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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意到,姜澈几乎没怎么动盘子里的食物。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睛却在正不动声色地捕捉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侍者的窃窃私语,宾客的微妙表情,甚至是烛火摇曳的角度。
这个人,不像是在扮演一个乐师。
就在这暗流涌动的时刻,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那位一直保持着古板沉稳的老管家,此刻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慌,他甚至连礼仪都忘了,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不好了!”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利,“公爵大人…公爵大人他…在书房晕倒了!”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所有嘉宾的微型耳机里,都传来了张导的声音。
“紧急任务发布!”
“公爵昏迷,真凶不明。各位嘉宾,你们有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找出公爵昏迷的真相。第一个找到关键性证据的人,将获得主导权!”
话音刚落,整个宴会厅瞬间从一场戏剧,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战场。
“快!去老公爵的卧室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秦昊第一个反应过来,拉起还在发愣的许心恬,就朝着楼上冲去。
顾盼则冷静地对陆遥下令:“去药剂房,查查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药物被领用。”
陆遥立刻领命,紧跟在她身后。
洛菲和季然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向了那个惊魂未定的老管家,显然是想从第一目击者口中套取信息。
混乱中,只有谢寻星和沈闻璟还站在原地。
“强制绑定”,让他们成了此刻唯一无法分开的共同体。
谢寻星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他自己的角色卡,宾客口中的流言还有刚刚苏逸在与他错身时,用扇子挡着嘴型,无声地对他说的两个字——“继母,情人。”
这个剧本,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去书房。”沈闻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案发现场,总会留下点什么。”
谢寻星回过神,点了点头跟上了沈闻璟的脚步,朝着那扇紧闭的书房大门走去。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昂贵香料混合的味道。
一个穿着华服的老年假人,正歪倒在书桌旁的扶手椅上,扮演着“昏迷的公爵”。
谢寻星下意识地想上前查看,却被沈闻璟伸手拦住了。
“别碰。”沈闻璟的声音很轻,“我们不知道导演组在这里设置了多少我们看不见的‘证据’。”
他的目光在书房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上。
“一个据说被美色冲昏了头脑、沉迷炼金术的老公爵,”沈闻璟的语气沾染着一丝玩味,“他的书架上,却全是关于政治、军事和古典哲学的书。”
“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谢寻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那些书的崭新程度,完全不像被经常翻阅的样子。
沈闻璟走到书架前,修长的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滑过,最终停在了一本厚重的、烫金封面的《浮士德》上。
他试探性的在书上寻找着什么。
最后也没有将书抽出,而是用指尖在那本书的书脊上轻轻叩击了三下。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那排书架竟然从中间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往黑暗深处的密道。
密道里阴冷潮湿,墙壁上的烛台自动亮起,引着他们走向更深处。
尽头,是一间隐藏的炼金室。
各种奇形怪状的玻璃器皿,一个巨大的、早已熄灭的炼金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和草药混合的奇异气味。
房间中央的石台上,摊开着一本古老的、用羽毛笔书写的笔记。
沈闻璟走上前,借着烛光,看清了上面那行娟秀的花体字。
【塞壬之泪,非泪,乃心血所凝。以挚爱之人饱含真情的眼泪为引,方可化为长生之琼浆。若无引,三日之内,佩戴者心血枯竭,魂归深海。】
谢寻星也看到了那行字。
这不是礼物,这是一个诅咒,一个用爱来做赌注的、恶毒的考验。
沈闻璟的视线,从笔记上移开,落在了旁边一个空着的、天鹅绒的盒子上。
盒盖的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赠予我永远的挚爱,我的缪斯。】
缪斯…
沈闻璟扮演的画家,老公爵眼中的珍藏品。
这个身份,严丝合缝。
谢寻星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沈闻璟脖子上那颗正在幽幽发光的蓝宝石。
三天。
只有三天。
他脑海里闪过自己那张写着“羞辱他,让他无法立足”的任务卡,只觉得无比讽刺。
张导给他的任务,是把他推开。
可这个剧本的真正内核,却是要他用最真诚的爱去救他。
信息太少了。
除了苏逸那句没头没尾的提醒,他们几乎一无所知。
谢寻星看向沈闻璟,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慌乱,可对方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仿佛这生死攸关的诅咒与他无关。
“你…”谢寻星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嗯,”沈闻璟点了点头,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碰了碰那颗蓝宝石,“意味着,我的角色快要下线了。”
“还挺省事。”
“你——!”
谢寻星感觉自己的理智,在这一刻疯狂掉线。
他怎么能…怎么能用这么无所谓的语气,说出这么可怕的话!
无论是角色,还是他本人,他都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挚爱之人的眼泪…
眼泪…
一股混杂的强烈情绪,冲垮了他所有的克制。
他猛地扣住沈闻璟的肩膀,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
在沈闻璟那双略带错愕的眼眸注视下,谢寻星低下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吻了上去。
【我操!!!!!】
【亲了!真的亲了!在炼金室!在生死关头!这是什么神仙剧情!我他妈直接疯掉!】
【谢寻星!你这个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我爱你啊啊啊啊!】
【真是大福利,姐妹们!快来磕啊正主撒糖!!】
第139章 真情流露
唇瓣相贴的触感温热而柔软。
沈闻璟的脑子变得晕乎乎的。
他能清晰地闻到谢寻星身上那股清冽气息,此刻却因为主人的情绪失控,而带上了一丝滚烫的侵略性。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抬手抵在了谢寻星的胸膛上,微微用力将人推开了一些。
“你亲我做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些微微地不知所措和颤抖的,还有那微微泛红的耳廓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出卖了他并不如表面那般镇定。
谢寻星像是被这一推给推回了神。
“我…”
他想解释。
他能说什么?
