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omega女人躺在靠近窗户的病床上。她头发掉光了,面容病态,戴着一顶黑帽,正在笑着和旁边的护工聊天。
女人是很美艳动人的容貌,像病恹恹的花,带着病态的风情万种,叫人看着又惊艳又怜惜。
和卫疏有七八分像,气质却截然相反。一个柔软惹人怜惜,一个充满冷锐的棱角刺人疼。
卫疏走进去,轻手将蛋糕和花一同放在了桌子上。
陈月馨看见他脸上青紫红肿的伤,笑容顿了一下:“你来了。”
卫疏点了下头,看向她的目光局促,说:“生日快乐。”
祝福完他连忙就移开了眼神。
“谢谢。”
陈月馨客气地像对待陌生人。
随之两人之间便没有了话题。
卫疏对他的父母都充满疏离感,但同时又充满丰富的感情。不同的是,他对卫安国只有浓烈的恨。但对陈月馨有爱意、有恨意、有无奈、也有因为血缘关系而时不时产生的心疼。
但他从来不知道该和父母说些什么。
卫疏对陈月馨的记忆有很多,有她经常被卫安国家暴,经常和各种男人来往,经常和邻居吵架。
但也偶尔会有些美好的回忆,比如陈月馨会送他去上学,陪着他在医院看病,带他去吃想吃的,在他被别人伤害时保护他。
母亲,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他好的人。
直到卫疏十一岁那年,陈月馨离开家再婚,他才开始停止对她的记忆,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直到她又一次离婚。
卫疏以为那点仅剩的亲情早就没剩多少了,但每次见到陈月馨病恹恹的面容,骨瘦如柴的身形,他还是都会忍不住地难过。
记得第一次来医院看陈月馨,陈月馨向他哭诉着人生的不容易,骂着前前夫卫安国不是东西,又骂前夫那个有钱人也不是个东西。还总说“我活不了几年”“感觉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这些话卫疏都听烦了,每次接收到隔壁病床叔叔阿姨投落过来的目光,他都很想走。
见面带给卫疏的只有无穷负面情绪和巨大压力,他不想再听见,因此宁可累点花钱找护工,也不想天天来看她。
陈月馨见他又开始日常的不说话,只会默默站在哪里听别人说。
她叹气道:“你这个性格让人真的很担心,总是丧着脸不爱说话,这样的人是很难混的。还有你脸上的伤,又和同学打架了吗,现在爸妈都有病,你又没有家庭背景,不要再惹事了,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我也没多少日子能活……”
她责怪卫疏性格也好,生活也罢。
但一听见她说自己活不了几天,去诉说自己的苦境,卫疏就产生难以言喻的烦躁,没办法再继续听下去。
卫疏忽然打断了她:“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男生偏着头,像是不想看她,浑身笼罩着低落、偏执的情绪。
倔强傲气的性格倒是像极了年轻时的她。
而她那时候……没什么好下场。
陈月馨很多时候觉得他的儿子每天都处于一种极度冷漠的状态,很不像正常的同龄人。为什么不能阳光些说说话?她也从来没见过卫疏有什么朋友、谈过对象。
陈月馨说话比较直接,道:“你有想过找个对象吗?你现在也成年了,要不要试着谈个恋爱。而且恋爱结婚了,或许你能变得阳光一些,不要总像个混子打架。”
恋爱结婚。
卫疏内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底突然溢出厌恶的神色。
恋爱结婚是什么好东西么,如果是,为什么他的家庭会这样糟糕。
卫疏很了解自己,他现在的一颗心只能用来照顾自己,没空去憧憬那些甜蜜的恋爱,打胎后如果失去生育能力,他更不会再想着去耽误别人。
一个人也挺好的,死后没人收尸,骨灰被风吹散飘往世界各地,也算环游世界了。
卫疏冲陈月馨笑了一下,却没有真正的笑意。
男生正值青春年华,身形高挑,眉角眼梢都精致得像是闪着光的。
尽管已经足够优秀,但卫疏却耸耸肩,散散漫漫地,满身尖刺,假装无所谓道:“你都说了,我是混子,混子哪里配谈恋爱啊。”
