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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纪枝叫了长安和闻又,人和鬼都跟着王婶子往土塘去。
夜晚路不好走,离得也不近,纪枝便在王婶子身后贴了张符,一行人的速度顿时快了不少。
王婶子到的时候还在纳闷,怎么去的时候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回来这么快还不累。
纪枝没多解释,揭了王婶子背后的符后便走到土塘边,土塘已经围了不少人,那些人见到纪枝过来纷纷让路。
月光明亮,不需要打灯也能看清河面飘着的尸体。
尸体正面朝上,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双手还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口鼻处有黑色的血迹。
一个土塘,一夜之间飘了二十七具尸体。
很快官府那边和玄门也来人了,这几年这种鬼怪相关的事官府都会请玄门来帮忙。
很巧,玄门来的人还是熟人。
卓君。
卓君几个月前出师,不再跟着云在青四处游历,开始着手处理玄门的事,玄门内的天师都认定卓君会是道祖的接班人。
卓君过来第一眼就看到了纪枝,她并不意外,反而在垂眸时嘴角牵出一抹笑来。
她走过去,像是熟识之间打招呼:“你来啦。”
纪枝愣了一下,然后小幅度点点头。
官府的人将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劝说回家,周遭安静下来,卓君的视线从河面的尸体转向纪枝,“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
纪枝沉默不语。
卓君余光中闪过长安惨白的脸,她笑着凑到纪枝耳边低声道:“鬼师。”
肩膀被用力一推,卓君倒退了两步站稳。
闻又扶着纪枝,目光不善地瞪着卓君:“离她远一点。”
“最近我处理的事,十件有八件都是鬼师做的,纪道长。”卓君笑着,嘴角的弧度很像云在青,可那双眼睛却冷得瘆人。
“你这个鬼师的开道者开了个好头啊,你不觉得自己该负责吗?”
纪枝抬眼:“那些人做的事凭什么算在我身上。”
“如果不是你,他们怎么知道鬼也是能养的,他们又怎么会控制鬼满足自身的贪念。”卓君眼底闪着寒光:“纪枝,迟早有一天,因果会落在你身上,你会后悔当初走上养鬼这条路。”
“明明是人性的问题,全都说成纪枝的错。你刚刚的话是在承认纪枝有多出类拔萃吗。”闻又侧身挡在纪枝面前,平时爱玩闹的鬼也在这一刻被点起来火气,鬼气自她身上翻涌而出,一些死亡前留下的痕迹也慢慢显露出来,青紫的血管从眼尾蔓延至脖颈,直至皮肤都透露着寒意。
闻又当初是被冻死的,所以即便她被纪枝养得很好,长大了长高了,魂魄也依旧是冰的。
“闻又。”
纪枝握住了闻又的手腕,轻声唤回她的理智。
鬼气包裹着一人一鬼,有一小部分窜到后面将长安拉了过来。
卓君没有畏惧,她抬头看着张牙舞爪要冲自己而来的鬼气,出声疑惑:“纪道长,你养的鬼不太听话啊?”
闻又差点忍不住想把她扔土塘里跟这些尸体过夜。
官府的人将尸体都打捞起来,一时煞气冲天,身上没带符箓的人控制不住地头晕恶心,体弱的更是直接难以呼吸要靠身边人扶着走远一些才好。
“都是横死的。”纪枝站在远处看上一眼,眉峰已经皱了起来:“怨气重,易出厉鬼。”
“可这些人的魂魄去哪儿了?”
闻又怕那些煞气冲到纪枝,又拉着她后退两步。
“我哪有这么弱不禁风。”纪枝感觉有些好笑。
闻又直接想抱着纪枝回家睡大觉,这些破事谁爱管谁管。
“反正都有官府和玄门的人在,咱回去吧?”
话刚说完,便有官府的人过来,语气不容商量:“听说这附近有家凶肆,是你开的?义庄离这里太远了,这些尸体就先放你那里。”
二十七具尸体,就算院子摆满都堆不下。
闻又忍无可忍想说两句,可那官府的人看不见她。
她回头给了长安一个眼神。
你去!
长安眨眨眼睛,刚要开口说话,纪枝已经应下来了。
“可以。”
闻又:“???”
“什么你就可以?”闻又要气晕了,“今晚你和这些死人睡?”
