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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二中,我反正都已经学会了,我学成什么样没关系的,我去适应新的环境。”
“为什么是你?”
“凭什么是你?”
“你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有做错。
但这件事无关本人的意愿。
只是在所有的选择中,她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在“正确”的名义下。
“我自愿的。”
真正的谎言。
“他们答应给我二中的重点班。”
“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进重点班。”
“也算是,完成我的一个心愿。”
魏安宇一瞬间愣住了。
“我操了。”
两个人争执声音太大,二楼的高一高二生已经听到了声音探头出来看。
文静抬头看了看楼上:
“你别闹了,学弟学妹在看笑话了。”
“雾大,他们看不清。”
老魏摸了一把眼泪。
“你跟我去找朱磊。”
年轻人总会生出为爱对抗天地的姿态。
老魏不管不顾地拖着文静往里面走,但是两个人中文静向来是主心骨,她更克制也更理性,她问:
“傻大个,你能为自己的未来负责吗?”
不能。
“抛开爱情不谈,你能永远不后悔现在这个决定吗?”
不能。
老魏回答不了这两个问题,所以他沉默了。
看到他的沉默,文静眼睛里的光一闪而过,又逐渐熄灭。
她推开了老魏的手。
“这一切不过是我们被压抑久了的幻觉。说不定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
“这也是为我好,也是为你好。”
“我们分手吧。”
两个人的主心骨是文静,她说:
“别哭。”
所以魏安宇没有哭。
他眼睁睁地看着少女带着自己的行李消失在了雾气当中。
魏安宇站在深秋的树荫下,说不出话来,他想要说话,却发现无数字句堵在了嗓子眼里,将所有能说的想说的话都堵了个严严实实。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而什么都没有做错的人却承担了苦果。
这是秋天结出的第一颗无花果。
何晨曦等人跑出来比老魏慢了一步,就看见傻大个站在刺骨的寒风中。
而乔六六的情绪最为激动,她冲下来,直接抓起老魏的领子就是一顿痛骂:
“老魏,你多没种?”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却要装作自己做错了事情的模样。”
“你要是有种能让女朋友受这种委屈?”
她骂得一句话都没有错。
“我说了,我都说了!”
拨开迷雾,乔行鹭看到魏安宇就算眼泪流了一地,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咬得下唇都烂了。
“可是,文静她说,她去二中能够去重点班。”
“她会有好前程的。”
“这件事是所有事情中最不值一提的一件。”
“我不应该感情用事。”
真的是这样吗?
“老魏你扪心自问。”
“爱,真的是所有事情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件事吗?”
内心的选择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吗?
沈宿和陆慵晚了一步走了下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很难有人不动容。
“陆慵,你早就知道是这么一回事对吗?”
沈宿压抑住了内心的愤怒,捏紧了拳头问道。
“嗯。”
陆慵面无表情。
沈宿揪起了陆慵的领子:
“所以你劝我去医务室是为了不让我插手?”
沈宿一瞬间就想通了一些事情,难怪之前陆慵非得说不要插手,难怪今天让自己去医务室。
陆慵知道沈宿一定会愤怒。
为了避开这件事,陆慵花了心思,可是沈宿还是迎头撞上了这件事。
“不全是。”
陆慵垂下眼睛。
“……什么意思?”
“沈宿,如果我告诉你——他们分手之后,老魏考上了很好的大学,文静也去了不错的学校。”
陆慵抬起眼,都说了他是绝对理智的信徒,他从来都不会背弃自己的信仰。
“你还会坚持吗?”
……
是的。
这才是陆慵说的无法插手的真正理由。
学校根本就不是真正原因。
陆慵知道分手之后的后果,分开之后,两个人都走上了很好的路。
这是最理智、最“正确”的选择。
操了,兄弟,真是操了。
阳光从教学楼两旁的林荫道照射过来,穿过了祈福的大榕树长得歪七八糟的枝杈。
然后照在地面上。
没有赢家。
作者有话说:
不虐啊不虐啊,大家不要被吓到了……怎么感觉大家会说有点虐
有些人就这样追平时间进度,开始存文了,再也不用熬到9点辣
第37章 困境的解
老魏和文静经常会在周三的最后一节上同一节体育课,等老师喊自由活动之后,老魏会跑800米,而文静会站在跑道旁边等他。
“文静!又来找老魏?”
何晨曦看到文静跟她打招呼。
“嗯。”
文静则会害羞地认下这件事,
“他说他想喝冰水,我给他送过来。”
恰好老魏刚刚跑完了一圈,文静就站在跑道尽头背着手笑眯眯地给他递水,老魏直接抓过来就喝。
对于这种情节何晨曦向来都是捂紧眼睛,对两人的虐狗行为表示强烈谴责。
“卧槽,闪瞎狗眼啊!”
老魏从来都是脸一红,然后转移话题:“那我陪文静去吃饭?她喜欢吃的菜今天限量,要早点去抢。”
“快去吧快去吧,我要去找狗哥寻找安慰!”
说完少男心受挫的何晨曦手脚并用一脸夸张地朝狗哥奔去。
“老公!你快说句话啊!你看看人家文静和老魏!我也需要家的温暖!我也要吃食堂限量菜。”
再被狗哥一脸嫌弃地推开。
“叫声爸爸勉强答应你。”
这是很神奇的一件事,虽然老魏平时话很少,有时候会沉默寡言到让人以为他不会说话,但是当他和文静呆在一起,两个人却是他说话更多。
他会把这周遇到的种种事情都当作有趣的事情讲给文静听。他声音低,平时多说两句话都费劲,可是在文静面前,他每次讲到关键的地方都会讲得面红耳赤,还会不好意思的笑。
何晨曦听过老魏的笑话,大多数时候都不那么有趣。
但是文静却总是被老魏逗得哈哈大笑,两个人穿过操场外被夕阳照得镶金边的绿化带去食堂吃饭。
老魏打饭埋单,文静坐在位置上等他,吃完然后再由老魏把文静送回教室。
现在所有的感觉都远去了,只剩老魏一个人了。
在场所有人都或多或少见过这一幕,所以他们的脸上都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于心不忍。
但是在听到老魏说文静会去重点班之后,这份于心不忍就变成了沉默。
集体性的沉默。
是的。
还有什么事情比读上了重点班,然后考上了好大学更重要的事情吗?
