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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陌和夙渊你应当见过了,他们是我兄长。”椿映补充道。
这倒是有意思,叶上初揶揄看了归砚一眼,“那归砚岂不是比你还要矮一辈。”
椿映故作沉思状,指尖轻点着下颌,“嗯……按礼数,他确实该唤我一声师叔。”
叶上初打趣归砚,“跟着你真倒霉,辈分都要比旁人矮。”
归砚默然不语,小二端上一盅炖得晶莹的雪梨汤,他盛了一碗,轻轻推到叶上初面前。
后者尝了一口,雪梨清甜,味道是很好的。
虽然归砚平时就不爱说话,但今日异常沉默。
叶上初放下汤勺,目光转向椿映,“糖糕,今日你是怎么寻到我姑姑那处的?”
椿映笑而不语,慵懒向后靠上椅背,“这个嘛,你还是亲自问问你的好师尊吧。”
自上桌后,归砚便一言未发,只默默为叶上初布菜,神色有些恍惚,连他们说了什么都未曾发觉。
他知道叶上初嗜甜,见碗底空了,便又盛了一碗递过去。
这次,叶上初却接过后重重放在一旁。
叶上初摘下胸前的玉坠,看着归砚,“你不想解释一下?”
“这次可赖不到岑含景给你喝了毒茶。”
归砚一顿,盯着那吊坠看了会儿,合拢他的掌心,大掌覆盖住了少年的拳头,“你昨夜闹腾,没睡好罢了。”
“你胡说!”叶上初鼓起腮帮子,“你明明睡的比我还早,我都没有吵到你!”
归砚薄唇微抿着,不再言语,叶上初却不依不饶,“还是说你心里装着别人,这心灵感应才不灵了?”
归砚眼皮一跳,抵住抽疼的额角,“你哪来的这些想法,谁教你的?莫不是跟话本里学的,往后少看……”
“你别打岔。”叶上初幽幽打断他。
椿映见归砚面露为难,忍不住替他解围,“那个……小初,你应该知道你体内有很旺盛的灵气吧。”
叶上初点头,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椿映叹了口气,“归砚作为妖,拼命打破仙妖之间的界限,这本就是逆天而行,他修炼功法泠洸七雪用以辅佐,需要大量灵气支撑。”
“可是近百年以来,不论是神界还是仙界,灵气越发稀缺,所以他才数十年都没有突破最后一重,谁知在这紧要关头,他遇到了你。”
叶上初帮助归砚突破功法,本应是好事。
椿映还未明说,他便已猜到那泠洸七雪对于灵气的要求是十分严格的,少一丝不行,多一毫也不行。
难怪昨日归砚如此排斥和他接触。
可叶上初还有一事不解,“既然灵气够了,为何不赶紧突破?”
椿映摇头,“是你师尊自己不愿。”
叶上初审视着归砚,后者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曾松开。
“别担心。”归砚终于开口,“我只想先将封正璞之事了结,便立刻回去闭关,这三五日我还撑得住。”
“昨日我已传讯亭崖宗,井邬涯答应亲自前来清理门户。”
封正璞背后的女子,多半是司空诗遥无疑,大局虽已明朗,却仍有细节需归砚查证。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些事与叶上初体内的灵气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叶上初鲜少为了旁人委屈自己,即便是归砚,但当他得知归砚急需离开自己回去闭关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不过是些离别的小委屈,并非承受不来。
“归砚,我相信你,但你也得答应我,不能让自己有事。”
归砚唇角微微扬起,俯身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触碰,“好。”
二人之间的气氛又腻歪起来,椿映虽然是第一次见,却不由得一阵唏嘘。
“还记得小时候小毛球是我们几个毛茸茸当中最小最娇气的那一个,我经常叼着他到处跑,没想到如今也会疼人了。”
叶上初闻言抬头,兴致颇高,“什么毛茸茸,糖糕也是毛茸茸吗?”
椿映欢笑,“糖糕是只猫。”
叶上初爱极了归砚的尾巴,对方也经常榻中事后展开给他摸,除了狐狸尾巴,他还没摸过猫尾巴呢。
他一双小手蠢蠢欲动,归砚眼疾手快,先他一步将人拘了怀中。
“你并非每年中和节都得空过来,”归砚转移话题,“除夕时听倾陌说你正忙,怎的又有闲暇?”