说完这些,卫疏心里还在期待,期待陈月馨能安慰他一两句。
但始终没有,他那铁石心肠的母亲,只用一种悲哀的目光看他。
卫疏眼睛期待的光渐渐熄灭,又成一潭死水。
他考年级第一时陈月馨从来没有夸过,他受了伤就武断地把他归为混子,也不问他为什么受伤,连心疼都没有。
他攒了钱,本来想给自己买好吃的,但想到今天是陈月馨生日,把钱都拿来买生日蛋糕和鲜花。但陈月馨连一句夸赞都没有,甚至嫌弃他,说他像个混子。
他不知道还在期待什么,但也不想再像个乞丐一样丢人现眼,寻求虚无缥缈的亲情了。
卫疏再也没看她的表情,留下句“注意身体”转身就走了。
“这么大了,怎么还是小孩脾气。”
陈月馨叹口气,注视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子上的鲜花和蛋糕。
她的儿子她自己最了解,几乎不用想都知道,是卫疏省吃俭用给她买的。
平常又要给她付医药费,还要还家里的债务,卫疏已经力所能及在照顾她,只是有时候不太会说话。
她也一样,也不会说话,明知道那些东西卫疏不想听,却还是忍不住去说,最后又把人气走了。
忽然听见旁边的病友在议论她的儿子。
“唉,他妈都生病了,那孩子看起来脾气还挺大,真不孝顺。”
“现在的孩子都这样,好面子,不是嫌弃家里穷就是嫌弃我们拖累他。”
“特别是还在上学的男孩,又调皮又混,要么惹是生非打架,要么到处乱谈恋爱。”
陈月馨有些生气,朝他们说:“你们瞎说什么,我家孩子对我好着。”
那些病友笑了笑,却对她露出同情的目光。
刚走出陈月馨病房的那刻,卫疏就停下了脚步,逆光背对着房门。
他想,我刚刚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还在生病,我干嘛要甩脸色。
可是,她也确实没在乎我啊。
青春期总会遇见数不尽的难题,拼命赶着人成长、往前走。而如何和家长相处,成了卫疏人生的一道无解难题,以至于在后来父母双亡的时候,他首先感到的是一丝解脱。
卫疏望着医院来来往往的人群,耳边好像什么也听不见,眼前也一片模糊,只有心里产生一股巨大的空荡感与孤单。
孤单,明明是他最不怕的东西。
有多久没有感受过了。
走出医院,旁边刚好是一座小学校园,有一位小女孩背着书包从里面蹦蹦跳跳跑出来。
由于跑的太快,路过卫疏旁边的时候,小女孩的书包挂链打住了他的手。
卫疏手背一疼,目光看了过去。
小女孩飞跑到不远处男人的身边,高兴喊道:“爸爸!”
父亲抱起小女孩一脸宠溺,道:“今天在学校开心吗?”
小女孩笑眼弯弯:“开心,我认识一个新朋友,对我很好。”
“哇塞,那很好啊,给爸爸讲讲。”
“那先给我买好吃的。”
……
父女俩的身影渐行渐远,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却让卫疏从他们身上感觉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
有个孩子,会幸福么。
他灰色的眸底一片虚空,掌心碰了下腹部,突然问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吃醋
这两天阴雨不断, 气温也连续骤降,军校里许多人都穿上的毛衣或者厚外套。
只有卫疏穿了一个画有很多涂鸦的轻薄黑夹克,裤子是宽松的破洞裤。
他坐在人群众多的食堂里, 穿着打扮对比起来其他人像个异类。
谢星移翘着二郎腿,摸了一下他的衣服布料, 道:“你发烧才好, 穿这么薄, 要风度不要温度啊?”
“我这样穿不帅吗?”
卫疏看了下衣服, 又看向他。
谢星移一怔, 道:“帅, 很帅。”
“帅点不好吗?”
谢星移:“好, 很好啊。”
“那你还问什么?”
谢星移呛了一嘴的炒饭,乐了。
卫疏总有他自己的一套装酷耍帅的歪理,别人说也说不过。
卫疏拿过辣椒和麻油, 朝面前那碗看起来就又红又辣的麻辣烫里继续添加。
谢星移望着这一幕,又忍不住道:“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能吃辣, 最近这是咋了?”
