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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意池也没跟他客气。
也不知道陆教授喝酒的路子从哪来的,很猛,一口闷,迅速地放下酒杯。接着,摇了骰盅。
几人见了面面相觑。陆衍文的运气也蛮差的,一个3一个2。
小许总这会不知道什么原因,对这个小游戏的参与度格外地高,再次握住骰盅,接了陆衍文的趟。
一个放开地玩着运气,一个心甘地受着次次的罚杯。大概是夫妻间的小情趣,一时也没人管他们。
几轮下来陆衍文已经被灌了四五杯。
本来能温和应个两句的Alpha也渐渐安静了下去,确实按他这个喝法该是早就要醉。
唰啦——再滚出两个6。
众人哗然,气氛被彻底调动了起来。陈处未甚至已经顶着酒醉的红脸蛋半跪在了沙发上,一边青着脸的杨度言还要拉着他的腰别让人一脑袋栽到酒杯里。
两个6是王绍摇出来的,他殷切地看着再再再输了一遍的小许总。
许意池一手搭在长桌上,还是那样,只是动了动手指。
仍然被陆衍文接了过去。
第七杯。
“天哪,”王绍兴奋地鼓了鼓掌,带着齐川起了两声哄,“陆专家酒量是这么好。”
许意池把陆衍文手上再见了底的酒杯夺了过来,学着陈处未的样子,掐着他的脸转头。
雾蒙蒙的眼睛,晕乎乎的神情。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眼熟。
“酒量好吗?陆教授?怕是已经醉了吧。”许意池笑了笑。
陆衍文的脑子里确实已经泛上了一种被酒精麻痹神经的眩晕感。
他看着许意池,omega弯着的眼睛就像是被使了咒法的深海漩涡,会将所有的理智与犹疑都不讲理地侵吞占据。
陆衍文显得比杨度言顺从多了,迟缓地点了点头。
“真醉了?”许意池又问。
陆衍文撇撇嘴,眼珠子转了转,最终不知道落在了哪,看向了空无一物的右下方,眼角是垂着的,声音轻轻地:“你想的话,我其实还能喝。”
“我想什么,”那边已经再摇开了新的一轮,许意池松了手,贴近了些,在陆衍文的耳边压出这句话,“不是你自己,非要连着我的那一份也受着的吗?”
“嗯,”陆衍文点点头,又笑笑,“许总这么爱玩,但喝多了也是会不舒服的。我愿意,让许总舒舒服服地尽兴。”
即使许意池不会醉。
“诶——那谁,到你!再来。”齐川嚷嚷着,他刚喝完一杯酒,又潇洒甩开了一轮。
“陆某今天的运气可是太不够看。”陆衍文自嘲一句,很好脾气地还是伸手,力度愤愤地、气势十足地。
再输了。
好吧。
陆衍文再给自己倒了满杯。
坏心眼的小许总像是良心发现一样,把陆衍文刚抵上唇边的酒杯夺了过来,出于对游戏精神的尊重,最后很迅速地喝了下去。
差不多了,他放下酒杯,此时很刻意地软了软身,靠在了陆衍文身上。
相触的那一瞬,陆衍文明显是整个人猛地一僵。
许意池说:“抱歉啊各位,你们看,陆教授喝多了。”
齐川闷闷地开始自己灌自己,闻言不开心地高声叫:“哪的话,不许……”
话被掐断了,许意池盯着齐川,冷眼压人的气势让这位年轻Alpha再度有些犯怵。
抬手举了举自己的酒杯,喝下去,转了话头:“恭送许总。”
许意池站了起来,点了点陆衍文的额头。陆衍文便迟缓地点点头,站起来,伸出手臂收紧地揽到了许意池腰间。
他还不错,除了脚步有些虚浮之外,还能自己走。
就是靠着许意池,越靠越紧,越靠越重。
出了包厢,外面的灯光亮了好几个度,许意池眯了眯眼,一言不发。
这下两人是都喝了酒,等待司机的短暂时候,在夜间凉风里,维持着这个姿势沉默地站着。
不一会就坐进了车。
许意池这次倒是毫不在意地拿下了自己的颈环。于是车内这个狭小空间里很快就再漫开了许意池的omega信息素气息。
许意池稍微侧过身子,对着陆衍文。
他和上次一样,在车后座内尽力地把自己给缩了起来,和许意池拉开距离地坐着。
车窗透进来的点点城市夜景光让陆衍文的侧脸更深明了,许意池将车窗开了个缝透透气。
这家伙喝酒不上脸。
许意池估摸自己的脸都会比他红些。
陆衍文沉寂着,脑袋越沉越重,最后一手撑着脑袋半耷拉着头。
许意池喊了他一声。
陆衍文偏过头。
许意池眨眨眼,说:“我也有些醉。”
