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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回笼。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哎呦我的殿下啊,奴才知道你伤心,你也不能打自己头啊……”
看虾兵都快把自己急熟了,白子因甩了甩脸颊上的气泡,不耐道:“好了好了,我穿上就是了,但话说在前面,你得跟我一起去,那边看得太严了,我自己进不去。”
见叛逆的小殿下终于老老实实保起了暖,虾兵瞬间变了神色,乐呵呵道:“那可不是,小殿下说一,我就不做二。”
白子因嗤笑:“说得好听。”
语罢,他便肌肉发力,向着天穹山的方向游去。
塞壬疆域甚广,又因自己的血源天生为神赐,故族群百毒不侵,有战必胜,人鱼在海洋之中的爆发力、敏捷度以及智力都是无可挑剔的第一,所以平时对自己的两个孩子也都是散养。
白子因就经常游到父亲不知道的什么地方探险,有时候是马里亚纳海沟,有时候是百慕大三角区。而最近由于亲哥临近新婚,塞壬怕这个闹腾的小儿子破坏哥哥的婚礼,所以将其关进了北极神域。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牵制其一阵子,却没想到白子因连绑都没被绑住,塞壬一走,他就猴急火燎地给自己松了绑,捞起父亲派给自己的虾太监就出了神域。
海洋博爱,宽厚又多元,白子因自带帝王之气,行走之中其余兽类更是远远避开,故而一路畅通无阻。
然而身后的虾太监兵就有点力不从心了,提溜着自己露出一截的虾线苦苦喊道:“殿下!殿下等等老奴!”
“蠢货。”白子因呵斥一声,但还是慢下了速度。
索性那奴才虽然被绝了育腿脚有些不灵便,但好歹是成了精的,说慢也比一般鱼类要快得多,二鱼没过多久,就感受到了水温的变化。
“准备好了。”白子因迎着面前洋流,大喊一声,“我要开始走隧道了!”
语罢,无数股细细密密的红色生物从深海各处盘旋而来,仿佛空中数十万的鸟雀,又更有规律,仿佛也有了大陆上人类引以为傲的智慧一般,待那些生物近了,这才堪看清对方的神貌——那竟是成千上万的红色磷虾!
磷虾们搭着彼此的触须,形成一条绚丽的通道,白子因大笑一声便闯了进去。虾太监险些走偏,被那段三米长的蒂芙尼蓝尾吧轻轻一卷,便也进了乱流之中。
磷虾阵法,时空隧道。
顷刻间,他们便到了另一个全然不同的地界。
古建巍峨,高塔耸立。
鱼龙同舞,飘红高旗。
鱼群与人群并行,神仙和黑白无常交错谈笑,热闹的喧哗声包裹着这一方地域,门口有几个提着火桶的小鱼,先是瞥了一眼白子因身上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料子,又看到了他身后之虾明显的太监打扮,心中了然,顿时谄道:
“哎呦,这是谁家的贵客,来造访我们大殿下的婚礼……”
他作势要来收礼和请柬,却被一张贝壳放到手上,下意识打开,却被墨汁糊了一脸。
小鱼:……
小鱼大怒:“你是什么东西?你是哪家的?来找茬……”
“大胆!这是三十六洲人鱼之父塞壬的二殿下。”虾太监将一直揣在怀中的拂尘一甩,尖着嗓子向下了一瞥。
那小鱼先是一愣,而后又很快反应了过来:“二殿下被塞壬关着呢!你是哪门子的二殿下?我看你就是个……”
说着说着,他便渐渐没了声息,一股充盈的生机将血管经脉重塑,无与伦比的力量感顿时统治整个躯干,小鱼精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墨汁。
这是神域的海精!
一滴海精可活长十年功法,百滴可活死人肉白骨……这样品级的东西,是不可能平白落到平民手中的。
那么眼前这位真的就是……
小鱼抬起头,却只窥见了面前那鱼微卷的白色长发,对方回过头来,面色冷淡,写满了傲气:“神域海精,给我哥的见面礼,叫他拿着嫁妆好好等着。”
小鱼一愣:“等、等着?”
