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不知浪费了多少顶级食材,经历了多少次保姆和私厨的欲言又止、心惊胆战的指导,裴曳居然真的把那道排骨菜,做出了像模像样的好吃味道。
从那以后,只要他们在一起吃饭,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外面裴曳特意安排的餐厅——桌上永远会有一道排骨。
红烧的,糖醋的,清炖的,蒜香的……变着花样,但永不缺席。
现在。
卫疏看着眼前这碗出自别人之手的排骨面,里面的排骨虽然味道也很不错,但就是觉得没裴曳做的好吃。
明明是糖醋排骨,吃到嘴里他却觉得发苦。
卫疏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裴曳日常中为他做的事,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侵入了他按部就班的打工生活,扰乱着他的情绪。
卫疏想,如果没有吵架,他现在应该是和裴曳坐在一起吃饭。
如果是吃裴曳做的排骨,裴曳肯定会凑过来问他:“怎么样?是不是比上次好?我这次严格按照火候来的!”
然后卫疏一定不会让他多得意,也不会回答好或者不好,只会平静地多吃了一块,暗自表达自己的喜欢。
越想,卫疏就越觉得烦心,他暗骂一声,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加快了吃饭速度,先把那几块排骨迅速解决掉。
他心说,你走就走了,生活中怎么还要处处都是你的影子,怎么走了还这么烦人?!
但卫疏很快又将这些想法甩在脑后,继续吃饭。
他告诉自己,没有谁离开谁活不了,没有裴曳,他照样过的很舒服!
在心里嘟囔了几句,卫疏感觉有些渴,拿着茶杯去饮水机前接水,不知不觉中又想到了裴曳。
以往吃完饭,卫疏都会习惯性先懒洋洋躺在沙发上,裴曳会帮他接好水,递到他面前。
原本卫疏根本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人,但裴曳和他熟之后,就喜欢天天伺候着他,突然没有了这个人,真是好不习惯。
卫疏就这么跑神想着,直到水从杯子里溢出来烫到了皮肤,他才连忙关住按钮。
他心里又骂道,裴曳你可真有心机,给我惯出一堆毛病了,你现在倒是甩甩袖子走人了?
走吧,你最好越走越远,不然我指定得养出一堆坏毛病。
谢星移就见他这么神游一下又一下,心里不痛快极了。
原以为把裴曳赶走,他就能成为卫疏身边唯一的人。可事实上却是,把裴曳赶走,卫疏的心情就会更糟糕,连带着他的心情也糟糕。
谢星移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他有些愧疚,于是开口道:“卫疏,你知道裴曳为什么会生气吗。”
卫疏冷着脸:“那还能为什么?他是直男,知道我怀了他的孩子就被吓跑了。”
谢星移嗫嚅了两下,忽然道:“他不知道你怀的是他的孩子。”
卫疏意识到了不对劲,松散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问:“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谢星移抿了抿唇,老实交代道:“我和他说,你怀的孩子是我的。”
“你说什么?”
卫疏那颗才被裴曳气得生疼的心,此刻被最好的兄弟又气得犯疼。
他真的是造了什么孽啊,身边本就没几个人,摊上的这么两个货,还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怪不得裴曳那么生气,平常一件小事,裴曳都能醋得要死不活。现在认为他一边怀了别人的孩子,一边还和裴曳进行亲密行为,不气炸天才怪。
“谢星移,你脑子是不是抽了?”卫疏抬手就在他肩膀上揍了一拳,怒道:“你害死我了,你知道吗。”
谢星移硬生生受了这一拳,低声道:“我只是觉得他不靠谱,想测试测试他智商,谁知道他……”
“就他那二百五智商还需要测试吗?”卫疏按了按眉眼,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我都说了他很单纯,别人说什么他都信。”
谢星移嗫嚅着说:“那你会怪我吗。”
“事情已经发生,怪你有什么用。”
卫疏要怎么怪?
