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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曳勾了勾唇,得意劲又上来了,道:“哥哥,谢谢你,特意带我来这里吃饭。”
卫疏轻哼一声,懒得理他。
自己写的都记不清。
怎么还要提示,才能发现我的良苦用心?
米线很快端了上来,两个厚重的土陶碗,热气蒸腾。
卫疏那份清汤寡水,几片薄薄的肉片沉在碗底。裴曳那份铺满了翠绿的薄荷叶和红亮的辣油,香气扑鼻。
卫疏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他眼睫上跳跃,那双灰眼睛时不时抬起,观察一下裴曳又一下。
吃到一半,卫疏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他语气状似十分随意,就像在聊日常:“裴曳,你还记不记得,你日记里写八岁在工地那事。”
裴曳抬起头,嘴边还沾着红油。
卫疏嫌弃看他一眼,丢过去张纸。
裴曳擦了擦嘴说:“我八岁没打过工啊。”
卫疏:“。”
滚,对牛弹琴都没你这么耳背的。
卫疏把日记本翻到那一页,让他看。
“这个啊,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裴曳放下筷子,使劲想了想,“好像那个阿姨病得很重,她儿子很瘦小,被推倒了手流血了也没哭。”
卫疏夹面的动作停了半秒:“还记得那小孩长什么样么?”
裴曳努力回忆:“眼睛很大,很亮,脸上有灰。”
卫疏心里紧了紧,道:“如果他站在你面前,能认出来么?”
裴曳被问得一愣,摆摆手:“都十年了,小孩子变化多大啊。那时候他灰头土脸的,都看不清长相。”
裴曳喝了口汤,没怎么走心道:“肯定认不出,我非得记得他干什么?一个陌生人而已。”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陌生人。
帮人者无心一救,获救人牵挂一生。
卫疏慢慢咽下嘴里的米线,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嘴,动作依然优雅从容。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他有些不悦。
“也是。”卫疏声音很轻,“十年了,谁还会记得这件事,记得我。”
卫疏垂下眼睫,看着碗里漂浮的油花,阳光在汤面上晃动,映出他自己模糊、冷硬、失落的面部倒影。
裴曳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卫疏依旧盯着碗,“吃你的,别管我。”
裴曳察觉出卫疏好像是有些不高兴,奇怪道:“你怎么突然问起那个小男孩?”
卫疏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落在窗外,晨光越来越亮,街上开始有行人。几个学生说笑着走过,自行车铃叮叮作响。
“随便问问。”卫疏转回头,目光落在裴曳脸上,“看你日记写得挺详细的,以为你记得清楚。”
裴曳说:“怎么可能记得,我——”
卫疏忽然站起身,轻轻踢开凳子,找了个借口说:“想吃冰淇淋了,我去买两个。”
说完,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脚步很快,灰色背影在晨光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裴曳望着这一幕。
天气这么冷,怎么突然想吃冰淇淋?
来时的路裴曳记得有一家冰淇淋店,可现在,卫疏明明走的是和那家店相反的方向。
还有关于那个小男孩,卫疏为什么那么在意?
他忽然想起卫疏说过自己的妈妈曾经在工地干活,难道卫疏就是那个小男孩?
但又被裴曳迅速否定了。
怎么可能,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裴曳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
可面对对面空荡荡的座位,裴曳却突然也没了胃口,将勺子放在了碗里。
他这下才发现,其实自己根本不在乎吃什么,而是和谁一起吃。
街的另一头,卫疏靠在小巷的墙边,从领口摸出那颗纽扣。
金属在阳光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齿轮纹路里积着十年的时光。
他握紧手,纽扣的棱角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不就是忘了,多正常的一件事,如果我随手救个人也会记不清啊。”
卫疏有些不理解自己心里的落差感从何而来,他对自己说:
“更何况那么多年了,他个白痴记不住也是应该的,我突然犯轴干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卫疏的情绪还是没由来烦躁。阳光从巷口斜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得像他这十年用心怀揣着那枚纽扣,独自走过的时光。
卫疏以为那是值得珍藏一生的记忆。
结果对裴曳来说,那只是童年无数善举中的一件,模糊在时光里,连这件事都记不清。
虽然早就安慰自己无所谓他记不记得,可当事情真正发生时,还是会有些不开心吧。
风大了些,吹起卫疏额前的碎发,他低头,将刚摸出来的烟折成两截,像把那个夏天也折断了。
突如其来的小情绪,让卫疏现在谁也不想见,尤其是某个——
“卫疏!”
