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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宿这回是铁了心要跟陆慵同归于尽,死死地捏紧了陆慵的手,拉了个结结实实。
陆慵几乎是一瞬间面色铁青。
“放手。”这两个字牙缝里硬挤出来。
“不放。”
沈宿反而就着他的力道往前一送,将两人之间所剩无几的距离彻底清零。
两人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陆慵的颈侧。
目光如同短兵相接,谁都不打算退让。
沈宿正对着陆慵鼻侧的小痣,而陆慵只要微微一垂眼就能看到沈宿琥珀色的瞳孔。
随后,静了一瞬。
“……”
陆慵就像是泄气了一般陡然弱了下去。
他动了动嘴唇最终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看到陆慵这副无计可施的模样,沈宿总算是发出了今天第一声畅快的笑声。
噗——
沈宿迎着陆慵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笑着说出:
“当然是为了倒贴你啊!”
谁他妈的倒贴你!
陆慵当即露出了吃了苍蝇一般的神色。
——
这场闹剧最后是以仓促的铃声作为结尾。
两个人互相松开对方的衣领子,装作无事发生。
听到了上课铃声。
外面吹水聊八卦的同学立马像是一阵风一样刮进了教室,趴在课桌上玩手机的同学也神色一凛。
从刚才神色懒散的混混立马变成了眼神坚定的要入党的同志。
只见该同志默不作声地把手机往桌子底下一拨弄,掉在大腿上,然后往裤兜里一揣。
整个过程无比丝滑,就像是排练了千万遍一般。
世上还有如此神乎其神的藏手机技巧。
沈宿刚在陆慵那里旗开得胜还没来得及暗爽,就被跑过的同学拍了拍肩膀:
“快把手机收起来,朱磊来了。”
沈宿闻言连忙把手机往桌膛里一塞。
之前因为没有防备过收手机的原因,沈宿的手机就大剌剌地放在课桌上。
警惕性之低,完全可以称之为不设防备,就差拿着喇叭对外大喊:“快来收我的手机!”
结果,他刚丢到桌肚里,朱磊下一步就踏进了教室。
班级里总有几个人没有沈宿这么幸运,手机没来得及收回去,被朱磊抓了个正着。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连人带手机一起被丢到走廊里罚站。
打包出局。
两个头蔫了吧唧地挂在窗台上。
了无生趣的模样,就跟装饰盆栽似的。
那模样太过滑稽,就连偷瞄到的同学都不由得掬了一把同情泪,又扑哧笑出声。
盆栽们也配合地叹气。
这种有趣的瞬间在那个时候太过于稀疏平常,甚至产生了错觉,以为这种鸡飞狗跳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永恒。
收拾完这群不听话的兔崽子,朱磊敲了敲桌子开始讲话。全班立马就安静,几十双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朱磊。
“今天班会说件事。”
班会课,一中特有习俗——晚自习不会直接开始,而是每天晚自习开始之前都有一段时间举行一个班会,讨论近期班级的事务。
朱磊扫了一圈教室,发现班级里少了一个人便问道:
“何晨曦呢?”
“去上厕所了。”沈宿懒洋洋地举手答道。
说完何晨曦就像是回应这句话似的,从外面“咚咚咚”地跑回了教室。整个人因为狂奔,脸涨成了猪肝色,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手上拿着手机。
看着朱磊往他手上看,他连忙把手机往自己身后藏了藏,露出一个假笑。
“对不起!”
学生时代总有一种错觉,自己的小动作一定不会被老师抓到。
比如,小学做眼保健操的时候喜欢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初中大课间跑操的时候偷偷少跑两步;以及高中上课的时候偷偷传小纸条。
直接被老师当场逮捕。
朱磊一眼就看穿了何晨曦的小动作。
“把手机给我拿过来。”
何晨曦默默地把自己往不起眼的地方塞了塞。
“没有……”
以求通过减少与空气的接触面积的方式,最大程度上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对于物理公式的活学活用。
“还犟嘴!”
但是朱磊根本就不吃这一套,眼睛一蹬,眼镜镜片一反光。
“到外面去站着听课!”