难道要绝交吗?肯定不可能啊。
卫疏身边本就没几个知心人,现在裴曳都已经走了,要是再怪谢星移,他就真的没什么能聊天说话的人了,他不想最后只剩下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更何况,谢星移平日里待他很好,就是今天做了错事。不过好在主动承认了,也算是迷途知返。
瞧着谢星移软糯的眉眼,上面还有被裴曳打出的血痕,卫疏更是说不出什么重话了,只道:“这次就算了,以后你做什么,提前告诉我一声。伤口自己好好处理,别留疤了。”
谢星移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解释道:“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喜欢他,早知道你会这么伤心,我就不那么说了。我就是看你被抢走,气昏了头,对不起卫疏,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谁喜欢他了,你可别瞎说。”
谢星移道:“但是我不后悔,事实证明,他就是被人一激怒就会逃避,一点也抗不了事,我觉得他不配当孩子他爸。”
卫疏换位思考了一下,还挺公平公正:“什么逃避?这种事换作是我,我可能做的比他出格得多。”
卫疏心里忽然有股惆怅:“他一个大少爷,没经历过什么挫折,怎么遇见我就总是犯难。有时候吵完架都在想,我的脾气也很烂,人无完人,我是不是对他要求太高了。”
谢星移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要不是他让你怀孕,你会受这些罪吗?你就不能替自己想想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有啥要求高的,说不定他就吃你臭脸这一套,况且你对他也不差。他那个得寸进尺的样子,你不凶一点,他就会一直犯贱。”
谢星移顿了顿,又道:“站在你朋友的角度,我想说,你不对他要求高,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我只希望你能自私一些。”
卫疏点点头,没有说话,只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灰色卫衣,随意往身上一套。
谢星移问道:“你要上哪儿?”
卫疏:“我去找裴曳,把这件事说清楚。”
既然这件事是误会,那卫疏要去找裴曳,把这一切都解释清楚。
他发现自己还是想和裴曳平平安安待在一起,想要什么,他就会努力去争取,至于裴曳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态度,那目前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卫疏想,既然怀孕这件事已经暴露,裴曳也是孩子的父亲,就有权知道这个小孩的存在。
两个人之间,总得有一个先开口,他先知道了真相,那么他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去解决问题,而不是放任误会发展,让事态越闹越大。
出发之前,卫疏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意料之中的打不通,然后又给他发短信。
w疏:【在哪】
w疏:【我过去找你说清楚】
卫疏以为裴曳正在气头上,应该不会回他了,谁知道没过几分钟,裴曳直接给他发了一个定位。
定位是在一个酒店,裴曳还给他发了门牌号,并告诉他备用房卡在前台,其他什么话都没说。
裴曳这个时候怎么会在酒店?
以他对裴曳的了解,裴曳不是那种生了气,就会到外面开间房老老实实睡觉的人,而是会用其他方式发泄出来,不让自己憋屈。
卫疏带着疑惑,心想得赶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但他没有交通工具,就朝谢星移道:“你摩托借我骑一下。”
谢星移把车钥匙递给他,担心道:“他现在正在气头上,我总觉得你这样去不安全,要不我送你去吧。”
“我去找裴曳,你去干什么?”卫疏拿过车钥匙,又拎过放在玄关台上的头盔,“添乱吗?”
谢星移不再多言,只道:“天色黑了,那你慢点。”
“知道了。”
卫疏骑着摩托微微前倾,在黑夜里划过的影子利落帅气,他速度不慢,很快抵达酒店。
这家酒店的位置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是独立出来的一家门店,而且坐落在一个ktv的上面。
卫疏坐电梯上去,在前台拿了房卡,找到房间就直接刷了卡进去。
房间里开着灯但光线很暗,是迷蒙的红色,有种暧昧的氛围。
很快,卫疏察觉出了不对劲,这房间里似乎有种奇怪的味道,正在入侵他的五脏六腑。
正当他想捂住口鼻时已经来不及了,他浑身开始没力气,一下跪倒在床边。
要是平常,卫疏是很有防备心的一个人,可谁他妈能想到,就来酒店找下裴曳会被下迷药,这他妈到底谁能想到?
除了失去力气,卫疏还感觉身体开始发热,有股奇怪的热流从身下涌了上来,他开始急促的喘息,意识也开始混乱。
靠。
这迷药怎么还有这种成分。
首先,给他下药的肯定不会是裴曳,那二百五性格燃了点,但人品还是好的。
卫疏皱着眉在心里分析,难道裴曳路上遇见了坏人,被人抢了手机?
或者裴家遇见了什么事?
那也不对啊,对方目标是裴曳,那给他下药干什么?
他想不出答案,并且十分担心,裴曳此时会不会也出了什么事。
卫疏意识渐沉,靠着剩下的力气往床头柜爬,跌跌撞撞拿起房间的花瓶砸碎,用碎片在手臂划了一道,流出血后,他感受到痛意,意识开始回笼,清醒了许多。
他咬着牙,努力积蓄起力气,开始往房间外面爬。
此时突然有两个陌生的、穿着光鲜亮丽的男生闯了进来。一个男生是黄头发,一个男生是黑头发。
黄头发饶有兴趣地问他道:“你就是卫疏吧?”