纪枝无奈看了她一眼,牵住她的手,指尖在冰凉的掌心挠了挠。
闻又不说话了,偏着头气鼓了脸。
二十七具尸体不是一个小数目,一晚上才全部运到凶肆。
五月份的天说冷不冷说热不热,可对于尸体来说,温度还是高的。
凶肆被腐臭味覆盖着,不仅院子里躺着尸体,大门外还躺着十几个。
纪枝穿了一身麻衣,一个个在这些尸体前上香烧纸。
“纪枝师傅,它们没了魂魄,还能收到这些香火吗?”旁边帮忙的长安问出心里的疑惑。
纪枝为最后一具尸体点上香,站起身扬起一把纸钱,纸钱纷纷扬扬。
“如果是不小心走丢了,它们能闻着香火找到‘家’。”
第102章 前尘(10)
前尘(10)
不管是活人, 死人还是鬼魂,纪枝都给予应当的尊重,她有着对世间万物悲悯和常人所没有的慈悲之心, 这算不上是一件好事。
一整天尸体摆在凶肆都无人问津, 纪枝倒是没说什么, 但院子里有只鬼已经气得上蹿下跳恨不得把那些官府的人提过来把尸体再搬走。
因为纪枝给那些尸体上的香有一些原本是闻又的。
“安分一点。”纪枝无奈地看了一眼又赖在自己身上的闻又。
闻又气哼了一声。
院外长安拿了一把烧着的线香, 很卖力地喊着招魂的咒语。
今夜鬼门未开,凶肆的尸体太多, 纪枝怕出乱子。
大概午夜时,凶肆外几个浑身湿淋淋的魂魄寻着香火过来, 它们一个个面色惨白还维持着死前的样子。
“看, 这不是来了。”纪枝来到长安身边,握着她颤抖的手:“别怕。”
长安点点头, 大着胆子用香引这些亡魂进院。
它们是横死的, 魂魄不可避免带着怨气,纪枝看到它们身上的怨气慢慢皱起了眉。
正当纪枝想上前更近地看看时, 怨气忽然暴起, 眨眼间便将那些亡魂吞噬,纪枝只来得及抓住一只鬼的手,也只留住了那只手。
怨气顺着鬼手蔓延到纪枝身上, 撕扯着她的魂魄想要将她挤出去。
闻又:“枝枝!”
长安:“纪枝师傅!”
“你别过去, 离远一点!”温和的鬼气强硬地将长安困在原地,也保护着她不被周围四散的怨气侵蚀。
一只冰冷的手拉住了怨气包裹中的纪枝, 霎时怨气仿佛找到了更合适的目标, 极快地从纪枝身上脱离缠上了闻又。
闻又的魂魄并不像平常游魂一样是灰白的, 她的魂魄纯粹干净,更有功德金光普照, 所以每次见面云在青都会说闻又被纪枝养得很好。
而现在,怨气上身的闻又魂魄开始由白向黑转变,脸色乌青发紫,眼睛也慢慢爬满怨气,俨然一副恶鬼的样子。
“闻又!”纪枝刚缓过神,看到闻又这个样子心脏猛地抽疼。
闻又在害怕,在痛苦,但还是对纪枝挤出一抹笑:“你没事就好了。”
眼泪和声音一起落下来。
就在闻又彻底被怨气缠住时,她脖颈挂着的舍利子忽然金光闪烁,纪枝的眼睛被晃得生疼,但还是不肯眨一下。
她猛地朝金光扑过去,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抓着令她无尽痛苦。
她怕,她怕女娲石净化怨气的时候将闻又一并带走。
当抱住软软凉凉的魂体时,纪枝发出一声轻笑。
“还好。”
纪枝的手止不住地抖,腿也软了下去。
闻又撑着她,一只手替她擦眼泪。
缓了许久,纪枝眼角鼻头都是红的,她挣开闻又的怀抱,冷声训斥:“谁让你碰的!”
“如果你的魂魄沾染上了怨气......”纪枝声音抖着:“我就不要你了。”
闻又听后猛地抬头,神色委屈又难过。
“听到没有!?”纪枝强硬地要闻又给她一个答复。
闻又也开始犯倔,就是不开口。
这还是一人一鬼第一次冷战,长安夹在中间一句话也不敢劝,其实也是劝过了,劝闻又的时候长安挨了一顿骂,劝纪枝师傅的时候长安得到了一记冷眼。
第二天官府的人来了,什么也没说将尸体拉走,卓君也来了,看到纪枝冷下来的脸色竟笑了出来。
“纪道长昨夜没睡好?”
