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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是真的感冒了。
有些尴尬地摸着鼻子的乔朗这么想。
突地,他打了个哆嗦,好像那味道在这一瞬间变得明显,可仔细一闻又闻不出来。他不自觉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莫名其妙觉得有点冷。
乔朗眼角的余光瞥到时生夏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地敲了两下,然后,低低笑了起来。
……他刚才说的话,那么好笑吗?
他不知道的是,车内由始至终只有一种味道。
属于时生夏的信息素。
第19章
毫不知情的乔朗摸了摸鼻子,转头看向车窗外,林道两侧的灯光飞快掠过,这一路上似乎只有他们,孤独地行驶在日拉森林里。
越过这条林道再往深处,一切都归于浓密的黑暗。
一路安静回到了亚特兰学院,学院门卫显然没有阻拦这辆车的打算,任由它畅通无阻地行驶在校道内,直到在乔朗的宿舍楼下停住。
乔朗眨了眨眼,他和时生夏说过自己住在哪吗?
他没细想,车刚停下就解了安全带。
“学长,谢谢你送我回来。”乔朗试探着说,“那我,就先走了?”
他倒是想自己开门下去,可是他那侧的门光秃秃的,也没见开门凹槽在哪。
啪地一声,时生夏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自座位探过来,手指不知碰了哪里,就见车门以一个漂亮的弧度打开了,乔朗看到那条缝隙,就好像闻到了自由的味道,恨不得就这么钻出去。
无他,在车上呆久了,他感觉自己头昏脑涨。
要是真的不小心在时生夏车上晕倒,乔朗就真的要绝望了。总觉得最近在学长面前出事故的次数太多,已经到了像是故意的。
可恶的系统。
可恶的命运卡牌!
“乔朗。”
以这个手臂撑在车门,近乎拥抱的姿势,时生夏又叫了他的名字。
不得已,乔朗只能在这么近的距离抬头,盯着时生夏浓密的眼睫毛,“学长?”
他说话的声音不敢太大,生怕吹动了人家的眼睫毛。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又在这时候变得鲜明了起来,猛吸一口直窜乔朗的天灵盖,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时生夏注视着乔朗的瞳色幽深,那浅薄的笑意更似冬日的寒雾,不带有半点暖意,不但没有安抚到人,反而更有种涌动的躁郁。
“今天的话,不是玩笑。”
时生夏冷不丁的这句话,无疑让乔朗困惑,直到他进了宿舍楼还有些茫然。
今天的哪句话?是让他把今天学长说过的话都背下来吗?诶,学长有这么奇特的兴趣爱好?
他绞尽脑汁地思考,像个幽魂般飘过了走道。
乔朗回了宿舍,没多久,宿舍楼又有回来的特招生。这个Alpha一进宿舍楼,就猛地咳嗽起来,几步倒退出了大门,捂着鼻子面色铁青。
他的同伴被他的反应吓到了,“夏平,你怎么了?”
夏平浑身冒着冷汗,连话都说不出,身体一阵阵打着颤,他张了张口想说话,却先呕了几下,到底是吐了出来。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藏在阴影处的商务车。
幽暗的车厢内突兀亮起一道光,时生夏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划掉。
他的手指轻点了几下,中央扶手箱弹起了一个长方匣子,指纹解锁后露出了一针试剂。时生夏看也不看就抽出来,往自己脖子上扎了一针。
他扎得很深,远比本应该的要深得多。
比起注射抑制剂,时生夏更像是在用这种痛压制自己。
手机又亮起来。
对方锲而不舍地打了一次又一次。
在连续挂掉十几个后,时生夏终究有些不耐烦地接了。
“时!生!夏!”对面的人咬牙切齿地喊他,“你人呢?”
任义平很抓狂。
“明天会再给你送几个人过去。”时生夏冷淡地说,完全听不出来他抽出抑制剂的针管,“都是符合你要求的。”
任义平大概猜出来是谁,“章家舍不得吧?那可都是自己人,能愿意?”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开始快速地想起了接下来该干的事情,毕竟有这样的实验体也是不可多得。
“他们会答应的。”
任义平知道时生夏说出来的话,决定了的事情就是结局,不会再有改变。得了这个消息,他的不虞消失了许多,但还是没忍住吐槽:“你下次有事能早点说吗?”
本来都安排好了的会面,时生夏说不来就不来,他的时间也很宝贵的好嘛!