卫疏只冷冷问了一句话:“裴曳呢。”
黄发男道:“哦,你说裴少啊。知道你现在为什么会被下药吗,就是因为你惹了裴少。惹了裴家都没有好下场的。等着吧,等会儿裴少就会来了。”
【我会让你痛彻心扉,为此付出代价】
脑海中忽然浮现裴曳最后对他说的这句话。
卫疏脸色霎时一白,心凉了一半。
那种想象着和裴曳解释完这一切,他们就能重归于好的快乐心情此时也荡然无存了。
但缓了两秒,卫疏又平静下来,他了解裴曳的人品。
就算他们闹矛盾,裴曳真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给他下药,下了药还让两个男的来房间里围观他。
卫疏很清楚,裴曳就是个嘴上说得厉害,实际根本不会做什么的人,他本质还是善良的,而且也没那个脑子去害人。
可是人心善变,经不起猜忌。
裴曳临走前那状态,要是放小说里,都已经该黑化了。
他又真的了解裴曳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之前认为不管发生什么,裴曳都不会离开他,那裴曳现在不也离开了吗?
裴曳,如果真的是你。
那你够狠。
你真的够狠。
你真他妈的做到了让我痛彻心扉。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反转1
两个小时前。
星光ktv。
震耳欲聋的电音鼓点撞击着耳膜, 镭射灯光在烟雾弥漫的包厢里切割出光怪陆离的碎片。
包厢内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富家子弟。
裴曳陷在豪华卡座最深处,拎着酒瓶往嘴里灌。
面前的水晶茶几上歪七扭八堆满了空酒瓶,啤的、洋的、红的, 像极此刻他乱七八糟的心情。
黄羽凡担忧道:“他这是怎么了,把我们叫出来玩, 来了之后他一言不发, 只坐在那里喝酒。”
周以安翻个白眼道:“谁知道, 一天天的就他事儿多。”
“算了, 给他点个歌吧。”周以安点了歌, 拿着话筒走过去, 始终还是有些担心道:“表哥, 你别喝了,给你点了首歌,唱一唱吧。”
裴曳抬起眼, 那双眼眸已经哭到有些无神红肿,他看向包厢里的大屏幕, 上面正在播放着歌词。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不知道是戳到裴曳哪里的痛楚了, 他阴沉着脸, 突然站起来发火。
破防道:“都要死了还爱什么?你是有多贱, 死了还要爱?你就是个贱骨头对不对?就非得爱他对不对?那你就在这一棵树上挂死吧!傻叉!滚!”
包厢里的众人:“……”
众人面面相觑,合着裴少这是失恋了啊。
裴曳醉眼朦胧,他望着包厢内坐满的富家子弟, 这些人都或震惊、或担忧地望着他,仿佛他就是人群中最尊贵的那一个人。
裴曳身形摇摇晃晃, 举着酒瓶,神志不清大笑道:“看, 我有这么多朋友,有这么多人捧着我,卫疏,你对我弃之如敝履,但有的是人在乎我……”
“卫疏我现在就告诉你,没有你我可以过的更好,我根本不需要你,根本不需要。”
可这么说着说着,裴曳又慢慢地耸下肩膀,垂下了头,纯白的发丝遮挡住发红的眼眸,笑着笑着就哭了。
可是……
他还是好想卫疏啊。
想念卫疏的冷言冷语,想念卫疏怀抱里的温度,想念卫疏为他出头,想念卫疏把他护在怀里,想念无论他有多恶劣的亲密要求,卫疏总是先推拒几下,他只要撒撒娇,卫疏就会让他触碰。
卫疏怀了别人孩子又怎样,至少在一起的时光,卫疏是真的对他好,他也是真的幸福。
他还想念卫疏恶声恶气骂他,用脚时不时踹他几下,时不时发怒的样子,也是那么地让人喜欢。
他还想念卫疏眸中那胜过一切的温柔笑意,每次看见那抹冰雪融化般的笑容,都会让他的心尖颤抖两下。
还有别人都看不见,只有他能看见的那珍贵甜酒窝。
还有那双如深渊的灰色眼睛,静静地望着人时,就会把人勾得吸进去。
就离开这么几个小时,裴曳想卫疏想得快要疯了,快要死了,他只能不断用酒精麻痹自己。
可越往下喝酒,脑海中那个冷淡漆黑的身影就越是挥之不去,如鬼魅般恶狠狠地缠着他,折磨着他的身心。
他裴曳,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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