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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枝眼睛一点点瞪大,原来玄师是不知道有鬼门的吗。
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纪枝见云在青实在难受得厉害,也不想让她强撑着和自己讨论这些。
她们找到附近的城镇,因为玄师的身份一些客栈很是热情,这份热情纪枝从未感受过,之前她和闻又一起也从来不会到这种人多的城镇来。
云在青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天后的傍晚才敲响纪枝的房门。
这次她身边没有跟着卓君。
“云姐姐。”纪枝关心地问:“好一点了吗?”
云在青点点头,但脸色依旧苍白动作无力。
纪枝在倒茶的间隙中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云在青察觉到小贼一样的视线,唇角扬起淡笑:“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只是少了一滴血,就虚弱至此?”
被看穿心思的纪枝愣了一下,然后点了头。
这副好奇求学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云在青又想起了当初在道观门口的小孩。
“那晚我用掉的是玄师的精血。”云在青不徐不缓地为她解释:“玄师也要日日修行,修行之中与天地相通,天地灵气聚集一身,玄师的精血便是自身修行得来的灵气所化。”
纪枝的注意力全在天地灵气上。
这么一说,那是不是可以把她精血中的灵气转给闻又啊!
纪枝眼睛蹭一下亮了。
“云姐姐,一碗精血的灵气能有多少?”
云在青:“?”
谁家玄师精血论碗算的?
第96章 前尘(4)
前尘(4)
云在青属实被纪枝的话吓到了, 回过神好好说了半天才让对方明白玄师精血多么珍贵难得,也多么得伤身。
“竟这么少吗?”纪枝有些失望,但还是期待地看着云在青。
她想学。
云在青有些犹豫, 毕竟取精血十分伤元气, 但这也确实是很多玄师最后的保命手段。
“好。”云在青点头同意, 她偏头咳了两声, 脸色依然苍白,“不过枝枝, 你若想学,恐怕要跟我一段时间了, 我得先知道你的修行到了什么地步, 贸然取精血有性命之忧。”
纪枝有些犹豫,她习惯了和闻又一人一鬼的日子, 忽然同她人结伴而行, 难免有些不适应,可跟着云在青确实能学到很多。
“好。”纪枝点头。
云在青眸色稍淡, 看人的时候自然带着几分柔光, 刚刚纪枝同意的时候那份柔光更甚。
房间静了一会儿后,云在青问出的了她的问题,而纪枝也一直在等你她问。
“枝枝, 能告诉我那扇门是什么吗?”云在青的问话并没有强迫的意思, 语气柔和得像是纪枝如果把那些当作她自己的秘密,云在青便不会再追问。
“云姐姐,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去清水观是什么时候吗?”纪枝反问她。
云在青想了想, 脸上竟不自觉有了些笑意:“你被一群孩子欺负, 爬墙进来躲在角落里偷偷哭。”
纪枝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后才转眼认真地看着云在青道:“不是那次, 要更早一些。”
“更早些?”云在青有些迷茫,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我是被云观主带回去的,她出门除邪,碰到了被鬼魂围着的我,她本以为我也是鬼,却没想到那些符咒对我没用,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半个身子都在鬼门里,云观主把我拽出来带回道观,那时候你应该也才五六岁,坐在门口等云观主回去。”
“等等。”云在青记得她和纪枝的年纪,如果那时她是五六岁,纪枝岂不是还在襁褓里。
没等她问,纪枝便点头:“云姐姐想得没错,那时我确实还是个婴儿,这些事我也是在去过地府才记起来的。”
“地府?”云在青皱起眉:“那地方不是——”
“是达官显贵有权有势的富贵人死后才能去的地方,对吧,都这么说,普通百姓死后,被当作恶鬼邪祟,除邪也成了玄师用来证明自己的方式。”纪枝接过她的话,语气上扬带着些嘲讽:“有钱才能投胎转世,就连死了也要打点玄师和鬼差的关系。”
云在青没说话,因为纪枝说的就是事实。
在这个世道,没有钱没有权势,死后也要任人宰割,所以很多人都想当玄师,想拜一个好的师门,百年之后有人护着轮回路。
“或许是有神仙见不得这人间疾苦,把本来该死的我又拉了回来,让我明白人有好坏,鬼亦分善恶。”纪枝偏头看着云在青,眼神真诚:“云姐姐觉得呢?”
