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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出皇宫！！”
“哪怕我不杀你，我似乎也无法活着走出去。”
裴生流声音冷淡，握住剑柄的手却紧了又紧，剑尖又往前送了几分。
陆焱一时语塞，他放狠话的时候只是想出气，谁能想到现世报来得这么快？他知道裴生流向来理智冷静，不是会恼羞成怒进而鱼死网破的人，才无所顾忌地加以羞辱威胁，谁知对方这次不找常理出牌？
#等等，若裴生流是联邦间谍，他此时已经失去了潜伏在我身边的机会，那直接杀了我也不失为一个杰出贡献，毕竟我可是堂堂帝国皇太子！
陆焱死死地咬着牙，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径有多么荒唐，给了裴生流反扑的机会，甚至还威胁到了自己的性命——他明明就应该在下台后直接偷袭裴生流的——但哪怕知道此时要说些软话，保命为重，但陆焱也不想对这个人渣Alpha低头，只能从齿缝里憋出几个字：
“你、你冷静一点。”
“冷静？”
裴生流轻笑了一声。
这是他在整场婚礼仪式上的第一个笑容，却也在这和刚刚立誓结契的伴侣剑拔弩张的画面下尤显讽刺滑稽。
“我被你诬陷，被你辱骂，被你威胁。”
被一个一再说爱我的人。
“在立下亘古誓言的下一秒，被告知一切都是信息素操纵的假象。”
被一个……我爱着的人。
裴生流没有再说下去，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明白他的弦外之音：
在这样的噩梦下，你要我怎么冷静？
话音落后，裴生流眼眸微垂，再次抬眸时，目光已变得决绝坚毅。
“陆焱，是你说过的。你们皇室没有离异——只有丧偶。”
骨节分明的手抓紧剑柄，线条流畅的手部肌肉微微用力，他抬起手来，毫无犹豫地将镭射剑向前一送——
“可恶！”
“小流你别冲动！！”
陆焱认命般的咒骂，和晏临白声嘶力竭的劝阻同时响起，还有许多在场宾客的尖叫。
有很多柔弱细腻的Omega不忍地扭过头去，也有很多人兴奋地瞳孔极张。
但他们想象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却并没有出现，只有几缕发丝微微飘落地面的声音。
陆焱紧闭的眼睛倏地睁开，眼角的灼热红光却烫得他下意识地皱眉眯眼，近距离的镭射剑使得他无法看清眼前的局势，但旁观者却看了个分明。
裴生流并没有捅穿陆焱的心脏，他在抬手的瞬间便轻巧地调换姿势，仅仅用剑割断了Omega及肩的长发，其速度之快，甚至让激光热能仅仅烧掉了一些发梢而已。
没人能想象到裴生流居然能把一个范围型武器用成这样，就像没人看过陆焱此时头发大半被烧掉的狼狈模样。
“噗。”
宾客中那个容貌最为精致美艳的Omega忍不住笑出了声，而这笑声也打破了在场凝滞的空气，意识到惨案不会发生后的众人立刻松了口气。
但陆焱却不敢放松，那剑还在他颈侧立着呢，余温都烫得他脸颊通红。
从未尝过如此屈辱的帝国皇太子死死地攥紧双拳，脑袋里想了一千一万种要将裴生流碎尸万段的解恨方式。
但很快，热温离开，镭射剑被收回，陆焱终于睁开了眼睛。
撞进眼帘的，却是不再掩饰自我的裴生流。
清贵俊美的Alpha依旧面无表情，却面色惨白。
黑色的眼眸仍然古井无波，却藏着无尽的悲凉伤意。
那种痛苦的情绪似乎能夺走周身的空气，苦得让陆焱窒息，就连心脏也开始随之泛酸泛疼。
这是一个敢下爱情药剂的人渣！他有什么好委屈的？他居然还敢装模作样——陆焱拼命地劝着自己，却忍不住沉溺于裴生流的黑眸之中，心口疼得让直面死亡都不肯示弱的他险些难以站立。
“原来你真的认为，我会杀了你。”
裴生流低声喃喃。
他当然没有大庭广众之下杀死帝国皇太子的打算，更不会去杀死一个……真心爱着的人。
裴生流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年前的某个狭小阴暗的仓库。
那时的裴生流又一次面临突然的信息素爆发和精神力崩溃，蜷缩在仓库内咬着手臂无声嘶吼，强行忍耐宛如抽筋吸髓般的痛苦，他面对眼前突然出现的陆焱，几乎难以控制Alpha的天性□□。
他将陆焱扑倒在地，黑眸全转为了泛着血腥的赤色，裴生流伸出双手死死掐着Omega纤细脆弱的脖颈，却又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了对方颈后那看起来格外甜美的腺体。
“生流，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被掐到快要窒息的陆焱却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只是满怀心疼地看着明显状况不对的裴生流，他意识到了Alpha的目光，因充血而涨红的脸颊又因羞涩和期待泛上了又一抹红霞。
