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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子因闭上双眼的一瞬间, 四周的环境静止下来,空气也仿佛凝滞成了某种透明的固体。
而后,以白发青年的心脏为奇点, 空间迅速崩塌。
它们像是被打碎的玻璃, 锋利的锐角与周围所有物体与生命一起化作粉末, 光不知从何而来,迅速将此间吞没。
在几分之一秒的时间内,触手如藤蔓般疯长到白子因的胸膛之侧,吐出半透明的白色黏液,将其重重包裹。
一颗头颅与手臂从触手中伸了出来, 沉默地抱紧了怀中之人。
直到那具已经失去生机的身体开始颤动。
……
白子因感到自己似乎在一片水波之中。
这里温暖湿润,给人一种置于生命初诞生的羊水一般的错觉,他艰难地将意识从温软之中捡了出来,睁开双眼, 第一个印入眼帘的, 便是沈文玉。
“……沈哥?”白子因有些懵然, “你怎么……?”
“叫错了。”沈文玉轻笑一声。
“啊?”
“按照印随效应,”沈文玉道, “小白应该叫我‘母亲’。”
“啊??”
白子因瞪大了双眼, 感觉大脑有些无法处理当下的情况。他眨了眨眼睛, 这才慢慢想起之前的事情。
自己不是已经通关了吗?
【系统?你在吗?】
无人回应。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又进入梦魇了?白子因本能地微蹙眉心,却被一只湿滑黏腻的触手抚平。
沈文玉柔声道:“别担心, 小白,你已经赢了。”
“那我现在这是……?”
“这里不属于指尖别墅,也不属于‘噩梦归潮’。”沈文玉答,“这是我的繁|育空间。”
“哦哦……等等,你说什么空间?”
白子因的大脑再度受到冲击,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沈文玉的小腹:“难道你是……”
包裹着衣物的腹部却轻轻颤动,沈文玉执起白子因的手,放在自己的脐下三寸,叹道:“是啊,小白,你有没有感受到新生命踢我的肚子?”
“等……”
白子因本能地想将手撤回来,却在感受到一阵货真价实的“胎动”时停了下来。
“不会吧……”他呆呆道。
大脑彻底宕机:“不是,沈文玉,咱俩那天也没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就算有也是我,怎么可能是你——”
他心中急切,差点坐到沈文玉的肚子上,却又像惊鸟一般从上方弹射起来。
沈文玉目含柔情了一阵,终于含不下去了,将脸遮在触手之中。
白子因愣怔片刻,急忙去看他神情:“是不是压到你肚子了,我——”
在触手的缝隙之间,只见那长发美人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白子因:……
他猛然反应过来,将手掌撤回:“好啊沈文玉!你骗我!”
沈文玉再也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这里是一片空白的地界,除了一片亮却并不刺目的暖光之外再无他物,之前压在心头的那股压抑被一扫而空。
白沈二人坐在一片镜面似的地面上,天广阔,地平静,白子因偏头,镜面尽职尽责地将二人的面孔映射上来。
看到对面那长发男人的笑脸,白子因微微一滞。
他从来没见到沈文玉这么笑过。
无论是在自己的设定里,还是这个《指尖之恋2.0》的奇幻魔改中,沈文玉仿佛一直都是交织的矛盾与压抑的结合体。他的笑是一层假面,是炮弹上的糖衣,所以经常加以雕琢和修饰,连嘴角的弧度都精心设计。
但现下的笑却是灿烂而纯粹的。是最原始的,也是白子因从来没见过的。
他被这样的光景感染,忍不住也带了两分笑意,顺手捞起一直徘徊在唇边的某根触手咬了一口,含糊道:“行了,笑两声得了。”
“嘶……”沈文玉轻呼一声,收回触手,“不笑了不笑了,小白怎么每次都这么喜欢吃它们,严格来算,它们不是食物。”
白子因一挑眉:“怎么,你不喜欢被我吃吗?”
“唔,真是个令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沈文玉佯作苦恼:“说喜欢可能不太对劲,但说不喜欢。”
他看了一眼腰侧,那些半透明的白色触手开始徐徐蠕动。
“可能我的触手就该不答应了吧。”沈文玉无奈道。
“对了,说起来,沈哥你的触手是怎么回事?”白子因看似不经意间问道。
沈文玉抿起唇角:“……”
这个问题,就和一些比较敏感的内容息息相关了。
一个在设定之中是成长于人类社会的角色,被临时加上了并不与该世界契合的触手,角色本身会怎么想?是恩赐还是恶作剧,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角色一定会意识到“造物主”的存在。
从一开始,白子因就有所察觉——“不可说”。
谈及某些涉及游戏相关信息的时候,系统会噤声,那完全不像是自然的停顿,反而像是外力的刻意阻扰。
而这种“不可说”同时也延展到了副本NPC之上。
明明是恋综,为什么没有摄像机,没有观众,有的只是粗糙而恐怖的规则,并不科学的幻想空间,甚至是致命性的设计……这样的配置难道不奇怪吗?
