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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裴你啊，就是太要强了，你有没有想过你才二十三岁，还是个小崽子呢？”
对于能活两三百岁的星际人类而言，尽管二十岁就算是成年，但的确还相当年轻。尽管不到“小崽子”的程度，但对于大多数Alpha来说，二十三岁还是会在家里受到庇护的涉世未深的年纪。
但裴生流并不是大多数的Alpha。
在这短短二十三年中，他几番起落，几乎走完了别人的一生。更不用说裴生流自幼就背负着家族的期待而长大，来到帝国后又一直艰难地独自存活，他从不觉得自己年轻，更不认为自己有冲动的资格。
但格雷却神色柔和地说着：“我收你当徒弟其实挺没成就感的，你什么都一点就通，不用我多说几句就能做得极好。在机甲制造上，你迟早有一天能够超过我，而在别的方面你早已超过我很多了。”
格雷挥手打断了想要反驳的裴生流，笑容是难得的和蔼：“但如今看你这样，我反而松了口气。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孩子来看待，如今看来，除了机甲以外能教你的还很多呢。”
接下来的话，基本是格雷说，裴生流听。
听着听着，裴生流也就明白了，自己想要和法洛有更加亲密的接触是很正常的事情。没什么好羞愧，没什么好自责，更没什么好逃避。
这并非是被信息素控制了头脑，而是爱意使然。哪怕是还没分化出“第二性”的根本没有信息素的原始人类，也会渴望和心恋之人长相厮守，与其痴缠亲密。
裴生流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小时候。
父母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他经常会听到一些世家长辈半羡慕半讽刺地说他们是联姻出真爱的典范。因为南望总是在外征战，所以南折和弗丽嘉相处得更多，也就更黏母亲一些。
但每当父亲回来时，南望就要霸占着弗丽嘉，让小小的南折很不高兴。有一次，南折终于忍不住了，气鼓鼓地质问南望：“爸爸都是这么大个人了，为什么还这么黏妈妈啊？你就不能成熟一点！”
被自家儿子指责“不成熟”的南望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快栽倒在自家Omega身上，他故意抱紧弗丽嘉，炫耀似的在妻子脸上亲了一口，又眉飞色舞地对南折道：
“喜欢黏老婆才是大人应该做的事情，等你成为大人以后就懂啦！”
南折更生气了：“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南望笑眯眯地逗儿子：“那你去给自己找个老婆，别整天黏我的Omega。”
南折觉得父亲根本就是在胡搅蛮缠，最气的是他还缠不过，被挑衅之后真的要冲出家门去给自己找老婆。但他还没走出家门，就见邻居弟弟来找自己玩，南折立即开心得抱起法洛就冲到南望面前炫耀：
“看！我虽然没有老婆，但是我有弟弟。”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输似的，南折学着南望平日抱娇小的弗丽嘉的模样，将法洛抱到自己的腿上之后就搂住弟弟的腰和其亲密贴贴，还故意大声嚷着：
“弟弟才是最好的，我才不要老婆！”
被完全圈入哥哥怀中的法洛，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十分配合地伸手抱住南折的脖颈，奶声奶气地跟声：“哥哥最最好！我也不要老婆~”
南望看着这俩小豆丁脸颊贴脸颊，一副「我俩天下第一好」的亲昵模样，忍不抽了抽嘴角，他哭笑不得地开口：“弟弟和老婆是不一样的……我跟你个小屁孩整这个做什么，算了，等你长大了我再教你吧。”
然而等到南折长大了，变成了裴生流，却没有人来教他了。
他又一直疲于生存，苦于复仇，哪有想那些风花雪月的精力？再加上裴生流本就不愿意和他人有过多的牵扯，对追求者避之不及，对感情的事就更一知半解了，也因此会迟钝到直至现在才发现自己对法洛的心意，更堪堪明白自己没有被信息素而起的欲望支配身体。
但这反而很奇怪。
格雷似乎是看出了裴生流迟疑的神色，他深深叹了口气：“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一直不支持你和皇太子在一起了吗？”
