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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如此,配上那副精致到雌雄莫辨的五官, 并不难发现,他和男人记忆里哪个存在的长相几乎是等比例缩小。
康斯坦丁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捡了个大麻烦。
从他在游轮上鬼使神差地接过那枚耳钉时,他的未来仿佛便已经注定要迎接这么一个天降“惊喜”。
“如果你当初是这么打算的, 那可大错特错。”驱魔师现在可没有时间去养孩子,他身上的麻烦已经足够多了,即使和那张不断增加的仇人清单相比, 一个孩子根本算不上什么,这也不代表康斯坦丁会对凯勒斯的算计坐以待毙。
他拿出手机, 打算拍下一张照片然后发给钢铁侠。
自己的孩子自己养,扔给他算什么事, 当然,如果那个阔佬开的价够高,他也能在委托里插个队, 研究研究这小子身上是怎么个事。
“咔嚓——”
照片自动保存。
就在康斯坦丁好不容易翻到了托尼·斯塔克的联系方式, 选中照片打算发过去的时候, 他却目光一凝。
照片里是破旧的红砖小道, 砖缝里挤出几根绿油油的杂草, 还有摇滚青年们留下的大片涂鸦,已经斑驳不已。
手机摄像头很好的将这片并不值得记录的夜景留下,可是里面却缺少了最无法忽略的存在,那个躺在那的孩子。
终于,康斯坦丁发现了异样。
沉沉安睡的孩子睁开眼,露出一黑一白的眼睛,他眼神茫然又好奇,如同初生婴孩第一次打量这个世界。
他还没有遇见过任何一件可能塑造他未来的事情,他不知苦难是何意味,不知幸福如何描绘,那些曾牵动过他心房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宛若一张白纸。
于是他慢慢地,像是尝试支配忘记涂润滑油而生锈的四肢,从地面爬起,然后向着眼前这个他睁眼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类,张开双臂。
一如许多年前。
康斯坦丁看得清清楚楚,这孩子的手撑在地面上的时候,穿过了零碎的石块,更像是撑在了空气上,他的身影只是看上去凝实,实则和那只鸟一样,本质只是虚幻。
一个无法被记录,无法被触碰的,幽灵。
“你是一个幽灵。”康斯坦丁冷漠地说,希望这孩子能明白他无法接触任何东西这件事。
男孩用那双清澈到有些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依旧固执地向他张开双臂。
“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男人看着这一幕,有点迟疑。
男孩歪了歪头,保持着那个动作。
希望他现在转身就走不会在第二天早晨收到儿童保护协会的传票,这小子算个屁的儿童,人类的法律也不保护幽灵。
康斯坦丁显得有些烦躁。
他不想深究凯勒斯身上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如果可以,他会选择立刻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复仇者联盟的随便一个人,或者直接放在大厦一楼前台等人认领。
退而求其次,扔给蝙蝠侠也行,这个他更熟一点,反正蝙蝠也不缺这一个孩子,养几个不是养,说不定会同意呢。
但是当这个想法一出现,那孩子就好像听到了一样,空明的眼珠一眨不眨地注视了他两秒,毫无情绪的眼底陡然出现了波动,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
然后转身就跑,好像刚才还亲近的人类突然变成恶犬,要将他撕成碎片。
不要被送给其他人。
尚年幼的,不知世的,本该对外界投来的喜恶与摆弄全盘接受的凯勒斯心里忽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他的灵魂本就有底色,再怎么被强制清空,也无法成为任人描摹的白纸,那上面早已有了挥之不去的痕迹。
凯勒斯左耳的风之翼轻轻颤动,过了许久才回到主人身边的道具色泽十分明亮,如同无言的呼应。
平静的夜晚无端起了一阵风。
虽然他对方才的人类怀有雏鸟效应般的好感,但是,不要被当做物品一样送给其他人。
他的记忆一片空白,却在此时生出难言的不甘,与……恐惧。
我在恐惧什么?
他想,于是似有一道声音轻柔而坚定地回应:
——我生而自由。
那遥远到看不见边际铅灰色的天空,皆尽已死于大火的焚烧。
值得一提的是,身体——或者说灵魂,缩小回三岁时出厂设置的凯勒斯失去了他过去所学的所有知识与经验,却并不是真的懵懂如孩童。
他的天赋还在。
远在哥谭的黑龙幼崽已经回去了自己的世界,游戏与任务刷新,又是一场新奇的旅程,可暂且不提这些,那个从来无声无息的语言插件,其实远比它看上去重要得多。
语言不是工具,更是人类文明中流动的遗产,它塑造社会也被社会塑造,是承载了思维、信仰与生存方式的活着的历史。
对全世界所有语言的精通——这其中蕴含的信息量远超这些语言本身,凯勒斯按照男人刚刚说过的语言种类翻出了对应的一段信息,接着跑得更快了。
姓氏的传承是权利的体现,被打上钢印就会成为失权的个体,凯勒斯并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跟他有没有关系,但这并不影响他决定远离任何年龄上能成为他父/母的成年人类,免得被合法称斤约两卖掉。
他有自己的名字,面板上写着呢!