何晨曦只得乖乖上交手机,灰溜溜地往外走,和俩个刚才被收了手机的倒霉蛋一起趴在窗台上。
三颗脑袋并在一起。
好了,现在是三个蔫啦吧唧的盆栽。
处理完兔崽子就轮到了正事。朱磊摸了一支粉笔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
“后天开学考。”
他字体张牙舞爪,爬满了整个黑板。
一写完,全班就发出哀嚎。
“啊啊,又考啊——”
“不是才考过吗???”
朱磊转过身,双手撑在讲台上,冷冷地说:“难道你今天吃了饭,明天就不吃了?高三考试就是你们的日常。”
“被做局了,真的……”
为了压住这群躁动的学生,朱磊不得不提高了声量。
“安静!”他敲了敲黑板,
奈何教室里的哀嚎实在是太突破天际,朱磊叫了好几声,教室里的心情才勉强平复了下来。
“高三是最重要的一年。这次开学考,就是给你们敲的第一记警钟!”他语气加重,“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开学考,哪次不一样?”
全班静了几秒。
接着他又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次分班考还是和以前一个规矩,考完按照成绩排座位。”
“我靠,还要不要人活了!”
“老师,考试范围是多少?”教室里有人举手问道。
“考试内容是整个高中的全部知识点。高考会跟你划范围吗?”
整个教室的气氛如坠冰窖。
这种冷场和刚才那种嘴上说“哎呀哎呀又考又考”,但其实本质上只是学霸和老师之间撒娇卖乖play的一环的感觉截然不同。
五班进度快,但是全书知识点统考还没经历过,所以各个如临大敌,看着全班突然凛然的神色,朱磊点了点头:
“有没有信心考好?”
“有!!!”
五班众人必然异口同声地说。
“行鹭!”
一个女生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到猛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女孩身体娇小,扎着高马尾带着草莓发夹,但是神情坚毅,带着几分果敢。她身上天生就带着不服输的韧劲,简直就是把赫敏从《哈利波特》的书里扣下来。
“接下来交给乔行鹭安排,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们听她的。”
朱磊说完就收拾完桌上的东西走出了教室。
乔行鹭,也就是六六,三步并作两步登上讲台,从离开的朱磊手里接过开学考的通知单,扫了一眼,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这次开学考是按照大考的标准执行的,前后要求张贴纸张。”
六六在五班的统治力还是很够的,都不需要多高的音量,站在讲台上全班都认真地盯着她看。
“明天吃晚饭前大家都把自己的书搬出去。”
“另外,我们班这次考试抽中了打扫最后一个考场,需要出四到五个人去打扫。”乔行鹭站在讲台上说道,“有没有人想主动报名?”
一中的考场按成绩编排,最后一个考场设在天文馆。那里平时闲置,只有大考时才启用,打扫起来虽不麻烦,但考前时间宝贵,谁都舍不得浪费。
台下自然没有一人应声。
六六等了一会儿,见始终无人响应,只好提议:“要不我们还是抽签决定吧?”
全班依旧一片沉默。
乔六六有些尴尬地站在讲台上。
也就是在这片沉默中,有一个声音突然亮起:“不用那么麻烦,我有一个提议!”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一个寸头的男生。
六六看见是他,眉头立刻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
这个男生名叫闫朗,平时就爱出风头,说话常常不顾及他人感受,她向来不太喜欢这种做派。
“既然大家都不想去,那就按成绩来——谁成绩差谁去!”
