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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没有。”
“连对自己狠一点都做不到,你们凭什么拥有更好的未来?”
“别开玩笑了。”
“高考,不是给你们玩的!”
“认清楚现实,你们根本就一文不值,只有靠高考才能翻盘!”
“如果你没有学习到感觉到痛苦,那我只能说你们不配成为名校的学生。”
不配?!!!
他凭什么这么说?!
他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这群学生已经付出了自己能够付出的所有,多到连自己都开始感到陌生。
镜子里那个眼睛布满血丝、神情紧绷的人是谁?
那个会因为一次排名下滑就恐慌整夜、看到周日的阳光就莫名心悸的人是谁?
那个成绩落后就愤怒而痛苦地捶床的人到底是谁?
活得像是鬼一样。
焦虑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撕扯这群学生的内心。
这个世界对人来说很大,但是对这群学生来说太小。
他们只够在方寸书桌之间拼凑完整的自己。
他们不明白自己的命运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们只知道按照老师所说的方向往前走,按照老师的规划往前冲。
仿佛按照这个方向走就是他们的全部。
老师说什么都会信。
他们已经做到最好了,可是为什么这群老师仍旧不放过他们?
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践踏他们?
他们做错了什么事情?
仿佛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就好像他们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一文不值。
在一切都没有兑换成分数之前,他们的一切都不会被认可。
为什么?
人难道是一种符号吗?
还是说只有变成一个符号才配生存下去呢?
这难道才是人生的终极奥秘吗?
为什么要否定,否定,再否定呢?
否定他们那些辗转反侧的深夜。
否定那些强忍困意刷过的题海。
否定他们咬牙咽下的所有委屈和舍弃。
把所有的痛苦都归类成“不努力”,“不自律”,“态度有问题”。
否定他们的尊严,否定他们的价值。
否定他们的一切。
凭什么?
他凭什么对着这群拼尽全力的少年品头论足?
这群少年人特有的骄傲被打折。
不甘人后的倔强被利用。
他们就是要少年人畏惧、让少年人害怕、让少年人焦虑。
只有这样少年人身上与生俱来的尖刺才会被拔出,只有这样少年人才会便于管理。
那道窄门才能更容易通过。
荒唐、可笑、又无能为力的现实。
这是结构性的问题,同时也是人的问题。
教育系统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把一群孩子训练成了机器。
而人终究不是机器。
这些高高在上的指点者,从不曾真正置身于此地、此境。他们不过是早出生了些年,占尽了时代的红利,如今才能站在这里,轻松地指点别人的江山。
他不配!
是的。
他不配。
“最后这一百天,能改变一切,也能毁掉一切。”
“有人能借这一百天翻盘逆袭。”
“可你们,如果继续这样混、这样拖、这样给自己找借口。”
“等你们的,就只有两个字:活该。”
“我只帮你们一次。”
“这一次过后就算你们求着我,我也不会再开口。”
“我这是为你们好。”
“抓紧最后这一百天。”
“听懂了吗?”
这位老师大约是常年演讲,说话声音高亢,再加上学校的广播本身就刺耳声音越发干涩难听。
以至于他说完所有话之后,全场死寂。
沈宿从一开始便不认同这位老师的说法。
不可否认,这位老师的话确实有可取之处。
高考制度确实残酷,需要更多的努力是客观现实。
但是,他的话语却具有很强的迷惑性。
虽然是打着为学生好的旗号,但是说的内容却都是有毒PUA。
嘴上说的是为了现实,实际上做的全是摧毁自尊和制造焦虑的勾当。
沈宿越听越难受,蹙紧了眉心。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群学生在制度的高压之下还要面对披着人皮的怪物。
这种怪物还能在学校里以讲师的名义出现,大谈四方。
这个时候,沈宿突然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冰冷的指节都不需要转头便能确认,站在他背后的是陆慵。
站在主席台另一侧的陆慵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了他的身后。
不知道他怎么长的,就算校服衣领都拉到最上面一截,手指就跟着冰箱里动过一样。
沈宿还想转头跟陆慵说话,便感觉自己的手里被塞进了一个同样冰凉的圆柱体。
一个话筒。
因为下一个环节是陆慵的演讲,所以他手里有一支备用话筒。
而现在他将话筒递过来。
沈宿心领神会——
去拯救他们吧。
沈宿的指尖不着痕迹地在陆慵的手心里捏了捏。
知道了。
随后,他接过话筒,转过头,脸上挂起一贯懒洋洋的笑,从主席台的一侧走到了主席台前。
对台上的老师说道:
“既然同学们都不愿意说话,那我就抛砖引玉一下吧。”
沈宿的话音里带着他惯用的懒散。
“我能否向老师提几个问题呢?”
台上的老师显然还没领教过沈宿的凶残。
方才训斥学生的那番话,仿佛让他从学生那儿汲取了某种精气,脸上那层隐隐的得意尚未褪去。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甚至透出几分嘉许:
“你问吧。”
“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主动有同学问我问题啊。”
“很好,很好学。”
“这是个好现象。”
说着他便把自己的话筒放了下来。
两个人身位交错之间,俩个话筒不免有些碰撞。
因为离得太近,电磁相撞,发出“嘶——”的刺耳的金属声,提起了所有人的头颅。
台下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仰头看向沈宿。
而沈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也缓缓扫过全场。
他未必认得每一张脸,也叫不出所有人的名字,但这些同学都曾经在学校与沈宿擦肩而过,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洋溢过笑容。
此刻,他们都站在同一边。
他们愤怒、稚嫩、懵懂、悲伤、痛苦。
想说的话郁结于心,却敢怒不敢言。
每个人眉头紧锁整个人都像是被逼到了墙角的刺猬,只能通过竖起尖刺表达自己的愤怒。
沈宿一垂眼,正好看到乔行鹭捏紧的拳头。
他深呼吸一口气,对着演讲老师很轻地笑了一下。
然后说道:
“我操你妈的。”
……
???
