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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沈清舟凝眸不语的模样, 在惴惴不安中,她忍不住使用起了读心术。
【阿晓看起来好像并不太喜欢这套嫁衣啊】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但是在真的听到沈清舟的心里话时, 柳怜晓整个人还是脸色苍白了一瞬。
蛊虫说的一切都应验了,子蛊的的确确是在沈清舟的身上。
这也就意味着, 沈清舟并不是真的爱她, 只是在子蛊的操纵下才爱上她的。
而面前象征着喜悦的红色嫁衣此时如同一把烈焰狠狠灼烧在她的视网膜上, 闪烁着明亮却刺眼的光斑, 让她浑身颤抖起来。
随着修为的晋升,她并不觉得子蛊能够安然无恙的待在沈清舟的身上,总有一天会被对方发现。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 清舟还会一如既往的爱她吗?
还是说......心中充满后悔,最后两个人成为一对怨偶,分道扬镳?
一想到沈清舟那些漠然冰冷的视线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整个人的身体就像是结冰了一般,血液也跟着凝固。
心脏更是止不住的往下坠落,直到身边传来了沈清舟的提问声,才把她的心神从深不见底的悬崖边重新唤醒。
“......阿晓, 你怎么看起来心不在焉的样子?”沈清舟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头,眼神直直的盯着柳怜晓, 眸中是毫不遮掩的担忧。
她甚至伸出右手掌, 轻柔的放在对方额头上, 喃喃自语道:“难道就算是成仙了,也会生病吗?”
但可惜的是,手掌下的温度十分正常,没有一点过高或过低的嫌疑。
盯着沈清舟轻柔至极的动作和关怀备至的眼神,柳怜晓心中反倒是掀起一股酸酸涩涩的情绪,口中像是含了一颗苦杏一般。
在曾经拥有过这么片刻的温馨时刻后,她越发无法面对日后沈清舟如同看待陌生人看待她的冰冷眼神。
越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是如此。
但同样的,她也无法从这双眼眸里承受更多负面的情绪,比如责怪、比如漠视,比如.......仇恨。
她清清楚楚的知道一个事实,假如沈清舟真的是在子蛊的操纵下才爱上她的,那么她以后肯定会恨她的。
甚至会责怪她,当初没有早日将这个事实戳穿。
那沈清舟爱她吗?
或许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
可她却不敢赌。
直到现在柳怜晓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洒脱,或许是在初见的时候,或许是在第一次拔剑相向的时刻,或许是在一起共同御敌的时候........林林总总的、各式各样的经历,早就让她给沈清舟在心中留下了一片滞留地,并且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在对方的身上,汲取着对方的生命和活力,才能够支撑着她经历种种痛苦的事情后,一直向前。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要将沈清舟从手心里放走。
可她.......不能够这么自私的违背沈清舟的本愿。
万一......她就是不爱自己呢?
想到这一点,柳怜晓瞬间痛彻心扉,胸膛处似是钻进来了一只强悍的野兽不断的撕扯着、啃食着她的内心。
最后在一次又一次的痛楚中,紧紧抓住残余的理智,走向正确的一端。
柳怜晓抬头迎着沈清舟担忧的目光,强装镇定道:“清舟,我没事,我......我只是有些太累了罢了。”
她努力挤出一抹洒脱的笑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尽量用着若无其事的声线道:“你知道的,我最近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她一边说摇着头道,“偏偏我们能在修仙界滞留的时间只有三个月。”
沈清舟敏锐的察觉到柳怜晓表情不对劲,与浮于表面的困意和疲惫相比,她看起来十分的悲伤和难过,尽管努力克制,眼眶中却有盈盈的泪珠打湿了眼睫毛。
而让她有些不解的是,这眼神是看向她之后才出现的。
她抿了抿嘴唇,伸出右手,指尖勾着指尖并不断向上直到紧紧握住对方的掌心,郑重其事的看向柳怜晓道:“阿晓,我们是道侣,彼此之间不应该有所隐瞒。”
“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在小心翼翼安抚着对方情绪的同时,沈清舟也在脑海中快速闪现个想法,细查着对方表情如此奇怪的原因。
不应该有所隐瞒.......听到这句话,柳怜晓心尖猛地一颤,面色瞬间难看起来,还夹带着明显的焦急和忧愁。
难道说,清舟已经发生了什么端倪吗?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吐出来一句话,眼神定定的看向沈清舟道:“清舟,你喜欢我吗?”
听到这话,向来表情冷漠的沈清舟直接笑出声来,反问道:“阿晓,你怎么会问我这么幼稚的问题呢?”
如果不爱对方,她怎么会时时刻刻关注对方,甚至明里暗里的吃醋好几次?
