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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马场纯头仰着有些疲惫, 他在抽屉里的手也翻找到了什么, 一下子抽出来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卡片?
好像是明信片。
真人没见过。
“话说,真人先生你第一次过新年吗?”马场纯撕开包装袋,头都没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真人点点头:“对哦。”
马场纯没有继续说话,空气里有种话掉在地上的冷冷的感觉。
哦,原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窗户开了一道小缝, 让冷风钻了进来。
伴随着夜幕渐深街道上朝着神社走去的人类们说说笑笑的声音。
好多人哦。
说起来他学过一些有关于人类的概念——什么叫做伦理、什么叫做常识、又什么叫做是情感。
当灵魂收到外界刺激的时候, 会有代谢一般的机械活动。
人类的灵魂多变,他站在高楼上居高临下辨析这些人类的形状——有的魂魄尖锐、有的魂魄萎缩虚弱, 而也有一些闪烁着跳跃的光亮,在夜幕里也灼灼发亮。
如同烛火一样,耀眼的。
“是小林小姐她们啊。”不知何时刚刚还在找东西的马场纯站定在他的身侧,好像是一块不说话的石头,但有时候真人又感觉小纯仿佛是深山树林里满是青苔的巨石,沉默却有着奇妙的吸引力,
“给你。”
出现在视野正中央的是一张明信片。
“这是什么?” 真人接过,明知故问。
不知道马场纯究竟算是敏锐还是迟钝,他好像看穿了真人的小伎俩。
“贺年明信片,因为我找不到放私房钱的花瓶了所以没有年玉只有这个了。”
马场纯站在窗外,看着已经变成遥遥一个小点的邻居们。
这也没办法。
*
“要一起去新年参拜吗?”托尔询问。
马场纯抿嘴,他一向不怎么参与和邻居之间的聚集活动。
主要是因为平时他出门的时候邻居们都还没有醒,他回来的时候邻居们又已经回来了。
只有同样都是可怜社畜的小林小姐碰上的次数稍微多了一点。
“谢谢你们的好意。”马场纯最后还是选择婉拒。
而托尔小姐也善解人意点点头表示理解。
毕竟马场纯本来就是个不善交往的人,而她也才想起来真人似乎没办法离开那间房间。
托尔的视线在他们之间隐晦地来回闪过,最终扬起礼貌的微笑手捧着红豆汤离开。
“那么,祝你们有个好年。”
*
马场纯回过神,他在家里并没有找到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却藏着几万日元私房钱的小花瓶。
奇怪。
等等,该不会……
“贺年明信片,因为我找不到放私房钱的花瓶了所以没有年玉只有这个了。”
他试探说出这句话,把手里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商店街送的明信片递给真人。
没有过过新年?
眼前的咒灵说不定是年龄仅有小小一岁。
未成年吗?
这间公寓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算是监禁未成年人了?
“哇,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贺年明信片。”他满脸欢喜翻看着明信片,好似完全没有隐瞒意思,老老实实地和他道歉,“因为家里没有食材,所以我用花瓶里的钱拜托托尔小姐帮忙购买食材了,对不起哦小纯。”
因为咒灵是没有钱的。
而且他又没办法出去。
马场纯顿了一下,难怪之前的便当里面会出现没有见过的食材。
原来是这样来的吗?
感觉给隔壁的托尔小姐添麻烦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
“所以全部都用完了?”他艰难存的那些私房钱。
虽然不多,但也是他省吃俭用留下来的。
真人眨了眨眼睛:“那些冷冰冰的钞票变成小纯便当里热腾腾的汉堡肉、厚蛋烧、玉米虾仁、青椒镶肉……”
最后进了他的肚子里,是吧。
好好好。
马场纯的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又什么都说不了,整个人淡淡的像是石化一样灰暗。
实习生是没有工资的。
实习生是没有绩效的。
实习生是新时代的奴隶。
“人类真是有趣,会在对应的节日换上不同的装扮呢。”
真人的视线又落在那路灯下来来往往的人们,不知道是不是马场纯的错觉,一向爱捉弄人的咒灵脸上隐隐有些许落寞。
错觉吧。
马场纯在寂静里叹了口气。
“要试试看吗?”