“让人通知下特招生宿舍那边,把过滤器开了。”
尽管Alpha和Omega的数量不多,可在亚特兰学院这种特殊地方,反而是普遍存在。为了预防突发意外,学院财大气粗地都安排了预防措施。
一两个Alpha或者Omega在时生夏的信息素刺激下出了意外,他并不在乎。但要是引起了乔朗的警觉,那又是另一回事。
“什么意思?”任义平的语气突然变得高昂了起来,“等等,你信息素又紊乱了?你别挂——”
时生夏挂了。
任义平怒视着挂断的电话,连打数十个对方都不接,气得他在实验室内踱步。
时生夏要是关机,也就算了。
开着,愣是不接,简直是故意耍人。
任义平知道时生夏看着人模狗样,撕开那皮囊底下全都是恶劣糟心的胚子,最近听说安分了些,没再去三不管地带发疯……哈哈这疯子是盯上了别的有趣事了吧?
可被他盯上的,不管是人还是东西,都非常倒霉。因为那就是一个恶劣,疯狂,没有人性的家伙。
总有人想靠近他,如同趋光的飞蛾扑向太阳。
太阳好啊。
谁说太阳不好。
温暖普照大地,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能庇护任何他想庇护的人。当然,要是在这个过程中顺便焚烧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哈,说笑了,太阳哪有不燃烧的呢?
那本来就是一轮|暴戾而疯狂的火。
任义平一边骂一边给尚春打了个电话,先说了特招生宿舍的事——等等这分明是那狗东西的执事为什么是他来通知——一边问了信息素的事。
尚春在电话里有些迟疑。
任义平暴躁:“你就和我说,我给他的那些剂量,现在还剩多少?”
尚春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只剩下最后一批。”
时生夏个疯子还是赶紧去死吧!
拿抑制剂当饭吃的吗!
…
这一夜乔朗翻来覆去,感觉一直在做乱七八糟的梦。等到天明将起,他感觉鼻子突突地疼,每次呼吸,都好像冷气穿透了鼻腔,难受得厉害。
再上一次这种反应,得是系统的惩罚。
乔朗厌厌地刷牙,在心里问系统:“别是你的后遗症惹出来的麻烦。”
【有一定的概率。】
乔朗原本只是吐槽,却没想到系统会这么回答。他攥着牙刷的动作一僵,就听到系统继续出声。
【Beta的犁鼻器经过刺激,有一定可能比从前敏锐,让宿主能闻到以前闻不到的气味。】
乔朗迟疑地说:“这不意味着我会变成Omage吧?”
【不会。以宿主的体质,除非强行注射药剂进行改造,不然不会再次变化。不过如果宿主有需求,也可寻求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长时间浸灌,也会出现假性症。】
乔朗打了个哆嗦,他是闲得没事干才去自找麻烦。
周末乔朗一般不是在宿舍学习,就是去图书馆。不过每月最后一个周末,有些学生会去圣堂做礼拜。
乔朗一般会参加,因为圣餐很好吃。
亚特兰学院的餐厅本来就非常不错,但圣堂的美味更胜一筹。
为了这口腹之欲,乔朗可以接受一月一次的圣堂沐浴。不论是牧师在授课神恩,亦或是其他学生异样的眼神。
不如说,乔朗已经习惯了这些视线。
又开始下雨。
乔朗打着伞,踩过潮湿的石板路,浓绿的色彩如同水墨流动,杉木像极了静谧的童话故事里才有的旺盛,除却雨声,也只有他一个人漫步在这雨中。
有时,他是享受这种安静的。
在这个静谧的时刻,乔朗决定把最后一张命运七给抽了。
说不定就差这点天时地利呢。
乔朗搓了搓手,开抽。
【命运七】
【世界唯有小鸡教!】
砰地一声,伞掉落下来。
一只摔得四仰八叉的小鸟在伞下可怜又无助地翘着爪。
啊啊他真的下辈子也不抽卡了!
第20章
“喂,道个歉就想走吗?”倏地,一道不耐烦的声音打破了这静谧的氛围,“你应该跪下来把我的鞋舔干净。”
小鸡……不是,乔小鸟吸气,呼气。
他扑棱翅膀,试图找到一个起飞姿势,奈何他之前是人,突然变成鸟,想要振翅也是需要时间的。
“我不是故意的……”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跟着响起来,“我给你擦……”
“滚滚滚,什么东西也敢碰我?”
丁福被踹了一脚,那力气太大,踹得他滚倒在地,捂着小腹倒抽凉气。整齐的制服被泥泞弄得污浊不堪,可他下意识身体还要蜷缩着,预备着接下来的袭击。
这些人……
从来都不满足于一时的发泄。
可是丁福预想到的飞踹没来,却听到了对方惨叫一声,“哪来的鸟!”然后朝着司机吼了一声:“还不滚下来扶我?”