面前的鱼却是几个呼吸间便游开了。
跟随主人穿梭在迷宫一样的海中,虾兵忍不住道:“小殿下,您的海精是哪里来的,塞壬给您的吗?”
“不。”白子因将一株挡路的水草连根拔起,“从我哥的嫁妆里偷的。”
虾太监兵:“……哦。”是他多余问。
白子因扯了扯嘴角:“我是去抢亲的,又不是去结婚的,拿那么多东西干嘛?我人去了就行。”
“甚有道理,甚有道理……”虾太监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看了眼前面人的背影,“哦对……小殿下,老奴还是多嘴说一句,其实塞壬将您关起来这回事,大殿下是坚决反对的,但您也知道塞壬那个脾性——”
“我爹我当然知道。”白子因一甩头发,“生起气来和个海马一样——你到底要说什么?有屁快放!”
虾太监又擦了擦汗:“不是,老奴的意思是……塞壬将您关起来,就是,您也知道大殿下冷心冷情,几千年宫中连个人都没有,所以好不容易有个知心知趣的,塞壬也安心,他也是、也是心急,殿下您别怪他。”
白子因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为我爹说上话了。”
“老、老奴不敢……”
“放心吧,我不记恨我爹,他做的是对的,因为我确实会毁了我哥的婚礼。”白子因左右看了看,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一群海藻做的城堡中,“但什么叫我哥宫中没人?他宫中不是有我么?既然他有一天没说不要我,我就不会把我哥让出去的!”
虾太监本来还在苦着脸应和,听到这一句,却突然瞪大了眼睛:“您,您说啥?”
事情好像和他想的大相径庭。
“我说我哥没说不要我,我就不会把他嫁出去。”白子因一手抓住海藻门,嫌弃道,“你老得听不懂鱼话里么?”
虾太监大汗淋漓:“不不不不不……您,您抢的是您哥哥啊??”
“不然呢?”白子因有些莫名其妙,“太子爷那个丑货哪里配得上我哥?”
他嘴上说着,手也没闲着,几下就破开了大门的屏障,正好同里面的人对上了视线。
白子因双眼一亮:“顾青川!哥!我来抢亲了!”
第98章
海底的光源微弱, 虽然海底生物并不是完全通过光源来视物的,白子因还是眯了眯眼睛。
这里是一间密不透风的小室,其样貌和那些人间王朝皇宫内的设施相差无几。只不过灯罩壁盏被换作了琉璃法杯, 墙壁装饰被换成了鱼鳞与各式各样海底特有的装饰。
那堪称奢华的小屋中央是一张床, 而床的中央轻轻俯靠着一个人身鱼尾的人, 听到白子因那一声呼喊,对方怔了怔,随后转过身来。
顾青川的神色骤变:“小白?”
“哥!真是你!”白子因几步到了床铺之前,立马亲亲热热地凑了过去,“你好漂亮!”
对方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间, 似乎从未想到有朝一日这个形容词还可以出现在他自己身上。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着。银白与琥珀色的珍珠被针织成细密链条合扣脖颈,而后合并成一整束像脊背垂去,内衬是紧身黑领,身下是一条颜色绮丽的丝绸毯, 确实称得上漂亮二字。
不对。
顾青川猛然回神:“白子因!你疯了, 你过来干什么!”
“抢亲啊!”白子因笑嘻嘻地摸了摸他哥的尾巴, “哥的尾巴好滑啊。”
顾青川将那只手轻轻拍开,呵斥道:“跟你说正事, 别嬉皮笑脸的, 你来这里干什么?”
白子因捧着手背, 有些委屈地眨了眨眼:“不是和你说了吗?”
“你觉得我信?”顾青川抬眼,“老实点。”
“好吧。”
白子因眨了眨眼:“杀人。”
顾青川倏然站起身来。
他的鱼尾骨生硬地折了过来, 仿佛忘记了自己如今并非是拥有双腿自然走路的人身:“你——你,你让我说什么好!”