“父亲的玉尘草丢了,我左右无事,便出来帮着找寻。”椿映答道。
归砚点头,捉住了叶上初因不满失去自由而拍打他下巴的手,“这事师父对我讲过。”
“还有更要紧的。”椿映顿了顿,面露无奈,“父亲命我寻找一位名叫谈寄的女子,她似乎……正在和父亲抢人。”
“谈寄?”叶上初立刻想到鬼界幻境中的成烨,取出匕首递到椿映面前,“这颗红宝石,就是一个被谈寄辜负的痴情人所化。”
他还以为得到了什么大八卦,然而椿映只是扫了一眼,便确信道:“并非此人,那位神魂不全,仅余一魄,况且父亲那边,似乎也已有些线索了。”
上一辈的恩怨,叶上初不便多问,乖乖闭上了嘴。
待菜肴上齐,他在归砚的监督下,闷头扒了两碗炒青菜,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
…
与椿映作别后,二人返回皇宫,叶上初回宫没几日,尚舍不得池郁他们。
天色昏暗,宫内小路上,许些宫人提着灯笼走过,见到二人行礼。
归砚几次想去牵叶上初的手,可这小孩滑得就跟泥鳅似的,怎么也捉不住。
“我们现在要保持安全距离,万一我的灵气又被吸到了你身上该怎么办?”
叶上初教训归砚,“你自己出事也就算了,别忘了还有我呢,你要我怎么办?”
归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得认命,“是,小初教训的是。”
“哼,现在小初比你更像师尊。”
少年顶着一张稚嫩的脸蛋,说着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归砚一阵笑声没忍住。
叶上初未直接回临朝殿,而是先去了御书房。
果不其然,池郁仍在伏案批阅奏折,看情形是忙碌了一整天不得歇。
苍亦终于不必再跪着,站在一旁研墨。
叶上初走过去,将苍亦挤到一边,亲自上手研墨,状似无意提起,“哥哥,今日小淮在街上……听到些关于姑姑的消息。”
池郁闻言放下笔,挪动砚台,可不想叫这小祖宗再染上墨汁了,“什么消息?”
“就是……”叶上初措辞犹豫,“就是姑姑和哥哥的……嗯,闹得不太愉快。”
这哪是小打小闹的不愉快,分明是成王败寇,刀光剑影。
他未直言遇见池芸之事,一是不愿连累姑姑,二是不想夹在中间为难。
池郁听出他话中保留,语重心长道:“小淮,并非哥哥有意挑拨,但池芸曾与岑盟有所合作,当年岑盟害你,谁又知她是否从中推波助澜?”
叶上初坚信池芸当年并不知情,若她真有心加害,自己踏入那宅邸时便已动手,绝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但这话不能告诉池郁,他对了对手指似是妥协,语气失落道:“好吧……但姑姑对小淮也很好,若真到了那一天,哥哥便不必告诉我了,小淮不想为难。”
池郁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摸摸他的脑袋,“自然。”
“还有一事需要哥哥帮忙。”叶上初很享受摸头,眯着眼睛惬意。
“青染染和岑含景在桓王府是当诱饵的,有其他修道之人会来救他们,归砚派来一些巫偶弟子,未免打草惊蛇,今晚要悄悄代替看守的禁卫军。”
一群凡人守卫倒不必忧心,归砚让他来提前打声招呼,不过是怕梵音宫横插一脚出了岔子。
“此事容易。”
事关叶上初的安危,自然刻不容缓,“苍亦,此事交由你去办。”
“是。”
苍亦领命退下前,身后又传来池郁低沉的声音,“莫要让朕失望。”
尽管苍亦极力掩饰,叶上初还是从他微敞的衣襟下瞥见了几点暧昧痕迹。
那痕迹他再熟悉不过,归砚也常在他身上留下类似的印记。
他默默垂下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最后只匆匆抱了池郁一下便离开了。
第69章
归砚原以为,不让牵手已是这次灵气风波的极限。
未承想,回到寝殿,到了该就寝的时辰,叶上初竟独自抱了一床锦被进来,二话不说铺在了外间的软榻上。
归砚眉心一跳,“这是做什么?”
少年手脚麻利宽了外衣,也懒得叠好,扬手便挂在了屏风上,随后一骨碌钻进了软榻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安全起见,在你闭关之前,我们还是先别同床睡了。”
说罢,他便将脑袋整个蒙进了被子里,不敢再多看归砚一眼。
他怕自己一看到他,就会忍不住心软,重新扑回那个怀抱。
归砚疲倦捏了捏眉心,“又胡闹……”
那一团被中,传出了叶上初闷闷的声响,“总之你不要靠近我了,我不要成为害你的凶手!”
