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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小陆吓得抬头看了她一眼,见是妹妹,毫不留情地挥手:“去去去,不要打扰我,你自己去吃。”
妹妹的呼唤只是让她回了片刻神,紧接着她继续盘腿坐在地上,抱着素描本,涂涂画画了起来。
敖小河喊不动她,想了想脱了鞋子,绕着地上散落的画本,书籍,颜料盒子,草稿纸等等满地狼藉,光着脚走到了她身后,俯身看向她的素描本。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素描本上,出现了一个侧身躲风的少女。小小的孩子望着素描笔下,被细腻勾勒出来的光影,惊呼了一声:“哇……好漂亮的姐姐……”
她抬眸看向敖小陆:“这是你同学吗?”
“嗯。”敖小陆点点头,觉得自己的妹妹很有品味,仰头赞许地看向对方,“这是我同桌,好看吧。”
话语非常骄傲,对戴琴的美貌,她与有荣焉。
“嗯嗯!”敖小河猛点头,顺势在姐姐身旁坐了下来,盯着她的素描本,“你还要多久画完?我陪你画吧。”
“不知道,估计要好一会。”敖小陆随便应了两句,拿着素描笔重新画了起来。
铅笔落在素描纸上,发出很有韵律的沙沙声。敖小河压了压自己群角,坐在一旁将头枕在膝盖上,很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她们家就只有两个孩子,姐姐敖小陆大了她五岁,从敖小河有记忆起,她的姐姐就很会画画。
和她这种画个人,都只能画成一个圆脑袋,一横一竖,两撇的简笔画不同,很小的时候,敖小陆就能把周围的一切画得栩栩如生了。
额么格说,她姐姐有一双被天神祝福的手,生来就是要将见过的花草树木,鸟兽虫鱼记录在笔下的。
一开始敖小河也是这么想的,但随着年岁渐长,她越来越觉得,比起精湛的画工,她姐姐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更加出色。
记得敖小陆初中的时候有一回参加一个绘画比赛,主题是“我的家园”。很多人画了草原的牛羊,苍穹,老鹰,还有白云,以及马,但她画了松林山。
以松林山山坡上那一刻形似神鹿的松树为中心,以四周无数的松树为幕布,绘制了一条蜿蜒的松树银河。在“银河”之中,绿色的松树枝叶为河水,挂着点点星光的松果为各式各样的辽阔星系,绘制了一片璀璨银河,形象又生动。
敖小河对那幅画印象很深刻,虽然那幅画没有拿到特等奖,只拿到了金奖,但对年纪尚小的孩子来说,仍旧震撼不已。
不过后来敖小陆就不怎么画这样的画了。她开始热衷于写实的东西,暑假的时候无论去哪里,每天带着一本素描本,将自己看到的东西画下来。
就像现在这样。
敖小河望着素描本上的人物形象越发的完善,甚至在细腻的笔触勾勒间,看到少女那一缕一缕明亮光泽的发丝,心里忍不住地发生赞叹:虽然姐姐不再画那些梦境一样的画了,但是现在这样的画,同样也好厉害啊。
小小的孩子抬眸,看向敖小陆,眼里闪闪发光:啊,果然,她的姐姐好厉害!
阿尔丽没想到自己派去的小使者折在了里面,眼见十分钟过去了,她忍不住扯开嗓子喊:“敖小陆!敖小河!你们赶快下来给我吃饭!”
“不然我就揍你们了!”
只可惜,楼上的姐妹二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眼见阿尔丽就要生气了,一旁的丈夫连忙伸手,拉着她坐下:“好啦好啦,她们都多久没有一起玩了,你就让她们玩嘛。”
“她们不在正好,我们就自己吃吧。”陈新木这么说着,给阿尔丽夹了一块羊肉,放在她碗里,“我们吃我们的,等她们饿了再吃吧。”
阿尔丽也没有别的办法,瞪了他一眼,凶巴巴地:“你就惯着她们吧!”
周末很快就过去了,周日傍晚的时候,敖小陆背着自己的书包,着急忙慌地准备出门,刚下楼呢就被阿尔丽拽住了。
敖小陆扭头看向妈妈,脸上写满了不解:“怎么了妈妈?”
阿尔丽踮起脚,将她头上那顶旧旧的狍子帽摘下来,絮絮叨叨的:“天气冷了,我给你做了顶新帽子,以后你就戴这顶。”
话音落下,一个毛茸茸的灰白色狐皮帽子,压在了她的头顶上。
暖烘烘的,比起以前的旧帽子要蓬松,敖小陆不适地皱了皱鼻子。她抬手将新帽子摘了下来,重新戴上旧帽子,小狗一样往外冲:“谢谢妈妈。”
阿尔丽见她三两下就冲到了门口,扭头望着她的背影喊道:“小心点,别被马和车撞了。”
“好咧!”