没有了吧。
这群人是应试教育的最显著的受益者,所以他们更清楚重点班的价值。
他们从小被烙下了思想钢印,心目中有一个关于“幸福”的终极模板。
幸福的人生就像是工厂里的流水线一样,只要按部就班,就能获得奖赏。
学校为这个观点背书:只要你最好乖乖听话,好好学习考上重点班,就一定能够考上好大学,肯定能够找到份好工作,在固定的时间做最正确的事情。
你就能获得你想要的一切。
这是一条被全社会人认同的康庄大道。
而偏离这条大道,最显著的下场就是人生失去了向上的权利,会无尽地堕落,失去再次向上的机会。
这条单行道实在是太窄太拥挤,挤不下更多的人了。
文静的人生已经偏离过这个轨道一次了,现在学校愿意给她一个回到轨道的机会。
她理应好好珍惜。
所以,能够读上重点班对于文静来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
虽然残酷了一点。
……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叫嚣这件事一定错了的话,那一定是作为“人”的情感,没人会在挨了重重一拳之后不叫出来。
可那是这件事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关于文静的一切重新浮现在脑海里,所有的不忍、不甘、愤懑、难过、悲伤,一齐涌上心头,零零总总变成了一句:
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和文静分开。
关于“人”的那一部分在挣扎中,呐喊中变得血肉模糊,被粉碎再重新铸成庞大教育机器的一角。
仔细想来,这些冗余的想法,不过是自我感觉的一次作祟罢了。
作为“人”的这一部分情感有什么用呢?
纵使他会痛苦、哀嚎、发出哭喊,但他是混乱的、不理性的、只会起反作用的,一味的相信情感的指引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混乱罢了。
情感是变化莫测的,是会骗人的,是会产生错觉的。
所以,再疼、再痛、再难熬,忍忍,痛过了等到表层长出了新的皮肉一切也就过去了。
我们不应该相信感情,应该相信“理性”。
所有的教育都告诉我们情感是所有事情中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不要被一时的情感冲昏了头脑,只有驾驭了自己的情感的人才能取得成就。
陆慵就是驾驭感情的佼佼者。
最好的结果还是接受。
所以,大家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
当然,你可以理解为在场的所有人都“怯懦”了,包括老魏。
他选择接受了学校的决定,让学校替他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这就是藏在所有选择里的潜台词。
“人”作为自己的主体,是没有办法为自己负责的,但是学校可以。
学校这个教育机器可以为孩子的未来担责。
在认知里那一套关于成功的优秀的模板,其实最底层的逻辑就是学校的保证。
学校保证遵守规则的好孩子会获得奖赏,而违反规则的坏孩子会接受惩罚。
这个奖赏就是“未来”。
而文静很不幸就是那个坏孩子,但是学校还是愿意给她一条明路。
在这样一套绝对的法则底下,所以情感都被忽略不计,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让路,所有的自我都可以被压抑。
因为“我”不能保证未来。
唯有一个人,并不认同这个观点。
沈宿。
沈宿绝对不会认同这件事的。
就算说了一万遍这是最正确的选择,但是沈宿也绝对不会认同这个观点。
学校这一拳暴力地砸在人身上,却不允许人喊痛,甚至会让人产生感恩戴德的错觉。
这是何其荒谬???
所有人都告诉我们唯有理性的光辉可以驱散迷雾抵达彼岸。
但是在人生的旷野中,抵达对岸的路径只有理性吗?
心不同时也能指明方向吗?
又或者说,当我们回看这一观点的时候,会发现这真的是“理性”么?
还是说,这是一种系统性的工具化的暴力呢?
这就是结构性暴力的可怕之处,他会伪装成我们可以接受的“理性”,仿佛不把这种苦果硬生生的吞下去就是“不理性”的。
它告诉我们,麻痹我们,这件事就是这样的,这样才是对的。
为了未来,这样的痛苦是值得的。
可是,再伪装一万遍,他从来都不是理性。
他只是暴力。
又或者说“他们宣称,理性生来暴力”。
“陆慵,你说谎了吧。”
陆慵转过眼睛看着沈宿。
“我不说谎。”
“你说他们之后都考上了很好的大学,但其实这就是你知道的一切了,对吧?”
“或者说,这是学校最在意的一切。”
“你只是听说了他们的结局。考上了好大学对学校而言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你不知道他们上了大学之后有没有开心,有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决定。”
“你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再也不会相见的后半生里,在某个加完班回家的深夜,在听到某首老歌的瞬间,突然想起过去的一切事情失声痛哭?”
老魏最后也没有找到文静。他们从这一步起就注定走散了。
很多年之后当他们再次回望高中的这一段经历,只会感觉纵使遗憾但也无能为力。在命运的分岔路口他们走向了不同的道路,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彼此。
当老魏年迈了翻开旧照片,想起那个白裙女孩的时候,他会不会泪水纵横?会不会后悔没有握紧对方的手?
女孩会温温柔柔地跟他说:
“傻大个,别哭了。”
一定是后悔过的吧?
这种残忍的系统性的暴力强加在个体身上,会留下一条不可愈合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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