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烟笑嘻嘻地找个理由,“昨天睡得早,睡饱了就起来了。”
然后拿起脏衣服就往外走。
黎春梅瞧着仍有些稀奇,和自己亲妈嘀咕着:“瞅瞅她这不藏事儿的样,昨天指定是做什么美梦了,瞅她那个嘴角,都快要咧到天上去了。”
许秀芬听了打趣,“这孩子随你。”
黎春梅没懂亲妈突然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问:“你这是啥意思,夸我呢还是埋汰我呢?”
小老太太捂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当然是夸你呢。”
两人走到堂屋,一见桌子上几个碗,掀开一瞧是做好的饭,更是惊奇得了不得。
“这孩子今天这是咋了?高兴成这样?又涨工资了?不能吧,前两天不是刚说了涨三块钱么...”黎春梅道。
许秀芬一脸过来人的表情,高兴得拍着手,“说不定等房子盖好了咱家也就有喜事了!到时候喜上加喜!”
黎烟不知道自己妈和姥此时正探讨着她的人生大事,她正在厨房里快乐地哼着歌洗洗刷刷。
“嘻唰唰嘻唰唰~wu~wu~”
一共其实也没几件衣服,自己的一件秋裤,蔺意书的一套窄身上衣与裤子,另有一件小背心。
黎烟先将小背心洗了,然后便打算先洗蔺意书的上衣与裤子。
她将上衣泡进水里,刚准备提起裤子,一抖搂,裤子里却掉出来一件东西。
黎烟本以为也是小背心之类的,手指随意地翻了一下,整个人愣在原地。
然后她的脸瞬间爆红。
黎烟有些慌乱地将这件小东西用手指挑到一边,等到将其他衣服洗完,她才看过去。
小背心,上衣和裤子都洗了,单单只留下这件会不会有点刻意啊?
但,但她洗了的话,蔺意书会不会觉得她是变态啊?
啊啊啊啊她真不是变态啊。
黎烟在原地躇踌半晌,最后还是一闭眼决定洗了。
于是她将脏水倒了,又重新换了干净的水,小心地揉搓着。
洗到差不多的时候,厨房里冲进来一个人影。
蔺意书头发都没顾得上梳,凌乱而又随意地披着,乌黑的发丝因为跑得过急而飘到前面几缕,于是对比得肌肤更加瓷白。
她瞧见盆里的东西,俏丽的脸一下子便红了,“你洗了?”
黎烟手从盆里一下子伸出来,磕磕巴巴道:“洗,洗了,我一开始没看到,我我是后来不小心掉出来,我想着就一道洗了算了,不然,不然还给你再拿回去吗...”
蔺意书蹲在身子,随意又搓了几下连忙拧干放在自己身后,发火也不是,不发火也不是。
再怎么说,黎烟也是帮忙。
只是,只是...
虽然知道干了之后应该也不会留有痕迹,黎烟即便是帮她洗的过程中也并不能看出来,但她还是只要一想到就有些羞耻。
最后她只能低声说了句,“以后还是我自己洗。”
然后就捏着快速跑开。
黎烟把手擦干,捂在脸颊上,感觉自己的脸也怪烫的。
*
有了自行车,上下班真是方便太多了。
原来需要走上半个小时的路程,骑着车十几分钟便到了。
就是因为早上那一出,两人一路上仍有些尴尬。
直到到了屠宰场的门口,两人推着车子准备往进走的时候,黄叔瞅见两人连忙走了出来,“哎呦小黎小黎你等会儿的——”
黎烟站住脚步问:“黄叔怎么了?”
黄叔眼睛四处瞅了一眼,确认没人才低声说道:“今儿个刘刚也来上班了,你小心些,我看他进去的时候脸色阴沉得很,看样子准还会找你茬的,你留个心眼儿。”
他倒是恢复得还挺快。
还以为至少得再两天才能来上班呢。
黎烟心里这么想着,冲着黄叔露了个笑,“行我知道了黄叔,我心里有数。”
她其实和刘刚真没多大仇,准确地说是她其实一般情况下都懒得搭理对方。
除了上一次因为巧克力揍了对方一顿,就是再之前的时候因为他嘴巴不干净黎烟实在忍无可忍扇了他两个大比斗。
那次过后对方倒是很老实了一阵,本以为他安分了,但没想到他还一直犯贱。
但这次他看样子很是不服。
但也无所谓,他要是还来犯贱,就来一次打一次,总能打服他。
黎烟捏了捏拳头,和黄叔又聊了两句后往厂子里走。
临分别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蔺意书终于开了口,“你别冲动,尤其是在上班的时候。”
黎烟一滞,心里莫名有些委屈。
她哪里冲动了,如果不是对方来招惹她,她都懒得分给他一个眼神的。
于是她垂下脑袋,有些委屈地应道:“知道了。”
蔺意书看着她将自行车停好,背影透着一股落寞的味道。
她想了想,从对方身后绕过。
“怎么了?这就不高兴了?”没忍住伸手摸了一下对方的脑袋。
黎烟摇着头不承认,嘴硬道:“没有。”
蔺意书一眼看穿她的口不对心,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还说没有?那你现在这幅表情是怎么回事?”