“你到了易感期吗？你想要标记我对不对，那你来吧，我愿意的呀。”
陆焱艰难地扭了扭脖子，将腺体完全露了出来，全身的力气都未被用来抵抗对自己施以暴行的Alpha，而是想要更方便地献上自己。
那一刻的陆焱，在裴生流眼中美极了。
因为他压抑住了作为人类的求生本能，只展现出了对裴生流的满腔爱意。
陆焱爱极了裴生流，也因此深切地信任裴生流，相信对方绝不会伤害自己。
尽管最后裴生流及时克制住了自己，没有标记陆焱，但他后来多次回顾这段经历，心中每次都会泛起甜意，这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陆焱抱有好感。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婚礼上再一次想起这个最初心动的画面，却反而成为了确认陆焱根本就不爱裴生流，一切都只是药剂作用下信息素操控结果的证据。
鲜明而讽刺。
“你觉得我会伤害你。”
裴生流又一次说道，他的眼眸隐隐泛起了猩红之色，周围流动的空气都为之一变，还隐隐带了些清晨独有的微凉，又含了些雨后初晴的清澈，那是他的信息素的味道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裴生流一直将自己的信息素藏得很好。两人认识三年，甚至都走上了婚姻殿堂，陆焱也不过在裴生流失控时闻过一次Alpha的信息素而已，他一直觉得这味道很令人上头，却也隐隐觉得和登记册中「晨露」的味道不完全匹配。
即便在这种时候，裴生流的信息素依旧好闻得令人痴迷，让陆焱忍不住向前伸出手——但他还没触碰到眼前脆弱又强大到了极点的Alpha，就被两声巨响震回了理智。
“铛！”
这是裴生流扔掉手中的镭射剑的声音。
“砰！”
这是宴会大厅被突然撞开后的巨响。
厅外涌来了数十个全副武装的Alpha，他们都隶属于当任皇帝麾下最精英的Alpha护卫队，他们各个面露警惕，显然是已经听说了婚宴上发生的事情。
“裴生流，我以皇帝陛下的名义命令你束手就擒！不要再垂死挣扎了，你逃不出去的！”
护卫队队长只是喊个过场，实则随时准备偷袭，他十分戒备地看着裴生流，生怕他以皇太子为人质要求逃离。
但令队长惊讶的是，在消息中轻轻松松以一击十的裴生流竟只是轻轻瞥了自己这边一眼，就连武器都没有拿起的意思。
尽管不明白裴生流这个重刑犯在想什么，但机不可失，队长一个挥手，连忙带下属穿过人群，上前抓捕裴生流。
裴生流竟没有丝毫抵抗的意思，直接被戴上了手铐。
眼前这过于轻巧的画面让刚才所有见过裴生流高强战斗力的贵族都为之一愣，但他们很快就明白过来——裴生流注定是逃不出皇宫的，外面肯定有天罗地网等着，哪怕真的发生了奇迹，他也会在帝国的追捕下苟延残喘，还不如这时乖巧一些，争取宽大处理，留个全尸什么的。
但也有人有不同想法，比如晏临白和那个貌美Omega。毕竟裴生流全程都没有承认自己下了爱情药剂，万一他真的是无辜的呢？帝国如今的法治还算公平，说不定就能洗清嫌疑恢复正常生活，这不比一辈子当个逃犯好得多？
晏临白更是激动喊道：“小流，你别害怕，我一定会找最好的律师证明你的清白！”
裴生流却没对一直相信自己的师兄给出任何回应，只有眼眸中的猩红血色渐渐消散，恢复为幽沉的黑。
他在护卫队的恶意施压下，双膝跪地，被迫匍匐在了陆焱面前。
他看到陆焱居高临下用脚踩着自己的肩膀，满是嫌恶地看了过来，往日溢满爱意的英俊面容上如今只剩下了狰狞愤恨：
“你会付出代价的！给我把他关进皇家监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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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裴生流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他出生在一个充满爱意的家庭，有着最信赖的友人，前途一片光明。
后来裴生流才知道，他不过是个随时可以被放弃被抛弃的牺牲品和替代品。
他被打碎了一身傲骨，夺走了所有希望，但他坚强地修复好了自己的身体，却没能缝补好破破烂烂的心。
直到他遇到了陆焱，热情开朗的皇太子用着宛如太阳般恒久灼热的爱意，将裴生流破碎的心脏执着而热烈地黏起，给了Alpha再一次尝试相信，再一次尝试被爱，再一次尝试去爱的勇气。
可惜，一切都是假的。
爱意是虚假，爱语是妄言。
什么才是真实？什么才是他真正可以拥有的东西？
被绑在拷刑架上的裴生流用千疮百孔的身体，和再次破碎的灵魂给出了答案。