“最近能吃了。”
卫疏夹起一筷子面,尝了味道后辣的脸庞隐隐要红温, 但他仍旧一直在吃, 甚至又加了几勺辣椒。
医生说过, 怀孕后饮食要清淡,那他就多吃点辣,这是他和怀孕这件事进行的无声对抗。
卫疏吃着饭, 又低着头刷手机。
屏幕的亮度被他特意调的很暗,里面是搜查的一些有关alpha怀孕的信息。
最新一条是他匿名在社交软件上问:【如果一个alpha怀孕, 那说明什么?】
评论区有不同性别的人发言,说:
alpha:【这个alpha是怪物吗?】
alpha:【这种异类真是我们的耻辱, 来我面前我打死他】
卫疏一扔勺子,心说,来我面前,先让你跪下问安。
alpha:【呵呵,这种a不a,o不o的怪胎就别归类成我们alpha了ok?】
omega:【哈?alpha怀孕?你看男同小说把脑子看坏了?】
omega:【怀孕好啊,这样以后孩子就让alpha生!嘿嘿,我还真想找个能怀孕的alpha当老公!】
卫疏面沉似水。
他是越来越不懂当代人的癖好了。
beta:【脑洞真大,alpha怎么会怀孕,这是身体有问题把,以后谁敢和这种A在一起】
beta:【无法想象,应该是会被关起来研究的程度】
【有点恶心了,哪儿个正常A会怀孕】
【呃,这种是超级娇弱小A吧,基因不强大,就被基因强的攻了。不过真有alpha能接受被人上吗?】
alpha的骨子里带着强势、占有、霸道的基因。他们大多数天生喜欢控制别人,因此同性的信息素天生存在竞争、对抗与排斥,是绝不允许别人攻占。
在alpha们看来,如果一个alpha被别人攻占,就代表这个alpha非常的弱,是会被瞧不起的。
卫疏看完一圈下来,心说狗屁的道理,难道一个alpha怀孕了,就代表他弱吗?强和弱又不仅仅是靠力量区分。
里面的话,他都不赞同。
忽然,卫疏感受到一个阴影覆盖过来,迅速将手机屏幕朝桌面扣住。
裴曳端着餐盘过来,正要在卫疏另一边坐下。
谢星移:“哎哎哎,你干嘛?”
裴曳:“坐这吃饭啊,不行吗?”
谢星移说:“不行。”
谢星移想起之前在食堂吃饭,有个类似小混混、满口脏话的男生过来和他们坐一桌,卫疏端起餐盘就走了。当时卫疏说的是,气场不合,不想坐一起。
卫疏对陌生人的态度都是有一点不喜欢,都不会让对方靠近。更何况他和裴曳这死对头的关系,更不会安然无恙坐一起吃饭了。
谢星移自认现在做了一件卫疏喜欢的事。
谁知下一秒,
裴曳眼珠骨碌碌转向卫疏,说:“我想坐你旁边。”
卫疏看他一眼:“你想坐就坐。”
谢星移:“?”
裴曳像大获全胜一样,朝谢星移挑挑眉,得意到不行。
谢星移:“……”
成功坐到卫疏旁边,裴曳像跟他已经成为好朋友似的,好奇道:“你刚刚在神秘兮兮看什么。”
“我们很熟吗?”
卫疏还在想怀孕的事,此时敛去眼中沉思的情绪,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对他的疏远态度。
“我们怎么说也算是经历过生死之交了,难道还不熟吗?”裴曳眨巴着眼睛,好像经历过医院一事,已经拿他当好兄弟了。
裴曳继续道:“你现在这样和穿上裤子就不认人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穿上裤子不认人?
裴曳是在说他自己么。
卫疏懒懒一掀眼皮:“那又怎样?”
裴曳瞪圆眼睛。
从医院回去之后,卫疏就把所有医药费转给他了,大有要和他撇清所有关系的架势。原本裴曳自认他和卫疏的关系有进步,合着到头来是他自作多情啊。
明明感觉都撬开一点这人冷硬的壳了,结果一天没见,又给闭上了。
“等着吧,”裴曳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还会和我扯上关系的。”
谢星移在他俩之间看了看,说实话,卫疏这次能让裴曳坐旁边一起吃饭,他都觉得是个奇迹。
以他对兄弟的了解,虽然卫疏现在可能说不上对裴曳多喜欢,但绝对是不排斥了。
他莫名很不舒服,总觉得以前只有他和卫疏两个人一起吃饭,现在突然多出来一个人,而且还抢占了他和卫疏聊天的时间,这算什么?
自己原来很好的朋友,好像慢慢会被别人抢了去,这简直比失恋都难受。
谢星移不由皱了皱眉,说:“我怎么越听越觉得你俩不对劲呢。不会他送你去一次医院,你们就……”
你们就握手言和了?
“什么都没有,”卫疏拧开一瓶冰水,“他纯属欠。”
裴曳眼神忽然扫到卫疏拿冰水的瘦长指骨,关节处被冻的通红。
他眼神又落在卫疏眉骨的伤口,那些也被冷风吹得淤青发紫。
卫疏还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该干嘛干嘛,好像受伤的不是他。
“卫疏,” 裴曳忽然很认真地喊了他一声,“你不冷吗?”
17/105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