黎烟知道自己瞒不住对方,舌尖咕哝了一句,“我觉得我没有冲动...”
蔺意书表情严肃道:“没有冲动原定的涨五块钱工资变成了涨三块,定好的先进也没了?”
听到这里,黎烟总算有了些心虚,底气不足地问道:“你都知道了?”
肯定是陈爱华那个大嘴巴!
什么都嘚巴,这些事需要嘚巴到蔺意书的面前吗?简直太不懂事了。
蔺意书像是看懂了她心里所想,直接道:“你也知道你们车间以后有我的眼线,所以你瞒不住我。”
黎烟呵呵尴尬笑,“没有没有,我没有想要瞒着你的意思。”
蔺意书瞥她一眼,“你最好是真的没有。”
黎烟视线不敢与她对视,眼神使劲往下飘。
只是很快她的脑袋再次被人往上掰了掰,于是眼神再次与面前的那人对视着。
蔺意书表情突然十分诚恳,深棕色的眸子里溢满认真,“不管是一块巧克力,还是几块钱的工资,在我这里都比不得你的安全更重要,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黎烟的眼珠子缓慢地眨了眨,似乎在努力地分辨出她这句话的含义。
蔺意书瞧着她这幅样子,抬着下巴的手松开,“好了,去上班吧。”
只是手还没有松到底,就又被人捞起。
黎烟握着她的手腕,放至唇边突然亲了一口。
“我明白的蔺意书。”她张嘴,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照得人心底都亮堂了几分。
她一字一句说得虔诚,“但在我这里,与你有关的一切,都很重要。”
蔺意书心尖一颤。
第46章
今天两人到的早, 蔺意书来到广播室的时候,还没有人。
她把桌子简单擦了一下,坐下来准备看书。
原本她也是不敢的,但后来看广播室里大家都会悄悄地找来书看, 管她们的胡大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此今天她这才将书也带来。
蔺意书带来的是关于医学的书。
这两年因为身体的缘故, 她为了研究这些, 看了不少。
只是医学不比其他, 专业知识深奥, 不经过系统的学习她如论如何再怎么自学也有太多不懂的。
蔺意书看了一会儿, 感觉脑子都要不够用了, 于是起身放松了一下。
而后她将书又放回包里,掏出一本字帖来练习写字。
大概是随了自己性格的原因,蔺意书总觉得自己的字体紧绷,不够大气洒脱, 但胜在工整娟秀,写在一张纸上打眼一看还是比较美观的。
她才写了两行,门口突然传来有些杂乱的脚步声, 抬眼瞧去,一张着急忙慌的脸刚刚好映入眼帘。
女生看到她明显神色一顿, 而后便立刻道:“你是新来的蔺意书同志吧?怎么就你一个人吗?其他人呢?小吴还没来吗?”
小吴全名吴丽娜,是广播室负责搜集各类新闻和其他各种生产资料的同志。
和蔺意书同岁, 但生日比她还要小些, 算是她们广播室里的小妹。
“没有,其他人还没来呢。”蔺意书见她着急,于是多嘴问了一句,“怎么了吗?”
“完了完了完了, 今天已经是厂报的最后一天了,上班前必须交过去的,我明明昨天放在桌子上了,怎么会丢了呢?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怎么办怎么办...”
眼看女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蔺意书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信息,问:“厂报?你是宣传科的同志吗?”
女生点了点头,仍然六神无主地自言自语着:“怎么办怎么办?现在写一篇来得及吗?啊啊啊啊可是脑子一片空白啊,死脑子快回想啊!明明昨天才写过的怎么会一点记忆都没有...”
蔺意书想到什么,问道:“是关于首都工人阶级经验的吗?”
女生眼睛瞬间亮了,“蔺同志你知道?”