本就不支持在一起，在听到他们的婚讯时更是眼前一黑，若非他不想让裴生流难做导致师徒离心，格雷可能真的会强行阻止婚礼的进行。
……不过要是早知道婚礼会变成那样子，格雷真是后悔自己没有当个封建大家长了。
早在裴生流向自己介绍“他的一个朋友”时，格雷就意识到，裴生流看向陆焱的目光有亲近有暖意，甚至还会对着他露出清浅笑容，却没有在此之上的更多东西。
比起恋人，裴生流对待陆焱的方式更像一个值得信赖并相处融洽的朋友，有他在会开心，没他在会遗憾，但不会有因爱而起的患得患失，更没有恋爱中的人才能感受到的甜蜜与酸楚。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哪怕裴生流都答应了陆焱的求婚，却还是会下意识地避免后者的碰触，几乎是强压下肢体反应又给足了心理暗示才能接受对方的一个拥抱——这哪是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恋人之间的相处方式？
反正每次格雷看到裴生流和陆焱看似亲密又暗藏冷淡的相处方式就直皱眉，但裴生流在陆焱身边的确是开心的，这种积极的情绪在裴生流身上没看见过第二个，所以格雷也就觉得算了吧，日子怎么都能过下去。
陆焱能花三年的时间获得裴生流的一个点头，那更能花一辈子的时间彻底融化冰山获得真心吧？再说了，星际人类的信息素是弱点也是优点，Alpha和Omega又是绝配，两人只要标记了，怎么都能越走越近的。
如今格雷想起自己那时的心理活动就觉得可笑，恨不得能发明时光机穿越回几个月前抽裴生流几个大嘴巴，让这感情笨蛋连是不是喜欢都分不清，让这过于具有牺牲精神的家伙因为陆焱一句“当不了皇太子”就放弃自己的真心。
裴生流的真心是什么？裴生流这样的清冷孤傲的性格，是否会有真心？
这问题的答案，在格雷接到自家徒弟的视频通讯，在他看到裴生流落在金发少年身上那温柔含笑的目光后，便明白了答案。
他从不知道，裴生流能够露出那样温柔的表情；更不知道，裴生流可以那般开心地笑。
只有在法洛在身边时，裴生流才像是终于愿意打碎隔绝世界的无形玻璃从中走出一样，卸去满身的尖刺与防备，缓和一直紧绷的心弦，真正地抬头注视这个对他而言过于丑陋的世界。
从十年前开始，法洛就只为了寻找裴生流而活，这看似是一腔孤勇，是被抛弃者单方面的执着。
但殊不知，从十年前开始，裴生流的人生就停止转动，他为了延续意志而活，为了向虫族复仇而活。那早已生锈的生命齿轮，直到和法洛重逢，才终于正常地向前迈进。
——他才终于感到，自己活着，真是太好了。
*
“我以为我是爱过陆焱的。”
裴生流有些恍惚，他的确是出于不忍让陆焱失去皇太子的位置才答应对方的求婚。但既然能有这种“不忍”，不就证明他喜欢陆焱，所以心疼他吗？
他真心这么觉得，所以在服用吐真剂时，才会给出“爱过”的答案。
他不觉得自己不识情爱，或者说，正是因为上一段毫无欲望的“前情”存在，裴生流才会觉得将爱恋和欲望联系在一起是被信息素操纵的结果。
让他变成了一个觊觎自家弟弟身体的变态哥哥。
格雷看着自家懵懵懂懂的小徒弟，忍不住想笑，他觉得自己一个老头子跟小辈谈这些情啊爱啊的怪不好意思，但又有种极强的成就感——在裴生流面前，他都快从机甲大师变成恋爱专家了。
“那我就这么问你吧。”格雷抛出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如果法洛做了和陆焱相同的事情，你会原谅他吗？”
如果法洛在婚礼上抛弃了裴生流，指责他给自己下了爱情药剂，囚禁他拷问他强逼他喝吐真剂，事后又幡然醒悟，哭着向他道歉，拼命讨好地挽回……
裴生流没有原谅陆焱的打算，别提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在他心中陆焱已经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了，离自己越远越好，当朋友都绝不可能，更不用提复合。
但如果是法洛呢？
裴生流想，他一定会很痛苦。哪怕遭受再多的鞭刑拷打，哪怕因吐真剂而引起在强烈的精神力暴动，也比不上他心中苦痛的万分之一。
别说后面那一切，裴生流光是想到弟弟有一天会对自己横眉竖眼破口大骂，或者冷若冰霜避之不及，他就完全无法忍受，这也是他不愿表白的根本原因。
但是……
“法洛不会那么做的。”裴生流很笃定地答道，“法洛永远不会对我做任何过分的事情。”
格雷瞪眼：“我说如果，如果！”
裴生流一字一顿：“没有如果。法洛绝不会伤害我。”