陆衍文盯着他的眼睛,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只要看一看那双清明的浅色眼瞳,就知道许意池根本不会醉。
许意池笑了:“你是说我没醉。”
陆衍文似乎想起了点别的,又点点头:“对,你也醉了。”
“所以,回家早点休息。”
只是语速放慢了,但很可惜,说出来的句子连语序都没乱,没有别的许意池期待着的一些反应。
陆衍文到底为什么一副什么都能为自己做的样子。
而且,他根本毫不掩饰。
张扬地,像是在和许意池宣战似的。
许意池再开口:“陆教授,想咨询你一件事。”
处于对陆衍文行为动机的揣测阶段,并且打算实施一个试探性的排除法。
陆衍文的话现在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你说。”
许意池放慢了语速:“我的腺体,最近超负荷到信息素失衡的情况,很频繁。”
“医生的建议是让我不要再使用强效压制力的颈环或者是抑制剂了。”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陆衍文身上,Alpha闻言轻皱起了眉,本来随意搭着的手很突兀地抖了抖,有什么东西在强制分散陆衍文的注意力。
许意池继续说:“不过我不可能不用颈环的。”
陆衍文:“我知道,我会,帮你找些别的更适合你的抑制产品的……”
许意池:“那还真是感谢陆教授上心了。”
陆衍文沉着脑袋,盯着许意池,用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嘴里再蹦出两个字:“不谢。”
许意池笑了笑,接着说:“其实,我的私人医生之前有提议过一种很有效的解决办法,”
陆衍文被手上再度高运转得发烫的手环刺得有些难耐了。
许意池的omega信息素逸散其实在正常浓度范围里,那问题就是在自己这里,是有点不受控了。
许意池说:“陆教授,要不要帮我个忙,给我一个临时标记。合法合理。”
话音刚落,视线里的陆衍文很惊讶地瞪了瞪眼睛,转了转手腕,把手环摘下了。
摘手环这个动作配着许意池刚刚的话,就有些明显的暗示意味了。
许意池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惊讶:“怎么了?为什么把手环摘了?”
陆衍文转了转脑袋,表情很鲜活地抽了抽嘴角,听起来颓废又懊恼:“报废了。”
记不清这是这段时间以来的第几个报废的手环了。
陆衍文紧接着急切地解释:“不好意思。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完全没有。冒犯了。”
许意池笑:“那不也该是我冒犯了。”
陆衍文没有回这句话,而是突然又蹦出两个字:“可以。”
许意池停了一下,听着陆衍文接着说:“你真的需要,真的要求,我不会拒绝你。”
好陆衍文式的回答。
“另外,”陆衍文顿了顿,“你醉了的话,我建议,你清醒后,再想想。”
许意池轻笑了一声:“那好吧,我等我清醒清醒,再来想想。”
这会陆衍文的Alpha信息素才前所未有地在许意池面前浓烈地展露开了,以一种不大正常的浓度和速度,又再次以一种更不正常的速度消退了下去。
许意池再看过去的时候Alpha就面色生硬地跟自己又道了个歉。
不知道是又用了什么方法,来控制住自己的信息素。
缓解自己腺体情况的解决方法会有很多,许意池对于这个临时标记的要求也不是那么紧急。
他看着陆衍文。
陆教授连送上来的临时标记都能拿这个话术绕进去。
这还是个很有原则、坚决坐怀不乱的、立志要做正人君子的一个Alpha。
真的坐怀不乱。
那这样“不会拒绝”“一定要帮助你”“会很开心”的言辞究竟是从哪来的。
到家了,陆衍文还很贴心地一直扶着有些“醉”的omega进了家门,一路把许意池送进了房间。
说了晚安。
第二天的早上好也没缺席。
许意池看着这个重新装扮得一丝不苟的A,看着他换着花样做的漂亮的爱心早餐。
“哦对,”许意池吃完饭,最后说,“我今天把项目申请书交上去了,等审批下来之后,项目立案就相当于成功了一大半。”
“所以,陆教授想要什么时候来盛泽上任呢?”