相处这么多天下来,白子因完全可以确认NPC是脑子正常、思维清晰的,和现实世界人类相差无二。
他们难道没有感受到自己境地的古怪吗?如果感受到了,又为什么从来不说?
只能是“不可说”。
不可说,某种凌驾在整个恋爱游戏之上的铁规则。现在又被再度印证,白子因心中确认,而后自然而然地换了个说法:
“我是说,这些触手有什么作用吗?”
沈文玉稍作思考,而后道:“嗯……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印随效应’吗?”
“怎么不记得,”白子因说,“沈哥就是喜欢捉弄我。”
沈文玉却摇摇头:“这还真不是捉弄,小白,人死不能复生,你是知道的。”
“但我没有真正死亡啊?”白子因摸不着头脑,“只不过在‘噩梦归潮’里死亡,我还是能回到指尖别墅里的。”
“是啊,但你在‘噩梦归潮’里也是真的死了。”沈文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副本并非是搭在指尖别墅之上的亭台楼阁,相反,它也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和我们原本的空间是平行的。”
白子因领悟:“所以,你把我‘复活’了?”
“嗯。”沈文玉颔首,“这就是我的特性。”
“复活?”
“繁|育。”
“……”白子因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可是这个词汇听起来……不是特别的搭调。”
“怎么不搭调?小白。”沈文玉轻轻触摸着镜面。
他沾了点粘液,在镜面上画了两个小人,唇角漫起笑意。
“我的触手是可无尽再生的,它们不会绝对死亡,如果受到创伤,就会变成粘液,然后再凝固成触手。”
沈文玉将那两个小人擦掉,语调平静:“同理,我也永远不会死亡。”
“只要还有一个细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就会被无限繁育与复活,每一块碎|肉都能成为我自己。我既是被‘繁育’着的,也具有如此的能力。”
“把我放到你的触手之中,我就能复活?”
“是喝下我触手中的粘液,你便也能够重塑身躯。”沈文玉轻轻地看了白子因一眼,“所以,刚刚说的‘印随效应’不是捉弄,如今的你,确实是被我‘繁育’出来的。”
白子因眨了眨眼:“好吧,亲爱的妈妈,你还真是货真价实的男妈妈。”
“只不过是代称罢了。真正的母亲是很伟大的。”沈文玉轻轻道,“我还没有资格去做。”
是的。母亲是交织着痛苦与爱的一个身份,白子因深深地知道这点。
“……”
远处的天光闪烁,他扬起脖颈:“沈哥,这个是什么?这里也有流星吗?”
“能量波动。”沈文玉也眺向那处,“是此间空间被彻底封闭之后的一个信号。”
“彻底封闭啊……”
白子因眯了眯眼,没有多做表示,一旁的沈文玉却沉默不下去了,忽然道:
“小白,你知道吗?我其实完全可以把你关起来。”
“关起来,藏起来。”沈文玉没有直视他,“藏到空间的缝隙里,让你永远不会被其他人找到。我不会死,而在此空间被改造成与我同源的你也不会,我们两个可以在这里待很久很久。”
白子因十分捧场地点头:“是的。”
“小白,”沈文玉坐起身来,“你……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我要有什么想法?”白子因回,“沈哥,你明知道你自己不会这么做。”
他轻松随意道:“再者说,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沈哥,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气氛陷入寂静。
沈文玉当然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白子因是只旅行而来的雀,只不过被囚在自己身上的锁链与铁栏杆,还有光鲜的外表所吸引,它能为了一时的好奇进栏杆来,能为了喜爱而不顾一切的留下来。
但当雀想走时,谁也拦不住。
强行囚养的雀会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它们注定一生在旅行,就算在生命尽头时惋惜遗憾,扼腕其没在一处美景多做享受——
也永远不会真的后悔其没有为此停留。
那是来自旷野的风,而沈文玉是浑身束着锁链的囚徒……甚至不是完整的个体。
沈文玉静静地凝视着白子因的侧脸,将心中无尽痛苦强行扼下咽喉。
他已经一败涂地了。
许久,沈文玉启唇,轻声道:“小白说的对。”
他像是忽然松了一口气,也像是什么东西在心中倒塌一般,纠结挣扎万分,最终化作了一个虚虚的拥抱。
“小白,”沈文玉在他耳边轻喃,“宝宝。”
白子因挑起一个微笑,来回应其最终的选择。
触手有些犹豫地游了过来,被白子因单手捉住,在唇边轻轻一吻。
刹那间,天光变得晦暗,而脚底的镜面也开始崩塌,白子因心中一动,正要起身,却被沈文玉轻轻按住。
沈文玉示意他不要动,而后,亲了亲他的面颊,一语不发,阖上了眼。
空间彻底粉碎。
……
【宿主?你睁着眼睡着了?】
视野骤然清晰,水晶灯在大厅之中闪烁,而匹克端着麦克风,大声道:“……来到了我们最后的环节,积分结算!”
“第一名——”匹克拉长了声线,“白子因!”
【卧槽!!】
【你卧槽啥,一路追来,难道还有悬念么?】
【但他真是潜力股啊,论大佬的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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