如果不爱对方,怎么会因为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杜松等人威胁?
如果不爱对方,她也不会此刻站在这里跟对方讨论在合籍大典上,嫁衣该穿哪一件?
所以,这个问题在沈清舟心中显得十分可笑。
可察觉到柳怜晓脸上格外凝重的表情,她一点一点的收敛起笑意,眼神认真道:“阿晓,我爱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微微踮脚,头一点一点的靠近对方,在两片薄薄的唇紧挨的时候,柳怜晓却猝不及防的转头。
冰冷的嘴唇堪堪擦过对方的脸庞,只留下沈清舟愕然又受伤的表情。
“阿晓,你这是怎么了?”沈清舟声线平静,但内心中却十分慌乱。
她不明白为什么柳怜晓会突然躲开她的吻,甚至对她的亲昵动作排斥。
就如同柳怜晓在内心深处依赖着沈清舟一样,在经历了宗门背叛、家族欺骗等等事件后,沈清舟将自己那份柔软的情感压缩再压缩,全情投入在了柳怜晓的身上。
与其说是某人依赖着某人,不如说她们两个人早就互相缠绕,就连根茎部也同样如此,密不可分。
柳怜晓深呼吸一口气,尽可能想要稳住自己的情绪,但是颤抖的声线却将她的心情一一暴露:“我想你不是真的爱我。”
“?”
“阿晓,你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会不爱你呢?”沈清舟语气认真、神情严肃的表态着。
“不——”话一出口,柳怜晓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多嘶哑,像是刚刚从沙漠里面出来的旅人,喉咙被炙热的太阳的灼烧,详细说不出来剩下的话。
像是察觉到了宿主要干什么,蛊虫惊呼一声道:“宿主,你疯了吗?”
柳怜晓知道自己没疯,更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尽管很艰难,但她仍旧想要把真相和盘托出。
因为她不想要沈清舟在得知真相后,反而对她产生怨恨的情绪。
强忍着心脏不断抽搐的痛苦和鼻尖强烈的窒息感,柳怜晓那双黝黑的双眸紧紧盯着沈清舟,一字一句道:“清舟,你其实不是真的爱我。”
“你是因为中了情蛊的缘故,才会在子蛊的作用下会爱上我。”
“不知为何,那枚情蛊阴差阳的被我错下到了你的身上。”
随着她指尖在空气中微微一点,沈清舟忽然发觉颈脖传来一阵微痒的爬行感,紧接着一只若隐若现的蛊虫出现在她的皮肤之下。
与柳怜晓胸膛口中爬行出来的蛊虫,有着近乎一模一样的外表,只是体积略小。
虽然心口隐隐作痛,但是将事情真相和盘托出还是让柳怜晓心中感到松了一口气。
她将一枚黑漆漆的丹药递给沈清舟道:“清舟,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可以好好弥补你。但你先把这枚丹药吃了吧,这样就能够解除子蛊在你身上的作用。”
“至于.......”她强忍着哽咽的情绪道:“至于合籍大典,我想需要推迟一段时间。”或者说着取消。
“至于我们......”她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道:“我们也最好分开一段时间。”
说完之后,她低下头避开沈清舟投过来的目光,在惴惴不安的等待着沈清舟的审判。
勃然大怒也好,斥责也罢,毕竟犯错的人是她,她都能够承受。
即使沈清舟因此对她刀剑相向,她也绝无怨言。
可是在良久的沉默中,预期的反应都没有出现。正当柳怜晓好奇抬头时,她忽然看到沈清舟开口了。
“那这枚情蛊你原本是打算下给谁的呢?”
“???”
阴冷的音调再次重复着刚刚的问题,却让柳怜晓从呆愣中缓过神来,她露出一抹苦笑道:“清舟,这已经不重要了。”
“不,这很重要。”
“你不喜欢我,那到底喜欢谁?”
不知何时,沈清舟来到了柳怜晓的身前,距离近到两个人的睫毛都可以数清的地步。
也正是因为如此,柳怜晓清楚的看到了对方眼神中出奇的愤怒和计较。
好像......对方真的很关心,她到底喜欢谁一样。
甚至生气到立马要杀掉那人的程度。
眼神中更是妥妥的占有欲和偏执欲。
她抿了抿嘴唇,心中升起一抹欣喜,但很快又被一盆冷水浇熄,眼神变得失望又沮丧。
清舟现在之所以这么想,不过是因为被子蛊控制了罢了。
【她的暖言胜过甘露,恶语堪如疾风】
脑海中一闪而过这句话,柳怜晓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现在她是真真切切体验到其中的效果了,甚至能让名门正派的沈清舟说出这么充满执念又扭曲的话语。
她伸出手主动拍了拍对方的手背,轻柔安抚着对方的情绪道:“清舟。”而这样的小动作无疑取悦了沈清舟,堪比厉鬼的表情也柔和了几分。
但是下一秒,在听到柳怜晓的劝说话语后,整个人却像是被夺取理智的发狂的野兽一般,一双黑眸瞬间转红,紧盯着柳怜晓的面庞,一字一句的道:“这枚解药我就非吃不可吗?”