裴曳的声音是特有的清亮,穿透晨风传过来。
卫疏拿烟的手一抖,没有转身。
“你怎么一个人跑在这儿?”裴曳绕到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有点喘气道:“在干嘛呢。”
卫疏想起某人不让他抽烟,便将折断的烟偷偷藏了起来,道:“你怎么过来了?”
“当当当,看看这是什么。”
裴曳神秘眨眨眼,从背后伸出手,手里拿着两支甜筒冰淇淋,递给他。
“你不是说想吃冰淇淋吗?”裴曳说,“但你方向都走反了,我就去买了。”
卫疏盯着那支递到面前的甜筒。
白色的奶油泛着温柔的光,顶端的小尖正慢慢融化,一滴奶渍顺着蛋筒边缘滑落,被裴曳及时用纸巾擦掉。
“快拿着吃,要化了。”
裴曳又往前递了递。
卫疏没拿着。
他觉得自己应该拒绝的,应该说“我骗你的,我其实不是出来买冰淇淋,也不想吃冰淇淋”,或者说任何一句符合他此刻落寞心情的、无情的话。
但这个甜筒,就像十年前那个夏天,递来的纽扣一样。
卫疏伸出手,不由自主接过了那支甜筒。
草,他还是无法拒绝。
裴曳咬了一口自己的甜筒,道:“好冰,但是好好吃。你觉得甜吗?”
卫疏将奶油尖咬掉,懒懒散散道:“还行。”
其实是真的很甜。
但更甜的……
好像是裴曳给他买了甜筒这件事。
裴曳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他。
卫疏黑色碎发泛着光泽,他咬着冰淇淋,甜得微微眯起眸子。
奶油沾在他的唇边,在淡色的唇上格外显眼。
好可爱,就像那个黑色小豹子玩偶,想亲想揉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裴曳连忙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吃自己的甜筒,动作太匆忙,导致脸颊都蹭到一大块奶油。
等到裴曳再次转回视线时,发现卫疏恰好在偏着头看他,灰色的眼睛里有层薄雾,笼罩着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卫疏直视着他,忽然抬起另一只微凉的手,默不作声地碰了碰裴曳的脸,将他脸颊沾着的奶油擦掉。
动作很自然,自然得连卫疏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温差,像一道细微的电流,顺着裴曳的皮肤乱窜。
等等。
卫疏一个有轻微洁癖的人,在用手给他擦奶油?这都不嫌弃他的么?
裴曳忽然想起曾经偶然看过的一本书标题,好像是叫“哥哥太爱我怎么办?”
裴曳嘿嘿一笑,被撩得像是快冒烟,猛吃几口冰淇淋压下热度。
他用余光看见,卫疏盯着手指间的奶油发了下呆,然后才用纸巾一点点擦拭着掉痕迹。
回饭店的路上,裴曳问:“你刚才是不是心情不好?”
裴曳慢慢能察觉出,卫疏虽然看着很直男很A,但偶尔也会有细腻心思,需要人主动去询问,他才会透露一些答案,不然他就永远把心事藏起来,然后装作没事一样。
“没有。”卫疏踢着脚下的石子说,“只是在想事情。”
“想的什么,和我说说。”
裴曳好像从来不知道给人留余地,留空间。只要是卫疏的事情,他就要所有都知道。
卫疏低眸看着手中的甜筒。
在想,比起这个甜筒,那些独自珍藏了十年的记忆,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裴曳就在他身边不是吗?
裴曳见他没说话,盯完甜筒又盯着自己,声音不由放轻道:“怎么了?”
“我在想,等到明年夏天,我们再一起去吃冰淇淋吧?换我去买。
卫疏咬着冰淇淋,忽然这样说。
“好啊,”裴曳琢磨了一下,“但为什么是明年?”