格雷气得跳脚：“那假如法洛被虫族操纵了意识呢？假设他被控制着对你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清醒之后又拼命忏悔？你会原谅他，会依旧和他在一起吗？”
裴生流下意识地回答：“当然。那又不是法洛故意做的，他也是受害者。”
格雷立刻发问：“那换作陆焱呢？如果在婚礼上的事都是陆焱被虫族操纵之后做的，你还愿意和他结婚，让他做你的Omega吗？”
裴生流毫无犹豫地开口：“不会，绝对不会。”
哪怕陆焱也是受害者，但裴生流还是会心生抵触，别说重归于好，就算只做朋友都得用漫长的时间来消散心中阴影——裴生流看似冷淡平静，像是根本没将那些痛苦经历往心里去，实则被陆焱伤得极深。若没有法洛在精神世界那神之一炮，他恐怕现在还依旧会时常从噩梦中惊醒。
毕竟无论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背叛抛弃，还是被关入黑暗狭窄的审讯室遭受虐待，都是裴生流在十年前经历过的，永远无法释怀的人生阴影。
这是相似的两个问题，仅仅换了不同的主人公而已，却让裴生流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
哪怕裴生流回答时毫无犹豫，但在意识到这背后代表了什么后，也不由得惊讶、沉默、恍然。
他永远都愿意和法洛在一起。
他绝不会原谅陆焱犯下的错。
格雷对着裴生流哈哈大笑：“看吧！爱与不爱就是这么简单！”
——爱与不爱就是这么简单。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宛如至理箴言，砸入了裴生流懵懂而萌动的心。
他终于懂得了爱恋的真正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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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裴裴虽然已经是离异男了，但感情上还是懵懂新手呢，完全不如法洛清醒，弟弟想要上位当老婆就得靠法洛自己多努力啦[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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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和格雷一番醍醐灌顶的交流后, 裴生流越发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也变得能够接受自己对法洛而起种种欲望，无论是独占欲, 还是亲近欲，都是爱意演变的自然结果而已。
他放松了很多，但还是花了好一段时间来调节心情。
裴生流本打算沉淀好在见到法洛时总是会不争气加速的心跳, 让自己的内心变得平静些后再去见弟弟, 可是仅仅过去七天而已，他就压抑不住内心的思念，鬼使神差般走出了研究室。
他根本没有联系法洛，仅仅是对助手说了句去试验室测试新研制出的机甲零件, 却知道自己定会在不久后见到法洛。
果然, 甚至裴生流还没将新零件组装完毕，金发少年就身披阳光来到了他的身边, 熟悉的灿烂笑容让Enigma素来冷淡的眉眼都缓和下来。
弟弟还是这么爱对自己动手动脚, 一点分寸都没有，知不知道他们已经是异性了, 怎么对一个能够标记自己的Enigma这么没有警惕心？
心态转换了之后，裴生流就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法洛之前的距离有多不妥, 都是Alpha的时候作为情深义重的好兄弟也就算了, 但从异性眼光来看, 他们的行为举止着实是有些……黏糊了一点。
但尽管意识到了不妥, 出于一种相当微妙的心思, 裴生流也没有出声阻止的打算。
虽然暂时不打算表白, 但裴生流可不打算因此放弃能够揉弟弟脑袋捏弟弟脸颊被弟弟主动贴贴的福利，再说了，万一亲密动作做多了, 法洛反而主动喜欢上自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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