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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血,消毒,包扎。
程谨川让人给孙明远简单处理了一下,有条不紊地指挥收拾好了场面,转头又看到孙明远满脸淤青,皱了下眉又说道:“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去就行了!”何锡连忙说道,“这点小事用不着麻烦程哥。”
其实不应该由程谨川这边的人出面处理,毕竟是孙明远和贺祯之间发生的冲突,自己没必要掺一脚。
但是程谨川不想继续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这里有贺祯。
程谨川没有理会何锡,将孙明远扶了起来。
孙明远故意将身子沉了沉,紧紧地挨着程谨川,在贺祯阴郁的目光下,一步一步地从他面前经过。
贺祯久久地望着程谨川渐远的背影,直到两人消失不见。
其实程谨川对谁都是这样。
高中时期程谨川所给予的怜悯,是贺祯生命中少有出现却最为炽烈的光芒,但也只是程谨川习以为常的施舍罢了。
他曾靠着那些光芒,一次次地让自己重振旗鼓,捡起被践踏了一地的尊严,点燃几乎要熄灭的微弱希望,孑孑独行地熬过了十二年。
贺祯最在意的东西,于程谨川而言却不值一提。因为人人都能瓜分他的怜悯,所以程谨川不会对每一份施舍都留有印象。
可是程谨川,为什么你只能看到孙明远流了血,却看不见我受的伤?
——
“非要这么冲动干什么?单枪匹马的还敢找事,你真当我能帮你?”郭峰心力交瘁地开着车驶向医院,“一会儿你老实点,不然我就直接把你送回家。”
贺祯坐在副驾,目光牢牢地钉在前面的车上:“跟紧点。”
“祖宗你能不能消停会儿,”郭峰无奈地叹了口气,“人家程谨川就是不想跟你待在一起才走的,你还不知好歹地要追上去。”
郭峰刚找到一个车位,车还没完全停下,就看见贺祯拔掉安全带开了门,然后向着程谨川的身影跑去,吓得郭峰猛踩了下刹车。
这贺祯像是狂犬病发作了似的。
程谨川当然也没打算全程陪着孙明远做检查,只是站在正门口等。摸出了一包烟又想起是医院,烦躁地放回了口袋。
——更让人心烦的是看到了贺祯的脸。
贺祯的脸上满是打斗留下的痕迹,站在程谨川面前时却自动忽略了那些痕迹传来的疼痛,仿佛没有什么事是比见程谨川更要紧的了。
“跟我分手之后,你找的就是这种货色?”虽然贺祯此刻的语气听上去比刚才冷静多了,但并不代表程谨川想听到他的声音。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程谨川冷嗤道,“算得上是分手吗。”
他能很明显地感受到贺祯逐渐重燃起来的怒气,却明显与对待孙明远时的暴怒态度不同,像是努力在将积攒起来的怒火压下去,伪作冷静。
过了很久,贺祯没再继续用呛人的态度跟程谨川说话,只是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真的会对他感兴趣吗?”
程谨川看得出贺祯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他偏不会让贺祯如愿:“你没资格知道。”
妈的,程谨川从来就不是受委屈的人,更新换代这么快。贺祯觉得胸腔很闷,深吸了口气才稍稍缓过来。
这又是在演什么委屈?
“装狗装久了,连自己原本的样子都忘了吧?”程谨川感到有些恶心,“既然都撕破脸了,就别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贺祯的眼底带了几分苦笑:“不装怎么能让你喜欢我?”
程谨川斜瞥了一眼贺祯,还是那种看垃圾似的眼神,瞳仁闪过一丝诡异的寒光:“你真以为我喜欢你?”
对方的话如同一柄利剑直插进贺祯的心里,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像是喃喃自语般地说道:“一点也没有吗?”
“你可以问问你自己,”程谨川终于抬起手,食指点了点他的心口,“你配吗。”
贺祯几乎快要忘了,上一次程谨川这么近地碰自己是什么时候,他甚至想把此刻的肢体接触定义为亲密举止。
只可惜连这点触碰也转瞬即逝。
早知道分手的那天中午,睡前他就应该再亲一下程谨川。
“怎么在这里啊!我找你半天了。”郭峰终于追了上来,一把拽住贺祯,又把他往医院门口的方向推,“你去检查检查吧,孙明远那手劲儿也不小。”
程谨川一秒也没有等待,顺着门口阶梯向下走。
过了一会儿,身后再次传来急切的脚步声。程谨川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转身就要砸下去。
“是我!”郭峰吓得伸手去挡。
好在郭峰的身后没有贺祯。
程谨川松了手,一言不发地盯着对方。
郭峰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要不是你拦着,今天真的差点出人命。”
“你要说什么。”程谨川懒得听他废话。
“其实现在的贺祯和高中也不一样。”郭峰犹豫片刻,继续说道,“现在只有你管得住他,所以还是尽量避免激怒他,我也不确定贺祯能做出什么事。”
程谨川觉得幽默至极:“关我什么事?用得着你来教育我?”