这话简直就是不怀好意,教室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低低的窃笑。
“我同意。”有人嫌事情闹得不够大起哄道。
“有些人平时拖五班平均分拖惯了,平时派不上用场,现在总该出份力吧?也该为班级做点贡献了。”
这句话说得话里有话,尖酸刻薄。
一阵寒意窜上脊背,沈宿一抬头——
只见班级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黑夜中的鬣狗一般亮了起来。
而不巧,沈宿也读懂了这些目光中的敌意,对于这种眼神沈宿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这分明就是看笑话的表情。简直就是明晃晃地散发出来的恶意。
第9章 见了鬼了
沈宿熟悉这种眼神。
他初到集团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服他,所有人都认为他不过又是一个仗着家族关系的草包。
每个人都奚落地看着他,那些看着他长大的叔伯辈尚且用更刁钻的手段考验他。
他们盼望的是你出糗。
“闫朗,说话别这么难听。”有人好心出言提醒。
“你这么替他俩说话,那要不安排你去?”闫朗瞪了说话的人一眼,回怼了回去。
说话的人也不敢接话了。
看了一圈,沈宿倒是看出了这股恶意的朝向。
一方面是对着沈宿,而另一方面则是朝着何晨曦而去。
沈宿才转学过来,人又高调,全班人自然是对他喜欢不起来,巴不得看着他出糗。
而何晨曦被针对的原因更是简单——因为他成绩差。
在五班成绩好坏就是铁律。
以成绩为武器的霸凌,不比其他肉体上的折磨,但是却比肉体折磨更痛。
竞争是残酷的,鲜血淋漓的。
清北班不比别的班级,前十名也不比本科线。
在这种高压环境竞争,就像是把自己完好的手,放进了绞肉机。
一丝一寸都被搅成肉泥,却好像面对的是别人的躯体,只有眼泪在流,却感觉不到痛。
压力无形的弥漫在空气中,形成了无处不在的精神霸凌。
最可怕的是它不可察,甚至是师出有名的,是受到了老师默许的,没人会意识到这是一种霸凌。
当你成绩不够“好”,只有一个原因,“不够努力”。
“不够努力”那就是态度问题,需要被“惩罚”。
荒唐。
可是这件荒唐的事情,久而久之就成为金科玉律。
就好像世界上存在一个公式——
“努力就能获得幸福”。
“不努力的人只有惩罚了才会努力,才配获得幸福。”
“好成绩就是一切。”
太荒谬。
在五班这个惩罚就是按照学习成绩选取座位,什么坏事都落到“差生”头上。
很不幸,何晨曦就是这套规则中的底层食物链,是五班的“差生”。
五班的绝大多数人对于“差生”都保持着隔岸观火的态度,即便不认同闫朗的刻薄,也绝不会为了“差生”出头而引火烧身。
精致的冷漠。
这才是学霸班所惯有的姿态。
十六七岁的少年倒是不见得有多少害人之心。但正因如此,这种源于竞争本能的“纯真邪恶”才更令人心寒。
因为不知轻重。
在这群单纯的孩子心里,你站在他们前面,他们只会觉得是你挡了他前进的路。
因为少一个你,那他就前进一名。
或者更直白一点,这种优绩主义主导的畸形规则只教会了孩子一种最为纯真的邪恶,他们见不得别人好。
这种藏在暗地里的不明不白的恶意就像是史莱姆的獠牙,黏黏糊糊的,让进了这层炼狱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在这个班,同学是抱团取暖的狱友、是冷眼旁观的陌生人、更是獠牙相向的敌人。
看到全班没人反驳自己,闫朗便认为自己的观点得到了班上大部分人的认可:
“你说对吧,何晨曦。”
闫朗的学习成绩在五班排名万年老二,而且家里的背景还不错。这种人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横行霸道惯了。
这种条件放在外面哪里不是众星捧月?
也只有在妖魔鬼怪横行的五班,才显得平平无奇起来,低人一头。
准确说,低陆慵一头。
常年被陆慵压着他的心里早就积累了诸多不满。但是却又成了这个阶级制度的伥鬼,挥刀向班级里食物链的最弱者——何晨曦。
何晨曦早有预料,但是见同往常一样没人愿意替自己出头。
他便往自己的衣服里缩了缩脖子,从牙龈里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好。”
“多亏了你。”
话音刚落,后排的几个男生便哄笑起来。其中一个伸手,不是拍,而是用力地胡撸了一下何晨曦的头发,动作随意得像在逗弄一只宠物。
“咱班要是没了你,哥儿几个的压力得多大啊?还得是你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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