白子因赶忙将他哥扶起坐了下去,一边心疼一边道:“怎么了嘛……哥你说那个什么太子爷哪里配得上你?我杀了他有错吗?我还不是为了你……”
顾青川要被气笑了:“你自己要再造杀孽,怎么好意思说是为了我?”
“当然是为了你。”白子因理所当然道,“他那种毒瘤根本不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哥你肯定不会是自愿和他在一起的,你是被迫的对不对?”
“哥哥说了永远和我在一起,我是不会轻易让你反悔的。”
顾青川沉声道:“如果我就是自愿的,你待如何?”
白子因咧开嘴角,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那我就也杀了你。”
“……”
“开玩笑的。”白子因忽然做了个鬼脸,“我怎么可能对你动手啊哥,而且你怎么会是自愿的?”
他正要去捉那条垂在人脊背之后的链子,却被捉住了手腕,抬起头,只见顾青川面色看不出情绪:
“小白,我们是兄弟。”
他有着一双灰红的瞳孔,在深海的波纹之中更映出粼粼波光,仿若最上乘的玛瑙石,而其中正倒映着白子因白皙的面孔。
后者定定地与他对视,而后倏然一笑:“哥哥,这话骗骗自己就行了。你和我甚至不是同一个姓,你对塞壬意味着什么,难道还有人比我更清楚吗?”
顾青川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眼前人说的是对的。
他是塞壬捡来用来充作早逝亲子、聊以慰藉的养子,那大慈大悲的人鱼给了他一双鱼的尾巴,又给了他永生的秘诀,代价是他从此要失去身为人类的身份……塞壬留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就是他的名字。
人鱼不像是自卑又外强中干的人类,需要用所谓姓氏去延续“香火”——反正也没有人敢质疑塞壬,他的名字就留了下来。
也变成了打破横亘在自己这个弟弟之间唯一的巨斧。
“哥哥,和我走吧。”白子因忽然肃容,“你和我走,也许我会放太子爷一条生路。”
顾青川面色不变:“你在威胁我?”
眼前那条白色的人鱼竟是痛快地承认了:“是,我就是在威胁你——哥哥,你也不想太子爷刚刚飞升就被打回人间吧。”
他顶着那双黑沉的瞳孔,慢慢逼近了眼前人的面孔,轻启薄唇:
“你也不想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被昭告天下吧。”
顾青川皱了皱眉:“我……”
变故只在一瞬间。
陌生的气息无声地侵入了二人领域,白子因尚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顾青川一手擒住,而后快速地塞入了床底。
白子因只觉天旋地转,再一醒神,自己就已经置身黑暗之中了。
白子因:“……?”
他正要起身,嘴却被一把蒙住。
“呦。”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传了过来,“这是哪家的大殿下?大婚临近,怎么在这里呆坐着。”
“阿蒂斯,适可而止。”
声音由于被厚重布料间隔开的缘故有些模糊,但白子因还是心中一惊——他从来没有听过顾青川用这种口吻和语气同他讲话。
以及……阿蒂斯?
他心间一紧,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莫名地熟悉。
“怎么适可而止?”阿蒂斯似乎是冷笑了一声,“我成全你们两个人,难道还做得不够吗?”
顾青川:“你的‘成全’,指的就是擅自给我服用鱼尾水,剥夺我变回人类肢体的权利?”
阿蒂斯哈哈笑了几声。
他在狭小的房中转了几圈,而后坐在床头:“这怎么算是剥夺你的权利?”
“我是在成全你呀。”阿蒂斯舔了舔唇,眸中流淌着一层毫不掩饰的恶意,“在人类和人鱼之间徘徊很难以抉择吧?不如让我推你一把。”
他的声音像是最尖锐的冰锥,狠狠凿进顾青川的心中:
“让塞壬不再为难,也让你的好弟弟不再为难。”
顾青川瞳孔骤然放大:“你都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阿蒂斯悠悠道,“我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大殿下,新婚快乐,享受我送给你的大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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