郭峰的话语堵在了喉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说他和高中不一样。”程谨川语气鄙夷道,“当然不一样,以前只会一声不吭地当个窝囊废,现在把发疯当逞英雄,这不是成熟的体现,这叫退行。”
“因为当时奶奶是他的底线,”郭峰有些看不下去了,“现在你是他的底线。”
“底线。”程谨川开玩笑似地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要把别人的伤疤当轻飘飘的笑话?郭峰皱起眉,对程谨川说道:“以前的他也不是没有反抗过。就因为考试的时候拒绝给庄文均抄答案,被威胁后主动告诉了老师,庄文均就找人往他家门口泼狗血,全淋在了他奶奶身上,还指着他奶奶整整骂了一个下午。”
郭峰的声音低了几分,“所以贺祯才一直忍气吞声。”
程谨川没说话,他确实没想到在自己从未注意过的角落里,贺祯受到了远比想象中更残忍的霸凌。所以庄文均作恶多端,得到报应也是应该的。
可是贺祯的苦难不是自己造成的,他可以对此表示同情,但郭峰凭什么要像指责何锡庄文均一样来质问自己?
程谨川的思绪一滞。
——难道自己其实也和何锡他们无异。
“但因为你,现在的他变了很多。”郭峰叹了口气,“习惯忍让的人会主动为你出手,就说明了你对他的重要性。”
程谨川觉得所有人都疯了,没有一个人嘴里能吐出真话。
“你不知道他和乔希羽在一起了吗?”
郭峰沉默良久:“如果他有苦衷呢?”
“就算有苦衷,他做的一切、说的一切也很让人恶心。”程谨川笑了笑,“包括他的欺骗、他的隐瞒,这些都不能用所谓的‘苦衷’来一言蔽之。”
凭什么要让贺祯的苦衷成为自己的枷锁,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道德绑架?
“至于你说的底线,”程谨川张了张口,稍稍一顿,随即语气再次恢复漠然,“我不稀罕。”
第47章 心虚
每翻一页书就会有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拱上前来,彻底挡住程谨川的视线,甚至还会主动用爪子轻轻扒拉他的手臂,然后无辜地抬头看向程谨川。
程谨川无奈地将书放下,刚要伸手去摸王老吉的头,却被健力宝抢先一步蹭上了手心。
争风吃醋的样子倒是相似。
他蹲下身,将两条狗同时抱进怀里,脸颊上霎时舔过湿漉漉的触感。程谨川轻笑一声,拍了下狗头,目光看向渐渐走近的阿华。
阿华手里拿着狗碗,竟然是来追着喂饭的。
程谨川匪夷所思道:“这么惯着它们?”
阿华笑了笑:“少、少爷一回来,它俩就、就兴奋到连饭都忘了吃,非要一、一直黏着你。”
程谨川稍一点头,没说什么,只掏出手机点了两下,阿华的兜里就传来了消息音。
必然是奖金。阿华双眼一亮。
王老吉吃一口就要过来蹭下程谨川,几趟下来累得气喘吁吁。程谨川也没继续看书,只是安静地观察着两条狗吃饭。
阿华感到很奇怪。
最近程谨川回来得比之前要频繁,按理说贺祯陪他一起住的话,程谨川的生活重心就会放在那边。
可这段日子,又仿佛回到了沧澜荟还没开张之前,少爷只要没事就会回来陪董事长和太太。甚至能闲下心来看书,无所事事地和狗玩。
要只是这样倒也算了,贺总那边的反应也很反常。阿华心想。
之前只要是程谨川一回清辉苑,贺祯就会来问阿华,程谨川什么时候回来。并且绝对不会超过第三天,贺祯的车就会出现在停车场。
经常是程谨川一个人回来,回去的却是两个人。
可这段日子不仅连贺祯的影子也没看见,就连微信信息都没收到过。
难道……阿华的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贺祯也没逃过被程谨川分手的结局?