说因为怕你死?说因为那本笔记上的诅咒?
这只是一个游戏,一场表演。
他这样失态,只会显得可笑又荒唐。
一滴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精准地滴落在了沈闻璟脖颈间那颗幽蓝色的宝石上。
那滴泪,像一星投入深海的火种。
“塞壬之泪”的内部,一缕极细的金光如游丝般一闪而过,快得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沈闻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被人冒犯的薄怒忽然就散了。
他想,这人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不就是个角色卡吗?至于演得跟马上要死老婆了一样吗?
等等…老婆?
我在想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闻璟感觉自己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
【我操!我看到了什么?!一滴泪!谢寻星流泪了!是因为那个吻吗?还是因为那个诅咒?】
【这滴泪,是真情流露吧!绝对是!他真的怕了!他怕沈美人会死!哪怕只是在游戏里!】
【救命,一个失控的吻,一滴绝望的泪,这他妈是什么绝美又虐心的神仙剧情!张导,我的KpI你随便拿去用!】
【不是!流什么泪啊?不就是一个虚假的情景扮演吗!】
…
与此同时,城堡的其他角落,搜寻也在紧张地进行着。
“你说,老公爵会不会是被人下了毒?”秦昊拉着许心恬,鬼鬼祟祟地躲在一尊盔甲后面,压低了声音分析,“我看那个红衣主教就不对劲,笑得跟个狐狸似的。”
许心恬小声地赞同:“还有那个洛菲女公爵,她看继承人的眼神,也好有野心…”
另一边,顾盼和陆遥已经摸进了城堡的药剂房。
“查一下最近一周,所有安神类和心脏类药物的领用记录。”顾盼冷静地对扮演药剂师的工作人员说。
陆遥则在一旁做个尽职的骑士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而最先接近真相的,是苏逸。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到处乱窜,而是端着一杯红酒,优雅地找到了那个扮演“东方使臣”副官的客串演员。
“你们公国这位老公爵,”苏逸摇晃着酒杯,语气慵懒,“除了那位美丽的东方夫人,似乎…还有别的爱好?”
那副官演员愣了一下,随即按照剧本,露出了一个“我什么都不知道但你懂的”的表情,小声说:“使臣大人,您有所不知。公爵大人他…最近和一位炼金术士走得很近。那位炼金术士,可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女性。”
苏逸的眉梢轻轻一挑。
他想起了自己那张语焉不详的角色卡,和刚才在混乱中自己又对谢寻星无声做出的那个口型——“继母,情人。”
看来,他猜对了,还好还好。
这位老公爵,玩的不是什么忘年恋,而是更刺激的。
找个美丽的“继妻”当幌子,实际上却是金屋藏“娇”。
“我的好宝贝儿,”苏逸看着炼金室的方向,在心里默默祈祷,“你可千万别这么快就下线啊,谢寻星那个蠢货,也不知道看懂我的提示没有。”
一直在他身旁环绕的姜澈将他脸上那丝转瞬即逝的担忧尽收眼底。
“使臣大人,”他温声开口,“您似乎,很关心那位公爵夫人。”
苏逸回过神,给了他一个假笑:“毕竟是同胞,多关照一下,是应该的。”
…
节目组的监控室内。
张导正捧着一碗泡面,看得津津有味。
“您这招真是太绝了!”副导演指着屏幕上那爆炸的弹幕,一脸的崇拜,“故意给寻星和闻璟最没用的角色卡,逼着他们自己去找线索。谁能想到…他们能直接找到炼金室,还触发了吻戏!”
“那必须的!”张导得意地吸溜了一口面,“对付他们这种不走寻常路的聪明人,就不能按套路出牌!你给他们线索,他们能把你的剧本都给掀了。你什么都不给,他们反而能给你创造出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指着屏幕上谢寻星那通红的眼眶,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看看!你看看这个真情流露!这演技!这情绪!现在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咱们这季的收视率,稳了!”
…
炼金室内,气氛依旧僵持。
谢寻星还沉浸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中,没有从那滴泪的失控中缓过来。
反而是沈闻璟。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脖子上那颗宝石吸引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颗蓝宝石,触感冰凉,但刚才那转瞬即逝的温热感却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
“它刚才,”沈闻璟抬起眼,看向还愣在原地的谢寻星,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好奇,“好像…亮了一下。”
谢寻星猛地回神。
亮了一下?
他的视线死死地盯住了那颗宝石。
【以挚爱之人饱含真情的眼泪为引…】
那本笔记上的字,如同烙印般,在他脑海里疯狂闪现。
他刚才的眼泪…是“引”?
所以,刚才那一瞬间,诅咒被触发了?还是…被解开了?
他不知道这个“引”会带来什么,是救赎,还是更快的毁灭。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的感情以最直白的方式呈现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他看着沈闻璟那张还带着一丝茫然的脸。
他不能让他出事。
绝不。
“我们得走了。”谢寻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里不安全。”
他拉住沈闻璟的手腕,转身就想离开这个充满了不祥气息的密室。
可沈闻璟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走?”他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乐子人特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味,“为什么要走?”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老公爵是被毒害的,凶手可能是城堡里的任何一个人。”
“而我们两个,”他晃了晃两人还拉在一起的手,“一个是被他金屋藏娇、身份存疑的‘继妻’,一个是一心想夺回继承权的‘继子’。”
“我们,才是现在最大的嫌疑人。”
他迎上谢寻星那双写满震惊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却足以让谢寻星心跳漏掉半拍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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