话音刚落,蒙在他头顶的被子便被人一把掀开,视线明亮起来,映入眼帘的是归砚带着些许无奈的脸色。
“既已结为道侣,哪有分床睡的道理?”
他们便是最初互相算计,彼此提防的那些时日都不曾分榻而睡,如今两心相许,正是浓情蜜意之时,怎能因这点缘由便相隔两榻了。
叶上初还未反驳,便觉失重感传来,归砚已经抱着他回到床榻上。
他手脚并用挣扎,“不行不行!我们不能挨一块……!”
归砚将他放进软和被褥中,附在耳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小初让我多抱一会儿,我好难受……”
只这一句,叶上初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
其实强忍着不触碰归砚,他也很难过,但自己此刻对归砚归砚来说,就好似名为上瘾的毒,服下将身体毁得千疮百孔,不服则抓心挠肝的病痛。
想到这里,他鼻尖一酸,不争气的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他不想让归砚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再添烦心,拼命想把脸埋起来,抑制住抽噎。
可归砚还是察觉胸前的衣襟濡湿了一块。
他叹了口气,从后面摸了摸叶上初的脑袋,“不怪小初,怪我自己太贪心。”
怪他贪婪少年的热烈,非要向前一步,打破这场原本公平的交易,用情爱搅浑了,爱到彻心彻骨,难以自拔。
叶上初吸吸鼻子,垂着头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终究还是挣脱了他的怀抱跳下床榻。
归砚没有阻拦,因为他直觉叶上初不会狠心再离开他了。
果不其然,没过片刻叶上初就抱着那床软榻上的被子去而复返,眼眶还红红的。
“睡一张床可以。”他手下利索将抱回来的被子卷成长条,严严实实横在了床榻正中,划下一条清晰的界线,“一人一半,谁也不准越界!”
归砚瞧着觉得有些好笑,“怎的弄得像吵架了一般……”
叶上初轻轻一哼,别过脸。
对方习惯性想凑过来讨个睡前的亲吻,却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不、准、越、界!”他一字一顿强调。
归砚:“……”
好吧。
叶上初安静躺好,被子压到胳膊下面,缓缓和上眼睛。
这一夜于他而言,实在煎熬。
尤其到了后半夜,半梦半醒间身体本能朝着那令他心安的气息来源处拱去。
归砚闭目养神,暗暗调动修为压下灵气所带来的躁动,这时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却一头砸到了他胸前。
不出意外,要出意外了。
那几个时辰还在信誓旦旦不准越界的人儿,自己倒先违背了誓言,最初是一颗脑袋,然后胳膊搭了上来,最后跟八爪鱼似的手脚并用趴在了归砚身上。
归砚还能感觉到,对方将一双微凉的脚丫蛮横插进了他腿中间取暖。
少年的脸压在他颈间,双唇微微开着,不时咂咂嘴,好似做了什么美梦。
归砚若有所感,将将促进眉头,那边便就着他的衣襟磨蹭擦口水了。
他有洁症,鲜少与旁人过界接触,起先不是没有嫌弃过叶上初,可后来发现根本没用,倒是叶上初有一番本事,硬生生逼着他适应了。
比起泠洸七雪带来的疼痛折磨,亲手将爱人推开,这才是更加难以忍受。
归砚默叹,伸手搂了叶上初进怀中,认命般和上眸子。
然而今夜注定不得安宁。
天还未亮,归砚便被巫偶的传讯惊醒,封正璞已落网,亭崖宗宗主井邬涯也已抵达桓王府。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轻轻晃了晃身旁少年的肩膀,“小初……醒醒。”
少年嘤咛一声,习惯性赖床,“呜……再睡一会儿嘛。”
可当他勉强将眼睛掀开一条缝,看清近在咫尺的归砚面容时,瞬间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他一咕噜滚到了床榻里侧,指着归砚义愤填膺,“不是说好不越界的吗?!怎么又把我抱过去了!”
归砚有口难言,起身穿戴整齐,翻出一身新衣裳给叶上初套上,“封正璞捉到了,人在桓王府,我们需尽快过去。”
上回叶上初去桓王府见岑含景时,青染染也在场。
封正璞放不下青染染,定会设法营救,他们的计划正巧被刚踏进院门的叶上初听去了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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