蔺意书一边回忆着一边道:“昨天听丽娜提过来着,我记得一些内容,但恐怕不能完全复述出来。”
只是等她说完,女生只差热泪盈眶地看着她了,“百分之九十,不,百分之九十五你都复述出来了!”
田莹虽然自己没记住,但一听对方讲的,她就全回想起来了。
“蔺同志,你现在忙不忙?不忙的话可不可以和我走一趟?”她立刻眼巴巴地看着对方请求。
她还得润色一下,肯定不能就这么干巴的案例交上去,昨儿个毕竟已经写过一遍,这会儿听着对方口述的内容,田莹脑子里记忆瞬间回拢不少,只是担心自己再忘记,她想着保险起见将人先带过去再说。
蔺意书这会儿倒还真没什么事,又看对方着急,于是放下手中的笔,盖好笔帽别在本子上,点了点头,“好,那我陪你走一趟。”
田莹大喜,冲过去挽着她的胳膊就想走。
蔺意书有些别扭,想要挣脱开,又觉得不太好。
挽胳膊是女生之间表达亲近再正常不过的方式了,她太敏感了也不太好。
而且田莹瞧着便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也没有别的意思。
蔺意书于是任由她挽着自己走。
田莹脑子里此刻哪有空有其他想法,她挽着的不是其他,是她的救星啊!
两人一路从广播室走到宣传科办公室。
蔺意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田莹按在凳子上,面前还倒了一杯水。
田莹把红旗本铺开,掏出笔做好准备,对着坐下仍有些发懵地人开口:“好了,开始吧。”
说她急她还挺贴心,还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蔺意书有些哭笑不得,微微顿了一下便不敢再耽搁时间,连忙开始背诵。
田莹写的一手好字,落拓不羁,下起笔来唰唰作响,字如其人。
蔺意书看她写的速度十分快,于是自己背诵的语速也逐渐加快,直到最后田莹写得快要像飞起来。
字体虽然稍显潦草,但仍旧可见独特风骨。
蔺意书瞧着眼中赞赏渐浓。
她对字写的好的人总是独有一份青睐的。
等她背完,田莹手上却仍旧没停,将快速内容誊抄到一张纸上后,挥挥洒洒又添加了一大段话之后,她这才满意地放下笔坐直身子看着。
“好!和昨天的应该差不离了,应付这次厂报足够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一个人,连忙转头找补,“不对,不是应付,我对工作还是很认真的蔺同志,你别误会...”
也许是知道自己欲盖弥彰的样子太过明显,她说着逐渐不好意思,尴尬地吐了下舌头。
蔺意书又不是屠宰场的厂长,自然不会管别人什么工作态度,闻言只是笑了笑。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她站起身。
田莹立刻也跟着站了起来,“我送你吧蔺同志,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今天怎么办了,以后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找我!我一定竭尽全力。”
蔺意书表示她不用这么客气,对方却坚持要将她送回去。
不过临出办公室之前,她把刚写好的东西折起来揣进口袋,防止再次丢失。
大概是因为帮了她的忙,一路上田莹十分热情,一个劲地夸自己,夸得蔺意书都有些不好意思。
同时在对方的热情介绍下,她也知道了她的名字叫田莹。
蔺意书没将这件事放在心里,她只当是自己工作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
谁料田莹却已经自来熟地视她为好朋友,中午在去食堂的路上再次偶然遇见时,对方热情到让蔺意书几乎招架不住。
*
陈爱华早已经瞧出好友的不对劲,尤其是临吃饭时,眼瞧着对方嘴角藏不住喜色,她忍不住问了出来:“你美什么呢?昨天不是还垂头丧气的,就这一晚上的功夫就给你美成这样了?发生啥事了?你给我说说呗?”
黎烟看她一眼却不回答。
在心里一个人悄咪咪地接着美滋滋。
蔺意书心里有她,嘿嘿,现在她能百分之百确认了,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承认,但没关系,她知道就好。
黎烟越想越美,只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好场景。
只是还没等她美够,身边的人突然拿胳膊肘怼了怼自己,“哎黎烟你快看啊,仙女身边那人是谁?是不是宣传科的田莹来着?她什么时候和仙女那么熟了?而且还对着仙女笑得那么灿烂,她俩之前认识?你知道吗?”
黎烟抬头看过去,看到的却不止是“笑得灿烂”,还有两个人刚刚挽起来的胳膊。
“哎呀,这才还挽起胳膊来了?啥情况啊?黎烟你知道吗?你赶紧给我说说啊。”
33/61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