是不会被爱，是不配被爱，孤身一人被黑暗世界淹没的未来。
“咳。”
裴生流吐出了一口血，黑眸已然没有了任何聚焦点。
——不，也许他根本不会再有未来。
第5章 中药疑云
今天是裴生流被禁锢在拷刑架上审问的第三天。
皇室审讯官十分苦恼，他精通各种严苛刑罚，又有着丰富的从业经验，可以说各大重刑犯落在他手上就没有能撑过一个日夜的——直到他遇到了裴生流这个硬骨头。
无论遭遇了怎样的折磨，裴生流都只是沉默忍耐，为数不多的开口也只是在阐述自己的清白。
没错，是阐述，不是争辩，不是强调，甚至只有寥寥几字，话音连丝毫因痛苦而起的颤抖都没有，冷静得令人肃然起敬，也毛骨悚然。
饶是审讯官这种硬心肠，也不由得在心中思忖起裴生流是否真的是无辜的……但，怎么可能呢？
如今裴生流身上背负的罪名数都数不清，首当其冲的就是给帝国皇太子下爱情药剂这种弥天大罪。本来爱情药剂只要一出现，无论是卖家还是买家就都会被判无期至死刑，更不用说陆焱的身份之高贵……可以说，裴生流接下来必死无疑，他早些交代也能早点有个轻松的死法。
除此之外，裴生流还背负着间谍嫌疑，他一个孤儿院出身的平民哪有能够接触到爱情药剂的途径？更别提裴生流14岁进入孤儿院，在此之前却踪迹寥寥，只查出是边域星难民，可这种身份能造假的机会多了去了！
如果爱情药剂罪（没错，这有专门制定的罪名）和间谍罪都还只是嫌疑的话，裴生流在婚礼当场打昏皇家护卫队，袭击帝国皇太子的罪名可是板上钉钉，不知有多少目击者。
皇权为尊，哪怕那是裴生流的反抗只是出于自卫，但也大大触怒了皇家威严，并造成了危险。无论如何，他的蔑视皇权和袭击皇室的罪名肯定是逃不了了，仅仅是这两项罪责，就起码要被关个十几年。
所以审讯官最开始拷问裴生流的时候，毫无同情并下了死手，信心满满地觉得自己能迅速搞定立个大功。但三天过去，看着裴生流苍白到透明的憔悴脸庞，面对他毫无恐惧，更无心虚的沉冷黑眸，审讯官觉得自己手中的鲜血都变得滚烫灼心。
……这家伙，真的是有罪的吗？
难得陷入迟疑的审讯官握紧手中的电鞭，想要肃清念头似的要朝裴生流狠狠挥去。然而鞭子还没落下，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他的副官走进来，将他拉到墙角，嘀嘀咕咕说了几句什么，两人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们以为伤势过重的裴生流已经陷入了近似昏迷的状态，便没多掩饰什么，仅仅压低了声音。但裴生流此时其实非常清醒，听力也依旧敏锐。
他听到，副官对审讯官说：
“你下手那么重干什么！皇太子殿下刚刚过来，看到裴生流的样子，现在正大发雷霆呢！”
审讯官满脸懵逼：“不是殿下要把人抓起来拷问的吗？下手不重怎么拷问？”
副官：“我也不知道殿下怎么想的，可能是爱情药剂的效果没完全消失，他还有点舍不得吧……总之我先把裴生流送到治疗舱里去，你先去面对殿下的问责吧。”
审讯官：“……”他有满肚子脏话但他不敢说。
裴生流被放下来时，轻瞥了一眼审讯室东墙上的玻璃，他知道，陆焱此时正站在玻璃后方看着自己。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就像裴生流在听到那段对话后，内心波澜不起。
只有被这一眼注视到的陆焱，像是被烫到一般，死死用指甲抠着掌心，抠出了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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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结束了那场荒唐可笑的婚宴后，陆焱就迅速被送往皇家医疗中心，做了极为全面的身体检查，全面到当他拿到检查结果，已经过了足足三天的时间。
检查结果是——陆焱的身体，并没有任何问题。
所有人这才发现，因为陆焱这突然一见钟情，又突然断情绝爱的表现太符合爱情药剂的受害者特征，以至于没人怀疑过他是否真的中了药，等到看见具体的医疗数值后，才集体傻了眼。
“皇太子殿下，您的信息素没有任何问题，和以往的爱情药剂受害者的医学资料完全不符……而且您每半年都会进行深度体检，您这三年来的体检报告也没有任何问题……”
此时的会客厅内，站满了全帝国顶尖的医学大牛，每个都在信息素、药学、Omega生理学等领域有着杰出成就，他们对照着陆焱的体检报告七嘴八舌讨论一番，最终派了地位最高的夏教授前来汇报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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