陆衍文看起来没有丝毫昨晚的痕迹,挂上温和得体的笑,说:“什么时候都可以。”
“好的。”许意池答应。
然后在聘请陆专家上任的前一天,许意池作为雇主,就很没诚意地把这位下属兼联姻合作对象的隐私信息扒了个底朝天。
资料拿到手的时候,还看到陆衍文发过来的信息,报备说宁岚已经有在联系他了,交代着关于明天项目细则的交接工作的准备。
许意池随手一回:“陆教授辛苦。”
对方在输入中……
停了。
没有消息来。
对方在输入中……
又停了。
还是没消息来。
许意池忍不住笑了笑,才是拿着那些资料,开始返璞归真回归基础地,去探查这位下属兼任联姻合作对象的秘密。
基础信息都是早了解的差不多了。
这批初步资料里,最有看点的是陆衍文的身世。
这个陆家当初往许意池这边递联姻协议这一点就很难理解。
毕竟盛泽的体量摆在这,即使当下日落西山,但奈何陆家实在是小门小户,怎么也轮不到他们来攀关系。
不是看在陆衍文的面子上,许意池不会给陆家一点机会。
心情不好了去踩上两脚,给人家添点大麻烦也是有可能的。
陆衍文还说和陆家没什么关系。
许意池一溜看下去,这个陆家是一堆破事。倒也理解陆衍文说这种话了。
若是让许意池生在这种家族里,他也不想和这样的家有什么关系。
陆衍文年幼丧母。他的父亲是个出轨的人渣,原配死了之后,无缝衔接地给把小三给娶了回来,还带了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回来。
是哥哥,比陆衍文大,那还真是毫不遮掩的丑闻一桩。谁是原配谁是小三都掰扯不清楚了。
这样的家庭结构,陆衍文的童年应当是会过得很不容易,起码没爹疼没娘爱。
哥哥叫陆良平。后面还有一个omega妹妹,名字是陆书游。陆良平有自己的小公司在开着,陆书游则是真的名不见经传。
另外,有一张陆衍文八岁之时的病历单。
创伤部分写着一溜触目惊心的名词:多发性软组织挫伤、右膝关节骨折、颅脑损伤、腺体损伤、失血性休克……致伤原因却写着不明。
许意池可是在联盟军校里天天干仗的,干的仗多、挨的揍也会多。
于是他一眼就看出来陆衍文这是被人殴打了,打得还很重,重到要命的程度。
只有这一张病历单,原因不是这张多么重要于是被挑了出来,而是确实只有这一张。
小孩子估计平时就没少挨打,只是这一次被打得要出人命了,总归是不好看,才被领到医院去捡回了条小命,才就能留下来这么一张病历单。
标明的致命伤也很简单,因为把腺体给打烂了。
短短几行字看得许意池的后颈几乎要幻痛起来,紧皱着眉。
所以,陆衍文的信息素等级低,是后天的。
第14章 小许总好难搞
14.
陆衍文这样的童年经历在许意池的人生里是未曾涉及过的灰色地带。
他见过的最晦涩难解的家庭也就定格于小时候,陈处未灰溜溜跑到自己家里嚷嚷着他家里没有他的容身之所,想搬到许意池这里做许意池的哥哥。
但又想想现在挂着X国MUC技术师头衔的、那个成功得无可辩驳的Alpha,许意池略过了那张病历单,接着翻下去看着。
二十岁,独身一人去X国。与那些出国镀金的富二代不一样,陆衍文一无所有,一切的一切都只是靠着自己,而完全没有家庭的托举。
随后是上百篇标明陆衍文名字的学术论文名字,在第三年、二十三岁的时候,以一篇研讨个人信息素和军用武器操控间联系的论文一战成名。
靠此获得了一些分量很足的奖项,被MUC实验基地聘请,走到了学术领域顶峰。
难以想象,没有家庭的托举,没有任何积攒的资源,一无所有,顶着会备受歧视的低等级腺体,这个Alpha将需要怎么样的天赋加努力才能短短几年就年少有为,走到当下这个位置。
许意池对于别的都尚且无法感同身受,但实则,在这个社会上,光是低等级信息素这一条就够受的了。
必定会是处处受挫、处处提防,还只能毫无办法地服输。
在许意池身边优秀成功且完美多金的人太多了,而陆衍文和他们都不一样。
许意池突然想到了,领证那一天,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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