第13章 敖小陆与小马
纵使有母亲的叮咛,可敖小陆还是疾跑了一阵,紧赶慢赶,总算踩着点来到了教室。她刚一坐下,上课铃声响起,戴琴扫了她一眼,淡淡开口:“你再晚一点,就要迟到了。”
敖小陆累得半死,趴在桌面上气喘吁吁,根本没力气回她。戴琴拿起了英语课本,一边起身,一边轻声道:“你的水杯我给你打满了,喝两口水缓缓吧。”
她嘱咐了两句,拿着课本动身走向讲台,准备开始领读。
经过敖小陆身旁时,对方忽而伸手,一把将她拽住了:“等下。”
戴琴停下脚步,偏头看她,满眼不解。敖小陆拽着她的袖子,深吸一口气,从桌面上帕起来,打开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顶帽子,迅速起身,“啪”地一下精准地盖在戴琴头上。
脑袋上传来一种柔软的桎梏感,戴琴垂眸,看着重新坐下的敖小陆眼里都是疑惑。
敖小陆单手撑在桌面上,挥了挥手,不甚在意道:“去吧,你该去领读了。”
她不作任何解释,戴琴也不好多问些什么,眼看领读的时间到了,只好顶着这顶帽子登台领读。
就这样,她戴着一顶不适应的帽子,在台上领读了一节课。
下来的时候,戴琴摘下头上的帽子,递给了敖小陆:“还你。”敖小陆甩甩手,一连地无所谓,“送你了。”
戴琴一时怔住了,她沉默了片刻,敖小陆掀起眼皮,冲她浅浅笑道:“秋风很急,凛冬将至,你有一顶帽子的话,会减少头疼脑热的风险。”
她说这伸手,将戴琴的手推了回去,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吧?作为朋友,送你一顶帽子不过分吧。”
若是之前,戴琴肯定是不收的。可她还没有铁石心肠到面对一个多次帮助自己的人无动于衷。这是她第一次从外人那里收到礼物,难免有些心绪起伏。
握在手里的帽子毛茸茸的,摸着的手感很软,戴着也很暖,像她此刻的心。
戴琴点点头,矜持地应了一句:“嗯,谢谢。”
见她总算是收了,敖小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客气!”
女孩子的友谊是很奇妙的,不认识的时候,就算在同一个地方,天天见面,也可以像银河两侧的牛郎织女星那样,毫无交集。
可是一旦相熟,发生交流,又会如同连体婴那般,天天粘在一起。
比如敖小陆和戴琴,班上的女同学最近都觉得她们班的班长和副班长最近有点好过头了。
暂且不说结伴去食堂这件事,就连先前大家一起玩的捶丸,也变成了她们两人一对一的游戏。更不要说,每天晚自习结束之后,她们都会一起结伴而行,在操场上溜达。
当然,最后那件事是某个和男同学一起在操场散步的同学偶然发现的。
总而言之,大家都觉得最近班长很忙,很难约到她一起玩。
但班长本人一无所觉,每天晚上都很高兴地陪着自己的同桌绕着操场走。对方捧着单词卡背单词,而她就在一旁叽叽喳喳地介绍自己认识的星空。
深秋的九曲河市,有着异常美丽的星空。秋风吹走了笼罩在天空上的乌云,漆黑的深夜里,如同玫瑰那般瑰丽的夜幕上满布星辰,每一颗都好似铺满清澈河底的各色鹅卵石,闪闪发光。
徐徐冷风里,敖小陆踩着操场上枯黄的草,戴着帽子指向天空。
关于这片她生活的星空,敖小陆知道很多有关于它的事。
她知道启明星什么时候亮起,知道北极星在哪个方向。知道十二星座的形状,还知道什么是“春季大三角”,还会唱夏季星空的小歌谣。
戴琴很好奇她这些知识是从哪里来的,毕竟敖小陆也不像爱看书的样子,怎么脑袋里能记那么多东西。
敖小陆就笑着和她解释:“小时候有一个从首都来的摄影师,很喜欢到我额么格的家乡拍照。”
“为了拍到松林山最好的星空,她几乎每年都会来,住在我额么格家里,教了我很多东西。”
敖小陆顿了顿:“我画画也是她教的,她给我送了很多画笔。”
戴琴了然:“原来如此。”
难怪她总觉得敖小陆和她们这里的小孩不太一样,原来有个这么特殊的老师。
敖小陆笑笑,面朝着她蹦蹦跳跳地倒着走:“你知道松林山在哪里吗?那里有一颗很大很大松树,躯干是弯的,枝桠都长在左边,远远看过去很像一只神鹿。”
“初夏的时候,有很大概率会遇到流星雨,那时候的天空非常好看。”
“我小时候站在树下许过愿,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许愿吧,很灵的。”
这不是戴琴第一次被邀请,只不过以往邀请她的人只是客套,但面前的敖小陆不一样,她知道她是真心的。
她不想拒绝她,想了想回答道:“到时候再说吧。”
敖小陆一下就高兴了:“好啊,明年如果有流星雨,我就带你去。”
两人做下了约定,笃定得仿佛明年真的要是有流星雨,就一定会去看。不过比起遥不可及的流星雨,戴琴率先见到的,是敖小陆之前提过的小马。
那是在不久之后的一个秋日午后,全校运动会上,为了参加比赛,敖小陆牵来了她家小马。
九曲河市大部分地区都是草原,中秋过后,昼夜温差极大。明明清晨还会在枯黄的干草上凝结秋霜,到了下午,烈日炎炎,晒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再加上作为比赛场地的隔壁马场,几乎就这么大咧咧地建造在一片宽阔无垠的草场上,毫无高大树木与建筑物的遮挡,强烈的紫外线照下来,人踩在地面上,都要被太阳烤糊了。
戴琴体弱,并没有参加任何比赛,而是作为统领后勤的人员,躲在学生会安置下的太阳伞下,组织班上的学生写广播稿。
绕是如此,她还是热得晕头转向,一张小脸绯红,只觉得自己隐隐要中暑。
敖小陆就是在这时候牵着马来的,她的身影几乎是一出现在马场门口,班上的女生就纷纷簇拥过去。
“哇,这就是小梅嘛,长得好可爱啊!”