半响真人的身后响起衣柜拉开的声音。
真人知道,马场纯衣柜的最深处有一件很久没有穿过的和服。
*
“太小了?紧?”
马场纯将后面的带子系上,弄成一个还算过得去的花结。
对于比他高上十几厘米的真人来说,黑袴只能到小腿的位置,甚至盖不住脚踝。
“毕竟我比小纯高很多呀。”
真人微微抬起下巴,像是小学生在得意洋洋。
马场纯面无表情将结打得更紧一些:“那真不好意思,这可是我成人礼的时候穿过的衣服。”
那个时候甚至比现在还要矮上一两厘米。
“当当当——”
真人咻的一些和电视里那种伸缩超人一样缩短一截,原本在上的脸一下子在马场纯的面前放大把他吓了一跳。
这家伙果然掌握着什么了不得的技能。
难不成是什么橡皮泥妖精吗?
马场纯被吓了一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真人将自己的身高变成他的身高,整个人笑嘻嘻地左右转了转让羽织的下摆扬起点弧度——像是幼稚园里面展示新买的漂亮裙子的小女孩。
他好像很喜欢这身衣服。
估计是没穿过。
马场纯又暗暗打量起真人的脸,总感觉那三股辫和这身衣服怎么看怎么奇怪。
“你过来。”
真人周围都泛着小花般愉悦,乖巧地凑上来。
马场纯一把推开他得寸进尺的脸,示意他背过身去坐下来。
“小纯好熟练,给谁梳过头发吗?”
真人感知到自己的头发被梳子打理起来,人类带有温度的手指穿梭其中,不明让他有些发痒。
不论是那个在隧道里的老人也好,还是后来见过的顺平,即便是漏瑚他们也从未和他这样近距离接触着。
好奇怪的感觉。
真人的身体想要下意识绷紧,可是不知不觉在马场纯那股深林寂静宁和的氛围又放松下来,任由人类在他头上肆意动作。
窗外的声音也变得更加嘈杂,真人的五感在此时更加敏锐去感受周边一切。
他听见客厅里始终继续滴滴答答作响,而马场纯的鼻息打在自己的头顶,而头发在他的指尖来回运动,好像形成了什么奇怪的形状。
房间很昏暗,没有开灯。
唯有窗外透入的月光提供唯一的光源。
这种环境反而让真人更加安心,他喜欢这种昏暗的环境,也喜欢那种像是潮湿雨季的感觉,好像身体都被那细细的雨水滋润过一般。
小纯的灵魂也很少见。
但是因为真人的记忆可能缺失了不知道哪一部分,至少现在他说不上来,但在仅存的记忆里马场纯的灵魂是独一无二的。
咒灵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翘起嘴角,他的手指在床面上轻轻敲着,带着自己说不上的节奏韵律。
过了一会,马场纯的手指离开了他的头发。
“好了。”
马场纯将那一块小镜子递到真人的面前。
最普通的麻花辫而已。
多亏了医学生锻炼过一些打结方式,起码在这种简简单单的麻花辫上也不算为难。
咻——啪——
窗外都已经放了烟花,姹紫嫣红绽放在天空里。
“真的没办法出去吗?”
马场纯敛眸望向穿着他成人礼时和服的真人,他的蓝色长发被他全部都束在脑后编成一个粗粗的麻花辫。
而那只咒灵终于停止了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的动作,耳侧的鬓发滑落下来,他歪头思索着。
那种在非人类里五官端正的脸在时不时亮起的烟花里,显得柔和许多。
“应该吧?”
马场纯叹了口气。
总感觉这样出去会吓到小朋友吧?
尽管身上的缝合线被衣服挡住,但是脸上依旧还有。
“那么不确定的话,那就再试一试吧。”
他被拉住,走向玄关的方向。
咔哒,门开了。
两人出现在门外。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被缠着去天台的实习生
马场纯就知道。
咒灵的嘴, 骗人的鬼。
非人类的嘴巴里没有一句实话。
“这不是出来了吗?”
