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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他不禁想起了上个副本,还浮在眼前尚未完全散去的【遭遇。】
其实让唐归音亲自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并非他的本意。
白子因始终遗憾于未能亲手杀死阿蒂斯,他也全然不在意杀死A的一部分是否会影响A最后的整体“合成”——那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犯了错的人有没有付出代价,想要囚|禁他的人有没有亲手被自己送入深渊。
如果攻略这些所谓笔下男主的唯一途径就是被他们消磨打压,那还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直接杀这些人个措手不及,教他们在自己手下除了俯首称臣乖乖当狗外只能选择永远失去自己。
但唐归音不一样。
这是个听话的乖孩子,给他的感觉,无限接近于多年前在最初制造出【A】时的那段时光。
孺子可教,吃吃小苦头是好的,但没必要受这么重的苦。
想起那所谓的副本关联性,以及副本本身对A与顾青川的联系……白子因的脸骤然冷了下来。
一直在默默察言观色的唐归音吞了口唾沫:“……哥哥?”
“没什么。”白子因缓过神来,如沐春风地一笑,“刚刚走神了,你说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我……”
见他似乎仍有顾忌,白子因引着对方七拐八拐,最终来到了一间封闭的资料室:“现在说说吧。”
唐归音小声道:“哥哥这么好奇我吗?”
“不然呢?”白子因挑眉,“你是我的导盲犬,没了你我能去哪里?”
也不知道这句话中哪个字眼触动到了唐归音的神经,让他的呼吸一下又莫名重了几分,视线也变得有些热切,就这么注视着白子因,直到后者的耐心快要消失之时,突然开口:
“您是我们养殖场的实验品的头号猎杀对象。”
得到这个结果,白子因毫不意外,嗯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唐归音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
那人一头白发,金边眼睛泛着丝不甚明显的弧光,体型修长劲瘦,看似没有多大攻击性,可没有人比唐归音呢更清楚那蕴含在眼前人这层无害的皮囊之下海一样浩瀚的智谋、果敢、以及那杀伐果断,理智永远至上的灵魂。
这样的一切都使自己燃烧。
唐归音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道:“然后。实验品将您的海报贴在了养殖场中,日日藏匿,恨不得生饮血肉。”
“如果是您的话,我就不和您说那些弯弯绕绕了。”
唐归音注视着眼前人覆着一层白翳的双目,语出惊人:“您应该知道,在多年前,【人】是我们,而你们的身份才是非人。”
这话如同惊天巨锤,生可将一切被粉饰的和平砸得粉碎,但凡眼前不是白子因,唐归音这个低阶实验员的导盲犬早就让扔进焚化炉了……但可惜的是,他所对的人是白子因。
而后者也正如他所预料得那样,毫无意外地点了点头:“唔,你继续说。”
唐归音无声地翘起嘴角:“……我们的祖辈被抓到了实验室,进行改造、杂|交、定向养殖,而我们在实验室里出生、长大,一生都没体会过自由是什么滋味。我们没见过太阳,月亮,甚至拼尽全力也只能堪堪从那个臭气熏天的昏暗养殖场挣扎出一步来洗个澡,亮亮堂堂地见一回探照灯是什么样。”
“他们将您的照片帖到了养殖场的最角落,对着您的影像,日日夜夜靠仇恨与狰狞的复仇欲活下来,我从来没参与过,也从来不关心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直到有一天,我意外看到了那张海报。”
唐归音注视着自己眼前的人,目光炽烈如火:“我感觉我看到了真正的神。”
“神?”白子因若有所思地打断,“如果刚刚我没听串行,我应该是那个把你们剥夺人权并当动物养殖的主力军才是?”
“您当然是。”唐归音毫不犹豫地开口,“但我乐意之至。”
他抬起头,像一个真正的、虔诚到发邪的信徒一样,仰视着面前的人,语气中不掩狂热:“我知道您让我从人变成了狗,变成了终生只能匍匐在他人脚下的导盲犬——我由衷地感谢您。”
“为什么?”白子因问。
“我爱您。”唐归音不假思索,“在见到您的第一眼,我冰冷的躯干充盈上血液,停了十八年的心脏开始重新活跃,我能听到我血管翻涌的血液的声音,我的瞳孔开始扩大、四肢开始痉挛,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从我心间升起,顷刻便统治我的灵魂。”
“有关我的忠诚,哥哥,您无需怀疑。”
“……”
白子因移开视线。
他倒是从来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倒是一见结仇比较常见一些。
那些所谓交感神经兴奋的反应,确定不是见了仇家之后的恨之入骨吗?
不过,这样的误会也是好事。
白子因满意地摸了摸眼前小孩的头,低声道:“嗯,我知道了,跟我走吧,古堡实验室的领头人估计一会要来了。”
唐归音抬起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好!”
那一刻,白子因忽然恍惚了一瞬间。
沈文玉病态的忠诚,唐归音从仇恨之中杀出来的挚爱深情……
原来这才是百分百好感度背后真正的含义。
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从心间升起。
第84章
“您好您好, 欢迎您来到我们约尔克……”
一阵腻得人能喝空两吨水的声音回荡在实验室大厅,一人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顶着满头鸡窝, 脸上的褶子在一起堆成了名为“谄媚”的具像化名词, 正双手抱拳, 如同拜年一般上下抖动。
正是先前那阴阳怪气的RUSE。
面前则是一名身着黑色大衣的男子。他身形高大,五官深邃,带着枚单片眼镜,双手蒙着层黑色皮手套,右手拄着一只黑色权杖。
这样的人, 无论怎么看,都和实验室这三个字搭不上边。
“嗯。”顾青川淡淡地应了一声,“你们说的【货】在什么地方?”