全场静默。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以至于连那位演讲老师都以为自己不过是听错了,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
他怔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个字:
“你……?”
沈宿的琥珀色眼珠转到了老师身上,停留了一阵。
接着他又笑着再说了一次。
语气轻松异常,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怕您没听懂。”
“我再说一次。”
“我、操、你、妈、的。”
作者有话说:
冷知识,这一章之所以叫做我不同意,是因为这一章里本来沈宿说的话是我不同意。
= =结果改了半天,觉得还是沈宿说不出来我不同意这四个字,就改成了cnmd了
第75章 我们不同意
“……”
我操你妈的。
全校同学被沈宿的行为震惊了,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说完这句话。
谁也没想到沈宿会这么说。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全校都疯了。
我靠!
太他妈的牛逼了!
这大概是掠过大多数人脑海的唯一念头。
这是什么概念?!!!
站在全校师生面前,直接怼演讲老师?
怼得还是朱磊特意从校外请来的、履历光鲜的演讲老师?
这他妈的不就是当着全校师生的脸对着这两个人的脸抡圆了膀子,左右开弓?
这种事情都能做?这种事情也敢做???他不怕被朱磊报复吗????
不怕!
沈宿不但不怕,而且为了怕大家不爽,还他妈的扇了两次?!!!
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干过,未来也不会有人这么干。
这就是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情。
这感觉也……
太他妈的爽了吧!
操。
台下的学生们瞬间就沸腾了起来。
他们恨不得亲自上台,对着台上的这个傻逼狂扇。
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站在台上说着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一句“我草泥马的”真他妈的便宜他了。
离沈宿最近的演讲老师直面了沈宿这句话。
他因为太受冲击,还没缓过劲儿来。
这个人平时压在同学头上作威作福习惯了,当着PUA大师,还有学校定期给他上供,一直压榨别人的情绪价值,日子别提有多舒坦了。
平时里谁敢忤逆他??
可就是有人敢!
不但敢,还敢当着全校的面!
直接当着全校的面赏了他一个巴掌。
打得他晕头转向。
丢脸丢大发了。
他整张脸血气翻滚。血气一股脑往头上冲,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一把抓起手里的话筒,试图为自己找补,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被黏在嘴巴里,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学生虽然当着全校的面打了他的脸,偏偏又不是真打,而且两方身份悬殊,如果他真的回击过去,会显得有失体面。
简直就是算准了他的七寸。
不管什么样的苦果,他都要自己咽下去。
操。
一股不爽的感觉涌上心头,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也不想装了,直接按照脾气,一个拳头挥了过去。
以往任何学生都是被他一拳撂倒。
但是这次却不同,他拳头才刚举起来,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转头一看,刚才一直沉默地站在卷发同学背后的冷峻少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少年眸光落在演讲老师身上,却丝毫感觉不到温度:
“老师,您干嘛呢?学校里禁止暴力。”
明明看上去只是一个清瘦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演讲老师的手被按住了,不管怎么用力都动弹不得分毫。
“……”
演讲老师的脸都涨红了,干笑两声,勉强挤出话来:
“这位同学可能是心情不太好,我理解。”
“都是误会。”
他试图为自己找台阶,但是台下可不给他台阶下。
汹涌的民意在操场之间酝酿了一阵,不知道是哪个角落先响起一声清脆响亮的女声:
“我操他妈的。”
“说得好!”
紧接着,另一个高亢的男生声音跟上:“沈宿,牛逼!”
这两道声音一出,便像是更多巴掌招呼在他脸上。
他被架在台上像个跳梁小丑,脸红一阵绿一阵,就像是吃了狗屎一般恶心。
几乎是同一时间,学生之间欢呼、口哨、鼓掌声毫无征兆地炸开。
其余同学也跟着反应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
“五班的沈宿把台上那PUA我们的傻逼给怼了。”
“卧槽,厉害!”
“怼得好!早看他不顺眼了!”
“让他再PUA我们!”
越来越多的同学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操场上的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早就看不惯这种人渣了。”
“沈宿,我挺你!”
“骂得好!”
“早就想骂这些傻逼领导了!”
“操,看他还敢不敢再PUA我们了。”
这群学生等待这一刻太久了。
对,沈宿说得对。
没有人配高高在上的指责他们,他们统统都不配!
这群人总是站在高处,自以为是地践踏学生的成果,躺在学生的身上吸血,是时候给他们一点教训了。
演讲老师听了台下学生的话整个人都蔫了。
整个学校里疯的不只是学生,还有老师。
许多站在队伍边缘的年轻老师,看到台上发生的事情,第一件事是彼此交换着眼神,嘴角紧绷,完全就是憋不住笑意。
他们平日里也看不惯学校这种唯成绩论,以衡水模式马首是瞻的嘴脸。
这套唯成绩论、高压僵化的模式,压榨的何止是学生。学生七点上自习,他们就得六点起床;学生深夜刷题,他们就得批改到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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