有些话说出来太腻歪,卫疏没回答。
因为约定的时间长一点,似乎也能待在一起久一点。
可明年夏天还会在一起吗,到时候他孩子都生出来了,会把裴曳吓跑吗?
卫疏这样想着,咬完了最后一口冰淇淋。
作者有话说:
冰山融化进行时
明天先不更后天更,捋捋后续剧情,因为快写到攻发现受怀孕了。我知道大家很急着看掉马,但大家先不要急。我想做足够铺垫,让他们在情感最浓烈的时候,发现一切不是想象的那样
第54章 搭讪
返回到米线店时, 卫疏坐下位置没一会儿,一道影子落在桌边。
“那个,请问是卫疏学长吗?”
学长这个称呼很罕见, 卫疏愣了下,随之抬起头。
一个穿着浅蓝卫衣的Omega男生站在桌子旁, 头发微卷, 皮肤白皙, 手里攥着一个帆布包的带子, 正紧张望着他。
卫疏想了半天, 也没在脑海中想出这人是谁, 道:“有事?”
Omega的脸颊立刻泛红, 声音更小了:“我们是校友,我在图书馆看过你好几次,你每次都坐在靠窗的位置……”
卫疏依然没什么大反应, 只是神情冷淡地嗯了一声。
Omega似乎被这种冷淡弄得更加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说:“我有些专业课的问题想请教, 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个联系方式?”
裴曳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还请教问题?我信你个鬼!
他就知道,他家卫疏魅力这么大, 领出来玩很容易被别人惦记。
但以卫疏那个冷淡的性格, 肯定不会加的吧?
卫疏抬眼看向omega。
学校里的人都挺怕他的, 还第一次有人想要请教他问题。这应该是件挺光荣的事情,代表着别人对他实力的认可。
卫疏没怎么思考就道:“加吧。”
裴曳筷子里的米线滑了出去,心也猛地沉了一下。
卫疏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解锁,点开二维码界面。
Omega眼睛一亮, 立刻也拿出手机扫了码。
妈呀,校霸的联系方式怎么这么好要!
他很早就觉得卫疏长的非常帅, 但碍于大家说校霸不好接触,再加上那张脸冷冰冰的,他也没敢靠近。但这一次出来碰见了,这就是缘分啊,他也努力一把试试,没想到真要到了。
omega又往卫疏对面的少年身上看了眼,那是裴曳,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他也就听说过。
不过这两个人不是死对头吗?怎么会在一起吃饭,难道是要比谁吃得快吗?
omega怀揣着疑问,雀跃地道:“谢、谢谢学长!那我不打扰你吃饭了!”
omega匆匆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卫疏将手机重新放回桌子上,屏幕朝里,能看见手机壳是纯黑色。
裴曳盯着那黑色的外壳,觉得有些刺眼,心里的醋坛子也打翻了,只恨自己不是个omega。
他还坐在旁边,卫疏就这样加异性联系方式了?
卫疏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卫疏就不怕他难过吃醋吗?
明明这些天只对他一个人好,怎么能随便加异性。
想着想着,裴曳就有些阴郁,眼眸渐渐浮出一层阴霾。
卫疏完全没察觉到任何异样,甚至还因为有同校的人愿意靠近他,而感到莫名的新奇。
可能因为平常大家都太怕他了,突然来了这么一个请教问题的,也算是意外之喜。
卫疏拿起筷子,继续低头吃米线。
而裴曳则忽然觉得嘴里剩下的米线有些索然无味,刚刚好不容易因为甜筒和卫疏酝酿出来的温情也荡然无存。
裴曳放下筷子,眸中闪过丝不悦,道:“卫疏,你经常这样加别人联系方式?”
卫疏抬起眼,不明所以:“怎样。”
裴曳:“就这样随便加Omega。”
卫疏对“随便”这个词不太满意,道:“他不说了有问题要请教?”
“什么请教?!”裴曳咬牙,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你就没看出来他其实是想……”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裴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裴曳稳了稳嗓音,提醒说:“他不是想请教问题。”
卫疏回忆了一下,觉得没什么问题,道:“他说的是请教问题。”
裴曳:“……”
卫疏感觉他越来越傻了,道:“你最近耳朵老是有点背?有空去医院看看。”
裴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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