RUSE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对身旁候着的研究员呵斥:“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实验报告拿过来!”
旁边那矮RUSE一头的小矮个得了令, 晃晃悠悠地甩着自己一根机械胳膊, 跑去一旁堆得比天高的报告中翻翻找找, RUSE的冷汗几乎能拧出水来:“平时让你们好好收拾着,就给老子当耳旁风……”
“没事。”
顾青川摇了摇头:“找不到报告不要紧, 带我去看看那东西吧。”
RUSE忙哈腰低头:“哎, 哎!您跟我这边来!”
顾青川淡淡地一颔首, 向身旁退了一步,示意RUSE先行, 后者咬了咬牙,顶着一脸谄笑,只得向前走到了好几步。
顾青川紧随其后。
瞥着余光里那个高大的黑色身影,RUSE心里属实捏了一把汗——这是古堡实验室最有声望的生物研究员,当年约尔克前所长花了牛鼻子劲才请来这尊大佛协助进行生物解剖……
这么些年他们始终没有再联系过, 老所长下落不明之后,留下新任所长,行踪诡异,就连他这个主管都不知道现在所长的身份。
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古堡实验室的顾研究员炔得了个不知道谁漏出去的“触手人鱼被捕”的消息,闻着味大摇大摆地来,打了自己个措手不及。
这种时候,要说其中没鬼他都不信!
但想归想,这下东西借他一百个胆子,自己也不敢说出去,RUSE在心中暗骂一声,随即堆起满脸的笑:“您跟着我就好了,这些年约尔克变了不少格局,好多地方都改了,您——”
他本来想说,您这么久肯定就忘了,却又想到这位研究员传闻中过目不忘、仿佛超忆症一般的记忆里,正要悻悻闭嘴,炔没想到顾青川破天荒地开口打断。
“没事。”顾青川轻飘飘道,“我本身就不记得。”
RUSE:“……”
这话落到RUSE耳朵中,几乎等同于: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耗费他珍贵的脑细胞来储存?RUKE额上青筋一跳,勉强整理好自己的语气:“是……是吗?看来是我多心了,哈哈哈。”
顾青川步履生风,一步不停,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对。”
“……”
RUSE眼不见心不烦,将这尊大佛引到了一件封闭的屋子之前,停住了脚步:“到了。您先来这里和我们过一个人类检测,然后我们就可以进去——”
“人类检测?”顾青川意味不明道。
“对。”RUSE抱歉地搓了搓手,哂笑,“您看现在形势这么严峻,而且养殖场老是有大型实验品叛逃……哎其实我不是怀疑您的意思,实在是这件事儿太难解决,我们也只是奉行上头的意思。”
他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顾青川道:“上头?你们约尔克的新所长?”
他果然是冲着新所长这回事儿来的!
RUSE的眼皮突突直跳。他们约尔克虽然不是多出名的实验基地,可是祖上也富过,当初将那群【】关进实验室中,牵头和主力军都少不了他们的功劳!
虽然后来那些曾经的元老死的死伤的伤,实验基地更新迭代,约尔克早就不如从前,可是论声望,谁都得想一嘴约尔克的名号!
古堡实验基地虽然势头正猛,但现在根基不稳,经历好几次更新迭代,恐怕内部早就是千疮百孔,还不如约尔克呢……
这种时候忽然来找“新所长”,很难说不是黄鼠狼与鸡拜年……
“是啊。”RUSE搓着手,眼珠一转,“您看,这事儿……我们下头的也不好办,嘿嘿,要不您就迁就迁就我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让我们交个差。”
“交差。”
顾青川重复着这个词汇,而后,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兴味:“可我怎么记得,新所长已经下令废除最初的人类检测工序了呢?”
“啊?您,这……”
RUSE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对方,微不可查地眯起双眼。
新所长下令废除工序?
他一个堂堂主管,连新所长的毛都没见到一根,顾青川一个外实验基地的,上哪儿见新所长去?
RUSE迟疑片刻,随即道:“这……您看,我们内部的消息和指令一般都是通过内部网络来传达的,您看您这……”
“是吗?”顾青川眼神一收,“你们所长是在外围和我说的?”
RUSE下意识问:“哪个外围?”
顾青川:“实验基地外面,我们是在那里碰到的。”
RUSE:“……”
顾青川:“……”
顾青川挑高了眉梢,RUSE则一脸匪夷所思:闹呢?
上层实验基地的通识——所长非重大情况不得擅自出实验基地,因为他们往往身居高位,资源无数,权柄无数,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死,也能一个眼神让死人被救活。不知道多少电子脑从他们手下流通,数据和机要、这个世界最高联邦的秘密指令……统统都储存在他们的电子脑中。
而所长一般又会因为这些庞大的数据储存而往往有缺,有可能是感官、生命长短、电子脑寿命,甚至有可能是智力……但凡越界就是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古堡实验基地的研究员是不是电子脑进水短路了?按理说进入大航海时代,先前那些逆反者早就被关进实验室了,人类没有那些【】的束缚,曾经的机械结构早就应该进化了才对。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于惊诧,顾青川移开了视线:“过就过吧。”
RUSE没反应过来:“什么?”
顾青川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人,RUSE一个激灵忽然清醒过来,忙站在大门面前:“好!好好好,这就过检测,您看我这个脑子,真是贵人多……不不不不,真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他擦了擦身上的虚汗,喘出一口浊气,终于按了指纹,认证通过的一声“滴”之后,大门缓缓滑开。
而后,他们两个便和屋子里的唐归音和白子因打了个脸对脸的照应。
白子因:“……”
R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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