眼看着这是程谨川在清辉苑待的第三天,按照规律来说,贺祯今晚必定会出现。于是阿华鼓足勇气,上前一步试探般地问道:“少、少爷,今晚有、有客人来一起吃晚饭吗?”
“没有。”程谨川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更邪门了。阿华思考了一阵,心里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一边说着好的,现在去让厨师安排晚饭。
可阿华刚转过身,还没走出几步,就看见一个行色匆匆的高大身形从远处走来。
根本无需仔细辨认五官,隔着那么远都能认出是贺祯。
……不是说今晚没人来吗?
阿华忽然感到有些忐忑,会不会是最近他俩闹矛盾了?程谨川不想看见贺祯,才会回来住。
于是阿华再次将身子转回来,程谨川这会儿又捡起书继续看了,他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断。
还没等他做出抉择,身旁就闪过一道疾风似的身影,阿华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贺祯已经站在了程谨川的身前。
阿华吓了一跳,明明前一秒还看不清贺祯的脸,下一秒就与自己擦肩而过。这双腿怎么比四个车轱辘还快?
甚至连程谨川都还没抬起头,身前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程谨川,是在装看不见我吗。”
程谨川比阿华更诧异,神色茫然地抬起头,看见贺祯的瞬间似乎有些宕机,半天也没反应,只是在王老吉冲过来扑向贺祯时,程谨川才眨了下眼睛。
难道是在做梦?贺祯怎么还有脸来清辉苑找自己?程谨川百思不得其解。
贺祯下意识摸了摸王老吉,看见程谨川的表情霎时又有些心软,几秒后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于是又故作严肃地皱起眉:“你跟乔希羽说了什么?”
怪不得会来找自己。
程谨川淡笑道:“跑到我家来质问我,不怕没办法活着回去吗?”
贺祯的脸上却毫无笑意,声音也显得硬气了几分:“你都心虚到躲起来了,我又有什么好怕?”
到底是谁心虚?程谨川不知道他的脸皮为什么会这么厚。不该是出轨的人感到愧疚吗,竟然还敢三番五次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程谨川暂时不打算追究,是不是就真当他没脾气了?
虽然他跟乔希羽私下根本没有任何交流,但看到贺祯现在这副模样,估计是从乔希羽那里听到了不太好的东西,所以会来找他算账。
无所谓,反正能让贺祯不舒坦,认下没做过的事也未尝不可。
于是程谨川又笑了笑:“既然这么生气,那乔希羽应该已经告诉你了才对,用得着再来找我确认一遍吗?”
见程谨川没有否认,贺祯像是有些意外,程谨川的回答明显与事实有出入,可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所以她跟你说了什么?”程谨川的只像是在打听一些无聊的八卦,语气毫无波澜,“你不说清楚,我又怎么知道是不是我说的。”
这句话才让贺祯的心情稍稍扭转回来了一些,维持着冷淡的神色说道:“她问我有没有其他的恋爱经历,说有人告诉她贺祯是个挺随便的人,还说……”
贺祯话语稍顿,极不情愿地将后半句话说出了口,“注意安全。”
程谨川也听得一怔,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充满敌意的词。
那估计是何锡说的了。程谨川了然。
“是我说的。”程谨川收拾好思绪,再次抬头看他,“有意见?”
贺祯的双眼猛然睁大,迅速上前一步,几乎要挨上程谨川。
对方皱了眉,目光里带着憎恶:“滚开。”
他这才意识到现在的自己不能随便触碰程谨川了。
心脏隐隐作痛,并非尖锐的痛意,而是类似于某种酸性液体缓缓将血肉腐蚀,在未能察觉时随着血液流经四肢百骸。像是濒临融化,也像是即将陷入一片沼泽,让他不得不僵滞在原地。
过了许久,贺祯听到自己难以抑制颤抖的嗓音变得格外沙哑:“你怎么好意思这么说我?”
更不要脸的事都做过了,现在只是因为几句话就难受成这样,贺祯的抗压能力让程谨川很是莫名其妙。
可他才不会轻易放过贺祯,于是继续说道:“难道不是吗。”
贺祯明显不再像刚才那样气势汹汹,表情木然地开口:“那你呢?”
这一句话却瞬间点燃了程谨川的情绪,他将手中的书狠狠扔向贺祯的脸:“跟我上床之前不知道我脏吗?赶着上来犯贱?”
阿华吓得发抖,慌忙中只能弯腰去捡起那本书,想劝架都插不上嘴,因为口吃而憋了半天。
“你不脏!”贺祯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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