然后就是一阵乱糟糟的声音。
还没等丁福回过味来,就感觉有东西砸在他的身上,他一顿,慢慢抬起头,正对上一只晕头转脑掉下来的小鸟。
丁福福至心灵,揣上小鸟就开始跑。
“我现在觉得,你来了倒是个好事。”终于在扑腾下飞起来的乔朗被丁福颠得乱七八糟,在心里对系统说,“我的确是个炮灰命。”
明明当做看不见,明明不去管,不就好了?
【感谢宿主的认可。】
丁福跑得慢,也没经验,不知道要躲去哪。
乔朗歇了歇力气,在他的怀里挣扎出来,乘着风往前飞。
丁福倒也不傻,踉踉跄跄跟上这只刚才救了他的小鸟。
一人一鸟跑到圣堂的时候,像是两只泥猴。当然,丁福要更狼狈些。门边的牧师萨洪看到他这模样,微微皱眉,然后朝着他招手。
“我这有些干净的毛巾,先擦擦。”
萨洪领着他绕到了后面去,送来了毛巾,甚至还有套换洗的衣物。
丁福擦干了脸,捧着那套衣服有些发蒙。
大部分特招生是不会来圣堂的。
格格不入一说,要是敢靠近,往往会招惹那些学生的讥讽。
如果不是那只鸟引他进来,丁福是绝对不会靠近的。
他换完长袍,急忙去看那只小鸟。萨洪牧师正用一块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它的羽翼。
不过看来那只小鸟并没有被雨水浇灭兴头,反而虎头虎脑地跳来跳去,甚至胆大妄为地跳到了萨洪牧师的肩膀上啾啾。
萨洪牧师没有问丁福刚才遭遇了什么,只是和他说可以在这里休息,晚些再回去。
丁福连连感谢。
他从脏衣服里取出自己摔了个角的手机,好在还能用。
【宁玉静:丁福,你怎么还没到?就差你了。】
【丁福:出了点事,我晚点过去。你们先开始吧。】
回复了朋友的关心,丁福又顺手打开了另外的群聊,就看到里面刚好在聊到乔朗,看了两三页群聊记录,他就有些烦躁地关掉了手机。
特招生在亚特兰学院的处境一直都不太好,虽然名义上是有奖学金的优等生,可实际上到了学院里,优越的成绩所能取得到那点虚荣心,只会全面被权势地位所击垮。
比起是个人,他们更像是宠物,又或者是有趣的玩具。像今天的事,说是丁福倒霉,但也已经遇到过好几次了。
……这让丁福更加佩服乔朗。
在这一届的特招生里,乔朗是个有名人物。不喜欢他的人有之,林志杰就天天在骂他;也有人想和他取经,比如如何攀附那些贵族学生……对于后者,丁福觉得,乔朗不是那样的人。
真要说……他的目光不由得停留在了那只在萨洪肩膀上的小鸟。它是那样快活而灵动,轻易就飞入了风雨中……啊啊啊等等怎么真的飞走了!
丁福猛地站起来想要捞住那只小鸟,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展翅高飞,奋力在风雨里滑翔。
他有些呆地看向萨洪,就看到这位中年牧师淡淡地笑了:“它是自由的。”
哪怕自由地飞向风雨吗?
丁福有些不理解,只是有点可惜。
虽然是一只小鸟,却也是救了他的小鸟。
起码也要留给他报答的机会呀!
…
乔朗一开始的确是想趴窝在教会度过这漫长的时间,命运七的持续时间是十二个小时,那会维持到晚上。
可是当萨洪牧师小心地擦干他身上的雨水,轻声笑着说:“幸亏今天的雨也不大,没有打湿你的羽翼……”他喜欢自言自语,说话也很温柔。
乔朗每次来圣堂,都会遇到萨洪牧师。
这位牧师真的很风趣,偶尔和他打招呼的时候,甚至会说“愿圣餐保佑你”。
嗯,乔朗的确很感激圣餐。
美味大法好。
但他现在吃不了圣餐,外头风雨不大,他又变成了小鸟,这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比起处罚,这更像是一种有趣的刺激。
乔朗总是很容易乐观起来。
变成小鸟后,在乔朗的视野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庞大无比,气味也很冲突。好像人和鸟用的不是一套嗅觉,他现在变得比还是人的时候更加能闻到乱七八糟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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