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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生夏一顿,低头看了眼。
在几乎看不清的黑暗里,他仍然能看得清一部分的事物。
Alpha的喉咙略动了动,好在乔朗也看不见黑暗里时生夏的表情,不然肯定都不敢往他的身边靠。
那就像是羊入虎口,兔送蛇窟。
时生夏打了个电话,“尚春。”
他只是这么叫了声,很快,看似黑暗的前方骤然亮起了两盏车灯。
刹那明亮起来的光线让习惯了黑暗的乔朗猛地闭上了眼,几乎被闪得掉了眼泪。
时生夏微微皱眉,像刚才那样轻柔的、奇异的酸涩感再度出来,让他有些暴躁。
他抬手挡在了乔朗的眼前,听到乔朗闷闷地问。
“尚春先生,是什么时候到的?”
时生夏想着那些酸涩,有些随意地说道:“到了这里不久后吧。”
乔朗一愣,紧接着气得想咬人。
那岂不是他们刚才的那些……那些互动,尚春先生都看到了?那他们亲吻的时候呢,也都被看到了吗?
乔朗越想越躁得慌,如果现在地上有个洞,他已经钻进去了。抬手挡在乔朗面前的时生夏慢慢地感觉到了掌心的温度,这让他有几分惊奇,不自觉地靠近了几分,就也看到了乔朗滚烫的脸。
乔朗羞耻地看了他一眼。
时生夏惯来是喜欢他这种表情的,略一思索,就知道乔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模样。他靠近了些,在乔朗的耳边说:“乔朗觉得害羞了?”
乔朗咬着牙,“被强迫的,我当然不会害羞。”
死倔着,不承认。
乔朗倔强的模样也很可爱。
这让时生夏无端又起了亲近的心思。
可惜这次要是真的亲过去,大概真的会哭出来吧。
时生夏虽然恶劣,却不想让乔朗那样的模样出现在别人的面前。于是他直起腰,拽着Beta的手腕往前走。
“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回避。”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这是什么微不足道的事,“你要早点习惯。”
习惯什么?
习惯身边什么时候都有人跟着,习惯吃饭喝水都要被人看着,哪怕是亲密的时候都要……停停停,乔朗,你在想什么?
乔朗在心里狠狠地摔打着自己,直到上车,整个人还是显得别扭。
尚春坐在副驾驶座上,司机还是先前的小哥。而后座本来还有一个人,可是在乔朗和时生夏上车前,就已经下了车朝着密林走去,想来是负责处理那辆机车。
尚春感受到了后座的奇怪氛围,他轻声说:“小先生,天这么黑,难道是刚才过来的路上摔倒了?”他这么说,然后又嘲笑起自己,“刚才来的路上,天黑太快,我们也差点开错了路。”
乔朗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将脸往衣领里缩了缩,闷声闷气地说:“没有,谢谢尚春先生来接我们。”
尚春只说是应该的。
还好还好,他们是在天黑之后才到的。
在那种突如其来的羞耻感消失后,乔朗还是压不住有点好奇,他微微靠近时生夏的方向,压低了声音说,“可你,是什么时候通知他们的?”难道是一开始,时生夏带他来看落日,就是约定好的行程?
可这么想,总觉得怪怪的。
哪怕在漆黑的车厢内,时生夏的手指都准确无误地搭上了乔朗的手腕,他也学着乔朗,压低着声音,“我的身体内,有芯片。”
指腹下,乔朗的心跳加快了。
脉搏隐藏不了情绪。
“芯片?”乔朗没看过类似的影视剧,不过也能想象出那种奇异,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所以,学长的定位,也是他们透过芯片定位知道的?”
时生夏应了声。
乔朗惊奇,上上下下打量着时生夏,像是想找到芯片在哪。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小小的,像是在说什么秘密,“那打进去的时候,疼吗?”
他忍住没去问芯片在哪。
感觉这应该是比较隐秘的问题。
“不疼。”时生夏淡淡地说,“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在战场上,任何伤势都只会比这个严重。
“……但是学长为什么要给自己植入芯片呢?”乔朗皱了皱眉,声音有点低沉,“还是被人强迫植入的?”