云在青抿着唇沉默,就在纪枝以为得不到回应,这世间再没有第二个人理解她时,云在青拿出一个同样的葫芦法器出来。
抹去葫芦上符咒的一瞬间,纪枝感受到了混杂的鬼气,那里面至少有近百只鬼魂。
“再没见到你能开出那扇门之前,我不知道还1要将它们藏多久。”云在青将葫芦往纪枝那边推了推,叹息了一声:“这些年我游历国土大半,心中疑惑渐深,从最开始的鬼非善类到现在私心为它们在身边留一处净土,只要没有害人之心的鬼,我都会将它们收到这个法器葫芦里。”
“云姐姐......”纪枝眼神微动,随后放松地笑了一声出来。
看吧,这世间还是有明是非的人。
揭开葫芦的封口,纪枝唤出鬼门。
漆黑的大门凭空出现在房间中,阴冷的鬼气铺开,大门缓缓打开,从中走出一只鬼来,一身白衣,手拿勾魂锁。
纪枝起身拱手行礼:“无常大人。”
白无常点点头,但神色有些不悦,她静静看着纪枝递上来的葫芦冷声道:“玄师,你逾越了。”
“生人开鬼门,是有代价的。”
纪枝表情并无波澜,她直直地看着白无常问:“无常大人当初给了我开鬼门的权利,现在却说我逾越吗?”
白无常惊讶地看过去:“你记得?”
纪枝又行了一礼:“当初您授我无常之力,不正是想我能用无常的能力帮一帮这世间游魂。”
白无常没再说话,拿着葫芦走了。
鬼门合并,云在青才喃喃问出声:“那便是地府无常?”
纪枝猛地松了一口气,无力地点点头。
“那无常大人说开鬼门是代价的,枝枝你......你怎么样?”云在青视线落在纪枝脸上,在昏暗晃荡的烛光之下并没有看出什么。
纪枝给两人都倒了一杯水,抿了一口润润嗓子才缓缓开口:“代价嘛,她吓唬我的吧,这些年我常开鬼门引游魂上黄泉路,也没见到什么代价。”
“云姐姐,不早了,你身体还是要多休息。”
“好。”
云在青深深看了纪枝一眼,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
无常不会骗人,一定有代价的。
等云在* 青回去后,纪枝撑着桌面起身,来到床边时已经是满头大汗。
代价就是,受烈火灼心之痛。
痛苦蔓延全身,纪枝尽可能将自己蜷在床边,缩得比闻又还要小。
意识恍惚间,纪枝感觉一团冰凉贴在她背上,随后身体被人抱着,那团冰凉在轻轻地抖着。
“闻又。”
纪枝无声念出一个名字,眼皮重重地垂下,然后彻底昏迷过去。每每这个时候纪枝便想早一点晕过去,晕过去就不疼了。
第二天睁眼的时候,纪枝看到躺在自己身边的闻又,闻又眼角还挂着泪。
“哭什么。”
纪枝懒懒地嘟囔一句,顺手就将身边的鬼搂进怀里。
闻又又气又担心,她看着纪枝眼底的乌青轻声道:“以后不要管闲事了好不好?”
没有回应,纪枝呼吸平稳像是又睡熟了。
闻又默默攥紧了手。
***
等一人一鬼开门出去的时候,云在青刚好上楼看见纪枝,也看到了她比昨日略显沧桑的模样。
这就是代价吗。
云在青神色复杂地移开眼,再看向纪枝时又恢复如常,眸色温暖和善。
“云姐姐。”纪枝打起精神和云在青打招呼。
“枝枝。”云在青看得出来她在强撑,也不点破,笑道:“你来得正好,明日我们便出发了,和你说一声,要去平城。”
平城。
听到目的地纪枝神色微动。
先前确有传言女娲石出现在平城,只不过平城地小偏僻且百姓不欢迎外人,很多玄师在那里触了霉头,女娲石的传言便慢慢消失了。
上一次她和云在青就是在古战场相遇,这回又要前往平城,想来也是为了女娲石。
“师傅,马车已经租好了。”卓君高兴地上楼来。
听到师傅要她租马车时,她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平城路远颠簸,师傅又刚取了精血还没修养过来,确实不该再劳累,原本卓君还在想怎么劝说师傅,没想到她竟主动提起。
三人面面相觑,云在青先开了口,还咳了两声:“平城路远,我这身体好要好一阵才能修养过来。”
这像是一句解释,纪枝却没听出来,认同地点点头:“云姐姐是要好好修养。”
卓君脸上的欢喜褪得一干二净。
她就说嘛,云在青这个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将吃食分给路边乞丐的大善人,怎么会忽然转了性子让自己舒服一些,还是为了别人。
***
第二天一早,三人坐在马车上,宽大的马车足够坐下六七个人,卓君昨天为了能让云在青看到自己不仅玄术学得快,这些小事上也能做得十分出色,和那老板反反复复说了半天,口都说干了才拿下这辆宽敞舒适的马车。
没想到费劲功夫,不仅没听到云在青的夸奖,她甚至不在自己这边坐。
卓君抬眼看着主动坐到对面的人,牙齿用力咬在一起。
磕碰声传过去,云在青疑惑地看了一眼,见卓君闭上了眼睛,便轻轻笑出声:“小君昨日应当没睡好。”
卓君:“......”
