子车,三个人灭了一整个门派,鲜血沿着台阶蔓延而下,像是瀑布一样漂亮,这样的美景怕是永生难忘。”
听到这,柳怜晓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拳头紧握,锋利的指甲嵌入柔嫩的掌心中,胸口中的怒火又拔高了一层。
灭门那一晚,顺着台阶而下的鲜血滴滴答答,近乎贯穿了她每一次的午夜。
她每每在深夜中,痛苦得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的场景,在仇人眼中却形容得像是瀑布一样漂亮!
“为什么?”她咬牙切齿的挤出这三个字,双眸通红,像是失控的猛兽一样,露出尖锐的獠牙,大声质问道。
站立在一旁的沈清舟眼神中快速闪过一抹心疼,悄悄的伸出右手覆盖在柳怜晓冰冷的、忍不住颤抖的左手上。
像是在给与她无声的安慰。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柳怜晓反手握住沈清舟,像是攥住了勇气一般,勉强恢复了些许理智,眼神一眨不眨的望着夏长青,语气冷冷的质问道。
夏长青抿了抿唇,敛眸追忆道:“记不得了,好像是我们打了一个赌吧。”
“那时候我们年轻气盛,结伴而行。突发奇想,我们三人能不能在深夜里面神不知鬼不觉灭掉一个小门派。”
“我们争执不休,索性实践一番,正好当时距离我们最近的便是你们慕容门派。”
听完真相后,柳怜晓眼神瞳孔一颤,只觉得荒谬和可笑。
一个赌。
仅仅因为一个赌,她们慕容门派就要遭受这样的灭顶之灾。
整整一百零八条性命,就这么烟消云散。
她可亲可敬的师姐师兄们,就这么失去宝贵的性命。
仅仅.......仅仅就因为一个赌?
柳怜晓莫名的想要发笑,嘴唇弧度不断上扬,但相反的,她红色的眼眸中却充满了暴虐和冰冷两种截然相反的神情。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柳怜晓就记不清楚了,她整个人像是丢失了这段记忆一般。
等回过神的时候,便是看到沈清舟憔悴疲惫的神情。
“柳怜晓,你终于醒了。”
听到这话,柳怜晓摸了摸后脑勺,只觉得一阵不明所以,她下意识的开口问道:“清舟,夏长青呢?我们怎么在这呢?”
眼前的房间宽敞又大气,屋内的摆件看似随手一摆,但如果细细观察,就会发现各有各的神韵和妙处,绝不是一般修士可以拥有的。
更别提,还是这么多处。
听到柳怜晓的询问之语,沈清舟有些诧异的开口道:“怜晓,你难道忘记了吗?你已经杀掉夏长青了。”
沈清舟娓娓道来:“你当时听完慕容门派被灭门的真相,整个人受到刺激,短暂的入了魔,直接杀掉对方。”
“对了,夏长青死后,我发现他就是杜松,这件事我已经向崇山派说明了,不过你却陷入昏睡中整整三个月,直到现在才醒来。”
夏长青竟然是杜松?
饶是柳怜晓此前有过种种猜测,但是在得知真相后,心中还是不免吃了一惊。
但很快又觉得,缺失的逻辑一环总算是被补上了。
夏长青是杜松,杜松是夏长青。怪不得昆仑矿坑的事情中,崇山派会牵连得如此之深,原来这全部都是对方的手笔。
尽管她的心中还是觉得隐隐有种不对劲的感觉,但是终于复仇成功的感觉,很快麻痹了她那些敏锐的脑神经,心中满是喜悦之情。
复仇成功了!她终于复仇成功了!
柳怜晓捂着胸口,激动的大喊出来,睡梦中那场永不停歇的血雨总算可以终止了。
看着沈清舟站立在一旁,一向清冷的目光中少见的露出几分柔情,甚至主动向着伸出了手,柳怜晓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心意表明:“清舟,我喜欢你!”她咬了咬唇,努力遏制住内心中涌上来的那股羞怯之意道:“你愿意和我共度一生吗?”
60/83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