明显的没话找话,纪枝抿唇不语,余光见官府的人已经全出去后,伸手指了指大门。
“不送。”
被赶出门卓君也不气,在转身要走时莫名说了一句:“过几日我师傅会来,到时我送纪道长一份大礼。”
纪枝直接关了门。
院子终于清净下来,纪枝坐回竹椅上,深深叹了一声。
她闭上眼,正午的阳光照在她的侧脸,没为她添几分阳气,反而照出了她的病态,像枯木将朽。
不远处闻又看到这一幕,许多年不曾跳动的心口忽地揪疼。
脚边有颗小石子,闻又踢过去砸到了认真画符念咒的长安。
长安看过去。
闻又冲纪枝那边抬了抬下巴。
长安接到指示,走过去为纪枝倒了杯热茶,“纪枝师傅。”
纪枝抬了下手:“放那吧。”
声音无力。
长安看向闻又,眼神询问着自己到底该不该放。
闻又咬牙切齿嫌弃她没用。
晚上的时候,纪枝吩咐长安将香点上,那是闻又每日的香。
长安点上香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自己屋里的鬼迟疑地问:“你今晚在我这啊?”
闻又气得很,凶巴巴地瞪她:“她连香都不给我上了,我干嘛还要去陪她睡!”
长安揉着眼睛爬上床,没一会儿连人带被子滚下去。
“你睡地上!”
长安:“......”
煎熬的日子过了两三天,长安有些受不了了,大胆地把之前纪枝给她的符贴在门上,这符原本就是防闻又的,虽然不会伤到闻又,但也能让她疼上一会儿,如果闻又铁了心要进屋,符肯定是拦不住的。
当晚长安终于睡在床上了。
门外闻又看着符不善地眯了眯眼睛,防着她是吧。
谁稀罕跟她睡一屋了!
闻又转身要走,却看到纪枝静静地站在门边,不知道看了多久。
一人一鬼僵持着。
正当闻又忍不下去要低头的时候,纪枝忽然开了口。
她说:“很晚了。”
说完转身进了屋,门没有关。
闻又眼睛一眨掉了一滴泪,这几天的委屈全涌了上来,她以前都是陪纪枝一起睡的。
闻又进屋关上门,纪枝睡下了,身旁留了空位,闻又很识趣地躺过去。
离得近了才察觉到纪枝在发热,回想起这些天纪枝似乎一直都是病怏怏的样子,闻又开始恼自己为什么才要争那口气,纪枝不就是想要她一个态度,应下来不就好了。
闻又抱着纪枝,一字一句地保证:“我以后不会再碰怨气了,也不会生出怨气。”
怀里的人动了动,纪枝转过来,将脸埋在闻又颈间。
“对不起,那天我说话太重了。”
纪枝呼吸都是烫的,惹得闻又忍不住将人抱紧了些,她习惯了冰冷,和纪枝待在一起却贪念人体的温暖。
然后下一秒,滚烫柔软贴了上来,若即若离,一下一下像是试探,又像是克制。
闻又眨了眨眼,鬼气不受控制翻涌起来,将大堂摆放的一些驱邪法器刺激得叮叮当当响* 。
“枝枝,别...别亲了。”
她蚊子哼唧一般喊了一声,生怕纪枝听见了停下来。
纪枝像是热糊涂了,而闻又就像个天然大冰块,让她爱不释手。
炙热的呼吸来到唇边,闻又僵硬得不敢动,眼底却是明晃晃的期待。
“枝枝。”闻又喊了一声。
停顿了好一会儿没动作的纪枝寻着声音贴过去,精准地吻住闻又,闻又眸底闪过得逞的笑后慢慢闭了眼。
她被纪枝压着亲,手却搭在纪枝腰上,只要纪枝有要离开的意思她便暗暗用力将人再按下来,于是这个吻分外绵长,长到纪枝直接趴在闻又身上睡过去。
这一晚长安还是没能睡好,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些法器能响一整晚。
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打开门,长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迷迷糊糊朝外面看了一眼。
纪枝师傅还是坐在竹椅上,旁边闻又在喂她吃饭。
嗯???
长安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
这是和好了?
和好了就行,长安也松了口气,心满意足地准备打水洗漱,路过大堂悬挂的铃铛时伸手拍了它一下。
“没事瞎响什么。”
院子里,闻又细致入微地照顾纪枝,眼睛却一直定在那张唇上。
“你在看什么?”纪枝疑惑地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闻又看纪枝不像装的,连忙把碗放下追着问:“你不记得了?”
纪枝莫名:“我记得什么?”
闻又伸手擦过纪枝的唇,着急道:“亲我啊,你昨晚亲我了。”
纪枝脑中轰了一声,一些片段闪现,是她向闻又服软,是她抱着闻又,是她小心翼翼地试探触碰闻又的脖颈。
“那又怎么了,你之前不也总是亲我,昨晚我热得厉害,你又那么冷,我是糊涂了。”纪枝还没准备好向闻又袒露自己的心思,只能胡乱解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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