纪枝将自己改过的符箓拿出来给云在青看。
这其中有几张符其实已经在玄师中传开了,云在青自然也知道,她没想到的是这些符竟然出自纪枝之手。
“枝枝,你天分如此高,该随我修习玄术啊。”云在青眼睛亮着光,她看向纪枝就像看一件珍宝。
如今虽然玄师众多,可有实力者少之又少,更没有一个能像纪枝这样敢改之创之。
云在青拿着纪枝改过的符箓赞不绝口,都要将纪枝夸到天上去。
纪枝被夸得脸红,不好意思地移开眼,忽然对上一双幽怨的眼睛。
是对面的卓君。
“她怎么这么看你?”闻又趴在纪枝耳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纪枝小幅度摇头。
“看起来挺委屈的,是不是她伤了我,你偷偷打她了,然后她还不敢和云道长告状!”闻又被自己脑补的故事哄得高兴,偏头对着纪枝的脸吧唧一口。
“我就知道你不忍心看我受欺负。”
纪枝:“......”
哪有的事。
第97章 前尘(5)
前尘(5)
平城下了雨, 有些冷,云在青将自己的棉衣披在纪枝身上。
“云姐姐,我不冷。”纪枝刚想将棉衣还回去, 云在青便摁住了她的手一冷一热叠在一起, 纪枝神色有些尴尬。
云在青嗔了她一眼:“还说不冷。”
两人站在酒馆二楼向下看。
“这平城似乎并不想传闻般冷漠, 倒是比一些繁盛之地更有人情味。”纪枝眼中映着两个孩童, 她们正帮着一位老人推车,小脸皱在一起铆足了劲。
“传闻不可尽信。”
云在青言罢转身走到桌边, 纪枝也关了窗在她手边坐下。
“枝枝,你也听过平城的传言?”
听到云在青问, 纪枝便点点头:“女娲石可能在这里。”
谁知云在青一愣, 而后轻笑出声:“你一直觉得我来平城是为了女娲石吗?”
纪枝抬眼看她,眼底的疑问说明了一切。
难道不是吗?除了女娲石, 平城还有什么值得跋山涉水来一趟。
云在青叹了一声气, 身上徒然添了几分孤寂。
“在女娲石传言散出去前,平城曾发生过几件命案, 且都和鬼魅有关,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些玄师前来解决却再没有音信,反而传出来平城有女娲石的传闻来。”
纪枝一下明朗起来:“云姐姐是为了调查那命案和那些没有音信的玄师而来?”
云在青点点头, 神色凝重。
失踪的玄师里有一位同她一起修行的道长, 道行深厚,如果连她都去而不返得话......
这一趟恐怕很是凶险。
云在青松了松膝上的手, 脸上重新现出笑意来:“不过也说不准, 有可能是来到平城的玄师见到了这里的美好和善意留了下来。”
这话转得奇怪, 但纪枝并没有细问下去,陪着云在青静静地喝完这一杯茶。
云在青下楼去了, 纪枝走到门边,看到她同客栈老板说了几句话后匆匆离开。
纪枝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只不过刚过一个街口她就把人跟丢了。
闻又刚想冒出头就被纪枝一只手摁了回去。
“这里可能有玄师,你先别出来。”
闻又用头顶撞了撞纪枝的掌心,然后又缩回葫芦里。
街道上吆喝声不断,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似乎没有一个人因为各种各样的不如意垂头丧气,甚至连一个没什表情的都没有。
纪枝视线慢慢扫过周边的每一个人,那些行人和商贩的眼睛总会和她不经意对上。
一个两个还好,可如果是每一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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