这样偷偷摸摸,像是在讲悄悄话的乔朗实在是太过可爱,有一种莫名的焦躁在时生夏的小|腹盘踞,让他恨不得将乔朗生吞了。他忍了忍,到底是伸手将乔朗抱进怀里。
与此同时,他按下了按钮。
前座和后座间升起了一道屏障,免得乔朗后知后觉意识到的时候,又羞耻到要掉眼泪。
趁着乔朗没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挣扎前,时生夏低头,“一开始,是被迫的。”
最开始植入体内的芯片,是时家植入的。
在时生夏彻底破坏了自己的腺体后,时家暴怒,尽管动用了各种资源试图抢救,却依然无果。医生下了判决,认定时生夏失去了易感期,不会再进入发|情阶段,这样一来,他也失去了最重要的作用。
在极度的愤怒下,时生夏被投入了战场。
就算失去了一部分的功能,像他这样特殊的Alpha,当然还是有用的。
那个时候的哈兰军区,还是一片混乱。
时生夏的出现,就像是撕破灰雾的烈日,好像叫那前路也变得明媚了起来。
时家有生以来最亏本的买卖出现了。
因为这头失去控制的怪物,他们彻底失去了哈兰军区。
现在的哈兰军区,只认得时生夏。
“后来的芯片,是我让人植入的。”时生夏低了低头,鼻子在乔朗的后脖颈处蹭了蹭,有些恶劣,也有些过分地享受着乔朗瑟缩的反应,“知道我死没死,有时候也很重要。”
他懒得理会许多事情,但也清楚自己的本性。
一旦杀得太过深入,没能及时控制住局面,也不是没有翻车的可能。
任义平一直都担心他会暴毙在战场上。
毕竟没有哪一个Alpha能如他那样,那么肆意猖狂地挥洒自己的信息素,像是一头暴戾的雄狮,从没有停歇的开关。
如果他真死了……
谁第一时间捕获他的死讯,谁就会抢占先机。
就算再懒得回头看那些掉队的人,可最起码,时生夏还是有着基本的底线。
到了他要死的那一刻,还是得给他们留下余地。
时生夏讲的不多,也很简单。
可是乔朗在听完后,却没忍住说:“比起等待死亡的讯息,或许他们更想要及时救助学长呢?”
谁都不期待太阳的陨落。
哪怕站在烈日下痛苦不堪,可抬头的瞬间,却仍觉得备受指引。
乔朗认认真真地按住时生夏的胳膊:“学长,你要珍惜自己。”
他顿了顿。
“不只是为了在你身后的人,也是为了你自己。”
乔朗记得时生夏在杀戮时的疯狂。
不得不说,这也是他难以接受时生夏的原因,他是个普普通通的Beta,就算知道国家还有些地方在打仗,可毕竟离他生活的城市太远,更别说直面死亡与尸体。
但是,哪怕是这样,乔朗仍不期待时生夏死去。
“那你呢?”
时生夏抱着乔朗晃了晃,这种抱法很奇怪,会让乔朗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什么小宝宝。他试图挣扎过了,不过想也知道会失败,只得气馁地挂在时生夏的怀里。
他使坏地趴在时生夏的胳膊上,试图用自己的体重压死他。结果适得其反,学长一个用力,直接把人拖到了他的大|腿上坐着。
这下把乔朗弄了个大红脸。
“乔朗。”
没得到回答的时生夏持续骚扰他。
明明知道他的耳朵很敏|感,却总是故意在那吹气,每次说话还总爱压低身体,然后靠在他耳边说话,真是个混蛋!
“我希望你继续这么气人地活着,好了吧!”乔朗愤愤地说道,“让我下去。”
坐在别人的大|腿上怎么都不得劲。
时生夏慢悠悠地说:“难道乔朗不想知道,关于裘家铭的事情吗?”
这话一出,乔朗的后背猛地打了个颤。
……时生夏不应该知道这件事才对,毕竟乔朗从头到尾都没问过他的意见。
以时生夏的身份,要是他出手,这件事当然很容易解决。但时生夏是时生夏,乔朗是乔朗,他们没有关系,在这点上乔朗一直分得很清楚。
既然他什么都没有说过,那学长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有些害怕,有些颤抖的乔朗,让时生夏心头恶劣的念头翻涌着,他伸手抚着乔朗单薄的脊椎骨,那难得轻柔的声音像是诱哄:“监视,控制,跟踪,定位……”他慢悠悠地拖长着声音,“这些,当然都不会有。”
起码暂时,不会有。
他有时是会有那样的冲动,想在乔朗所有会经过的路上全部都布置监控,又或者是安排人暗地里跟着他,随时随地汇报着他的行动……
很可惜,这样的想法被仁义平竭尽全力地反驳了。
这个同样也没有谈过恋爱的单身狗义正言辞地说:如果你这么做被发现了之后,他肯定会害怕你,不,他现在已经有点怕你了,是会比现在还要惧怕你。
时生夏不是个会听劝的人,尤其仁义平自己都没有经验。
仁义平声嘶力竭:我是没有经验,但我是个正常人!!!