身边抄写广播稿的人空了一大块,戴琴不禁转头,朝身后看去。却见班上那个汉族少女,抚摸着一匹身上布满梅花斑的棕色小马,双眼亮晶晶的:“我可以骑一下它吗?”
小马大概有敖小陆的肩那么高,马脸上有一道很鲜明的白色竖纹,被敖小陆牵在手里,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起来非常的活泼可爱。
戴琴瞥了又瞥,只见敖小陆一手牵着马,另一手摸摸马脸,笑眯眯的:“那我问问它,它愿不愿意让你骑。”
戴琴一看就知道,这又是敖小陆逗女孩子的把戏。偏生班上的女生很吃她这一套,兴奋地点了点头:“嗯嗯嗯!”
于是她便看到,敖小陆贴近小马,拉起她的耳朵,小声嘀咕了几句。话音落下,小马抬起前蹄,甩着马脸欢快地打了个鸣。
敖小陆垂眸看着询问她的汉族女孩,笑着道:“它说愿意让你上去。”
“哇!”女孩赞叹了一声,在敖小陆的搀扶之下,一脸亢奋地骑上了她的小梅花马。得到赞赏的小马可骄傲了,载着少女跺着步,昂首挺胸地往前走了几步,神奇到不行。
旁边的人见了艳羡不已,凑到敖小陆身边,叽叽喳喳的:“我也想骑……”
“我也想骑……”
敖小陆脾气特别好,温声安抚道:“好好好,大家排队一个一个来。”
大家都很配合地排好队,等着上马溜达一下。敖小陆一边安排队伍,眼角的余光一边不经意地朝戴琴的方向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戴琴假装不经意地收回了视线,握着笔重新落在自己的广播稿上。
敖小陆挑眉,佯装无意地开口:“啊……”她拉长了声音,“既然大家这么喜欢我们家小梅花,一会比赛的时候,记得要给我们小梅写广播稿夸夸它哦。”
众人热情应和:“好的!”
敖小陆看着戴琴无动于衷的背影,稍稍提高了音量:“还有副班长也是,记得尽好班长职责,不要忘记给我写广播稿哦。”
戴琴握着水性笔的手一顿,在心里想到:都那么多人给你写了,还让她写,广播员读得过来嘛。
尽管如此,她还是哼了一声:“嗯。”
比赛很快就快开始了,因为下午是高一的骑射,还有捡哈达,赛马。这三项都需要骑马,比起单纯的跑步三千米要惊险刺激,所以就算天气炎热,赛场观众席上也围了很多人。
凡是与马有关的传统蒙古族运动项目,无论男女都可以参加。
比如率先开场的骑射,参赛者需要自备马匹与弓箭。规则是三轮九箭,即每人每轮只许射三支箭,以中靶数的多少定前三名。
考虑到男女体力的差异,这次箭靶距离设置在二十五步之外。
比赛一开场,参与比赛的高一学生背负弓箭,骑在马上拽着缰绳站在起跑线上,望着前方蓄势待发。
高温爆烤下,选手们稚嫩的小脸晒得一片通红。他们望着远处的箭靶,视线逐渐扭曲,涣散,额头与手掌心也沁出了汗水。
似乎受主人的影响,他们身下的小马驹也紧张地刨着后蹄,刨出了一片尘土飞扬。
戴琴抱着一堆广播稿,登上了主席台,将其交给了广播站的学姐。下来的时候扭头,看向了骑射的等候区。
滚滚尘埃里,学生们拽紧缰绳,匍匐着身体看向前方,蓄势待发,杀气腾腾。在这样紧张的氛围里,偏偏有一个人拽着缰绳,垂眸看着自己的小马,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温柔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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