对方显然是气急了,心口一阵起伏,额头青筋也猛地暴起,眼神中却盛满了三分伤心七分愤怒:“柳怜晓,难道你以为我爱你只是因为蛊虫的原因吗?”
她生气!
生气于柳怜晓质疑她对对方的感情,竟然是被一枚小小蛊虫所操控的,并且对方还深信不疑。
她愤怒!
对方不听她的解释,只一味的逼她吃下解药,像是断定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她。
她们可是道侣!被天道认可的道侣!
可柳怜晓却吝啬的、强势的、连一丁点的信任都不肯给予她。
甚至还比不过方兴平、穆薇薇等人。
那她还是对方的道侣吗?
听着沈清舟口中的质问,柳怜晓心中也不好受,但她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反手握住对方挣扎的双手,将解药慢慢推入沈清舟的口中道:“清舟,我是为了你好。”
“我......”她深呼吸一口气道:“我不想要让你后悔。”
“如果等你吃下解药后,还是爱我的话,我们再举办合籍大典也可以的。”她絮絮叨叨的说着之后美好的假设,却一点都没有提及,假设的另一面。
如果......如果沈清舟不爱她了呢?
她强迫自己忽略这个可能性,好像就能够达成自欺欺其人、掩耳盗铃的壮举一般。
在将解药吃进去的最后一刹那,沈清舟忽然冷不丁的开口道:“所以,这是唯一的一枚解药吗?”
虽然对这个问题不明所以,但柳怜晓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道:“不错。”
每一个子蛊只有一名适配的解药,这也是她从蛊虫口中得知的。
“那太好了。”幽幽的话语声落在柳怜晓的耳旁,让她瞬间感受到危险的气息,与此同时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下一秒,眼前的沈清舟在自己面前如同烟雾一般消散。
真身却距离她三米开外,一向清冷正直的谪仙紧盯着手中这枚黑黢黢的丹药,站在明亮烛火都照不亮的阴暗处,在柳怜晓胆战心惊的目光中,徒手捏碎解药,紧接着露出阴鸷偏执的目光,语气轻柔道:“阿晓,我的情蛊,好像解不掉了。”
黑色的粉末簌簌掉落在地板上,窗外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一阵风,将粉末吹散得一干二净,完美融入空气中没有半分残留。
柳怜晓眉心一跳,心中更是冰凉一片,呆呆的、木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好半天的缓不过神来,喃喃自语道:“解药......没了。”
看着宿主失魂落魄的模样,蛊虫心中也忍不住鞠了一把同情泪。
可没办法,解药没了就是没了,就算它身为母蛊也无计可施。
忽然,它像是察觉到一股危险,立马开口提醒道:“宿主,空气里面有......”
蛊虫的话忽然戛然而止,让柳怜晓不由得眉头紧蹙。
鼻子一抽,却猛地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味,这味道像是——迷魂香!
她的脑袋瞬间变得晕晕乎乎,四肢开始无力,眼皮更是如铅一般重,即使她在脑海中不断呼唤着剩余的理智,却因为之前没有防备的种种行为,导致效果微乎其微。
在跌落的一瞬,柳怜晓不意外的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她咬着舌尖,试图用疼痛保持着自己的理智,面前不让自己坠入沉沉的黑暗中,她又急又怒的用着气音质问道:“清舟,你要干嘛?”
沈清舟左手动作轻柔的抚摸着柳怜晓的脸庞,右手手指却见缝插针的嵌入对方的唇部,将锋利的牙齿与柔软的舌尖苔面阻隔,阻止柳怜晓再次伤害自己的动作。
“干嘛?”她微微勾唇,轻笑一声,如同清冷圣洁的冰山融化一般,可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却沾染着堪称玷污的肮脏情/欲。
“当然是干/你了。”
*
冷。
好冷。
柳怜晓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只觉得自己似乎在攀爬一座雪山,还是被人逼着不停往前,越是攀登越是寒冷,到了最后整个人几乎没有知觉。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在一片冰天雪地里面的时候,她才猛然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的脸正对着半开的窗户口,凌冽刺骨的寒风呼呼对着她猛吹。
柳怜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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