最后看在仁义平精疲力尽的份上,时生夏兴意阑珊地采纳了他的建议。
多无趣。
不能随时随地把人掌控在眼皮子底下的感觉有些新鲜,但有时也会有点焦躁,与生俱来的控制欲,让时生夏有时总会想把在外面晃荡的Beta叼回巢穴,打上自己的标签。
一听到学长说什么都不会有,乔朗就知道时生夏是故意吓唬他。
他气得一个头槌狠狠地顶了过去,可惜他不够高,只能堪堪顶住Alpha的下巴。时生夏倒好,被砸了也不生气,反倒兴致勃勃地用下巴趴在乔朗的头上。
“学长,你太重了!”
乔朗抱怨,狂甩了好几下。
很可爱,像小猫甩头。
时生夏有些可惜地饶过了乔朗:“在马房听到的。”宣布了正确答案。
乔朗可真是迟钝,竟然孤身一人和Alpha独处,那个Alpha……看起来可真是碍眼。要不是后来乔朗走出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靠近了时生夏,他的确是想动手来着。
一闪而过的寒意,让乔朗没忍住打了个寒颤。真是奇怪,这车内的暖气开得很够呀,为什么他还是一阵一阵发冷?
不过时生夏提到马房,乔朗恍然大悟,他和裘义高在马房的时候,的确聊到了不少关于裘家的事。
裘义高不清楚他和裘家铭的关系,但时生夏不可能不清楚,一听就会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和裘义高说那些的。
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乔朗试图在时生夏的大|腿上挪了挪位置——尽管这很尴尬,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癖——然后得以扭过身,眼巴巴地看着学长,“拜托你,不要和裘家铭说。”
虽然是系统的任务,他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帮裘家铭的,可是乔朗的确是从来没和裘家铭正式谈过这件事。
有些自作主张。
可是想起那天裘家铭在食堂的模样,乔朗总觉得,他不应该困在羊慧东那样一个恶劣的Alpha身上。
“你很关心他。”时生夏眯了眯眼,捏着乔朗的下巴,“还主动干涉一些……以你的习惯会避开的麻烦事。”他的声音有些低,听起来带着某种压抑的冰凉。
“因为是,朋友?”乔朗迟疑地说,“朋友不应该互相帮忙吗?”
“裘家铭是贵族出身,也是有别于Beta的性征,但你对他却不见排斥。”时生夏语出惊人,“所以,你能接受Omega,却不能接受Alpha?”
这什么和什么啊!
乔朗没想到话题会骤转到这个方向。
“我对他没有那种感觉。”要不是顾及着前座的两人,乔朗都要大声嚷嚷起来。
不要污人清白!
而且Alpha怎么能和Omega相比,大部分Alpha给他带来的感觉都是负面的,虽然Omgea他遇到的次数也很少,可最起码没有发生过那么激烈的冲突……
人也只能从自己身边遇到的事情采取评价呢。
谁让他这么倒霉,来亚特兰学院之后,惹出了那么多事。
“可乔朗对裘家铭,与对我的态度,可是截然不同。”时生夏继续用那种有点冷,有点阴郁的声音说着,“难道我不是你的朋友?”
乔朗语塞,有你这种把人往腿上拖的朋友吗?有你这种说着说着就突然要亲人嘴子的朋友吗?
那你这种朋友真的很可怕噢!
“那是因为学长你很,”乔朗绞尽脑汁,试图想出一个比较友好的词语,“很霸气,对,你一出现就让人折服,王霸之气四溢,我看了害怕。”
时生夏幽幽地掐住乔朗的脸:“你这小朋友,是趁机在骂我?”
乔朗打了个激灵。
他还是第一次听时生夏这么叫他。
他们的年龄差距应该也不大吧……不过,他也不知道时生夏多少岁。
可被时生夏这么说,他的脸臊红起来,好像真的变成了被师长点出毛病来的小朋友。
乔朗战术性咳嗽,试图转移话题:“那个……裘家铭,对,我记挂这件事还有个原因,那个羊慧东实在不是个好东西。”
时生夏呵了声,叫乔朗头皮一紧。像是已经完全看透了他心里的想法。
好在时生夏似乎放过了他,倒是真的顺着乔朗的话说下去:“羊家有钱,裘家有地位,这是互补。”
乔朗:“可是裘家铭不喜欢。”
时生夏:“就算这次不联姻,也还会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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