马场纯的脚落在实地,屋外的寒风让他下意识瑟缩一下,但下一秒又直起身子朝着说谎的真人仿佛调侃般挑了下眉。
咻——啪——
从遥远山头一跃而起的烟花在空中绽放, 照亮了这深夜。
房屋门大敞着,而人类只是隔着和服的布料拉住他的手腕位置,一直没有跨越的某道界限一瞬间被打破, 伴随着阵阵烟花的响声在真人的眼眸里最终描绘为马场纯的脸。
奇怪。
自己出来了?
真人先是垂眸看了一眼, 自己赤着脚站在走廊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清楚认识到这一事实。
为什么?
之前都没有成功过。
那么唯一的异变, 就是……
“所以你……”
马场纯困惑又怀疑地望向有些发愣的真人,他蹙了下眉准备将落在真人手腕的手松开。
“等等。”
可是他只是刚刚有这个动作, 甚至五根指头里面还有两根没抬起来, 真人就一把抓住他。
就跟溺水者抓住仅存的一根木头。
神色慌张。
力度很重,紧紧攥住他手腕的位置不放开。
“很痛诶。”马场纯嘶了一声,咬牙切齿。
果然刚刚觉得他有点可怜是咒灵的诡计吧。
手段了得。
“啊切!”马场纯还是有点受不住外面凛冽的风。
真是的。
他想回去了。
而眼疾手快的真人站定原地,身体往后仰了一下以一种灵巧的姿势将马场纯的大衣从衣架上拿下来, 眼疾手快地披在马场纯的身上。
真人就好像是一只想要出门而疯狂摇着尾巴嘴里叼着绳子的大型犬, 用亮闪闪满是期盼的眼神望着主人。
“小纯, 我们去新年参拜吧!拜托拜托!”
求人的话倒是手到擒来。
未免过于熟练了。
这个家伙……
非人的存在此刻变得格外鲜活, 他大概发现了马场纯对于他外貌而产生的包容感,所以将自己的脸运用得更加得心应手,作为利器递到马场纯的手中。
他凑得过分近。
紧攥的手放松了些,可并非是可以轻易逃脱的程度。
马场纯的背部抵在了走廊的栏杆处,那种不安全感让他下意识抿嘴。
前有真人, 而后面是高楼。
四楼跌下去, 除非他是赛亚人,不然必然会变成脑液乱溅吧。
“去吧, 我们出去吧小纯。”
真人的乞求好似贴在耳边的细语,而那双异色的眼眸始终注视他的方向,不发生一丝偏移,直直落于藏在不安抖动睫毛之下的眼。
好烦。
想去就自己去啊。
他很累了。
他想要睡觉了……
于是马场纯偏过头躲开真人的脸,轻飘飘地推开他,然后回到稍微温暖的屋内留给真人一个背影。
“想去就去吧,骗子咒灵先生。”
马场纯能够感知到自己大衣的衣角被一个轻轻的力度扯住,他也没有停下脚步,一进入玄关之后就一抖肩膀,让大衣落在地上。
“我才不想出去……”
马场纯将自己摔入沙发里,趴在上面困倦打了个哈欠。
时钟滴滴答答,即将走到最顶端的位置,就连远处山头的烟花也告一段落,整个夜晚变得一片寂静。
玄关的大衣孤零零躺在地上,只有末尾衣角还被穿着和服的咒灵紧紧捏着。
留下一个深深的褶皱。
“……”
像是鸟笼里面的鸟一样。
在人类无法注意到的暗处,真人阴沉下脸。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指缝里溜出去了。
自由吧。
真人感觉自己被箍住一般,站在玄关的位置一动不动只是静静注视着那一个长条瘫在沙发上的人影——落在身侧的手一动,他下意识朝着马场纯的方向走了一步。
灵魂上的钝痛又一次如同浪潮涌了回来。
人类总是这样,也许应该由诅咒来改变人类才对,不是吗?
和服系得很紧,以至于他每一步都很小。
“真人。”
沙发上的人安静到好像停止了呼吸,如同一具尸体。
就在真人野兽蛰伏慢悠悠动作之际,那道轻飘飘的话语逆着风吹向他。
“怎么了?”
真人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轻声询问。
“把门关上,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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