凯勒斯跑得很快,或者说,他飘得很快,并在物理意义上跨越了所有阻碍,但康斯坦丁更快,好歹也算熟人,他总不能真的任由凯勒斯以这种状态离开,被哪个来人间遛弯的恶魔当饭后小零食吃了怎么办?
他直接突兀地出现在了凯勒斯前方,手里扬起一把蕴含魔力的晶莹的粉尘,可最后发挥作用的并不是粉尘,而是他自己。
凯勒斯一头撞在了康斯坦丁身上,没穿过去。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康斯坦丁是因为错愕和油然而生的不祥预感。
凯勒斯则是因为闪现在他眼前,努力彰显存在感的月度任务面板,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眼前一亮,心底最后一点抗拒熄灭,一把抓住面前的男人,眼睛亮亮地喊了一声:
“Sir!”
现在想跑的换成康斯坦丁了。
*
圣马修教堂,星城最古老的教堂之一,修建于十九世纪中叶。教堂的规模算不上宏大,却有着极强的社区凝聚力。据说这里保存着一尊相传拥有百年历史的慈悲圣母木雕圣像,那座圣像并不算是多么珍贵的艺术品,但是因为在此屹立百年之久,许多本地信徒的祖辈都是从小看到老的,因而被许多人视作精神寄托,尤其深受年长信徒尊崇。
那尊慈悲圣母像便是康斯坦丁来到这的原因。
教堂的侧巷,康斯坦丁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把小孩从大腿上撕下来。
“你不能跟着我进去。”
凯勒斯看似乖巧地点头,康斯坦丁不放心地补充:“你也不能自己偷偷跑进去。”
“或者趁我工作跑到其他地方……如果非要跑到其他地方,也必须在一个小时之内回来……”
养一个小孩是世界上最麻烦的事,比应付撒旦还麻烦,而当这个孩子是一个撒开手就能分分钟把你甩开几条街的幽灵时,麻烦程度还要翻上十倍。
“你好啰嗦。”小孩撇了撇嘴,康斯坦丁冷笑:“那你会听话吗?”
凯勒斯闻言扬起明媚的笑容,没有丝毫被戳穿的尴尬:“当然不会!”,然后啪地一下又粘在了康斯坦丁的裤腿上,像一块巨大的口香糖,“带我进去嘛,先生,反正不会有人看见我。”
那可是教堂,他还没见过教堂呢,当然要进去看看!
“你是一个幽灵,认清自己的身份。”康斯坦丁几乎要放弃把凯勒斯撕下去这种徒劳的举动了。
“可是当我碰到你,就不是幽灵了啊。”凯勒斯说。
“我是一个驱魔师,来教堂不是为了看风景而是为了委托,”康斯坦丁说,“驱魔师可不是一个能带孩子上班的职业。”
而且虽然心知肚明凯勒斯的真实年龄,但是面对他现在的形态,康斯坦丁很难不敬而远之。
因他魔法失控而灵魂坠入地狱的女孩阿斯特拉,仰慕他却因他放出的恶魔而遭遇厄难的外甥女吉玛……诸如此类的事例还有很多很多,这似乎成为了一种诅咒,与他亲近者必遭厄运,成为恶魔的目标,而孩子因为脆弱总是更容易被盯上。
他不是很想验证凯勒斯走进教堂是会安然无恙还是瞬间蒸发,且不论仇人名单上是否会多出一个复仇者联盟,不管出于什么心理,在研究明白现状之前,康斯坦丁都不打算冒这个险。
对着大块牛皮糖焦头烂额的康斯坦丁不禁感慨,这小子居然从小到大都是这种粘人的性格吗?
真是看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渣康:烦死了
托尼:???
托尼:问一下这个活动还有吗?怎么没人通知我?
*
上辈子那三年kk一直以类似形态跟着康斯坦丁(被养了三年),龙隔了三年才消失是因为系统bug,现在的系统是完好的,所以没出bug
第147章 人性之火(3)
慈悲圣母
过来打开门的是克罗夫特神父, 看上去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黑色教士服, 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他并非从教堂内迎出,而是在康斯坦丁打了电话后才匆匆赶来。
“康斯坦丁先生?”神父的声音沙哑,透着掩不住的疲倦。他打量了一下来人的样貌,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通道。
康斯坦丁面不改色地走进教堂,眼角余光关注着那个从他头上飞进去的幽灵, 看来上帝今天没有闲心超度恶灵,任由不速之客在教堂的彩绘穹顶下方打转。
“哇,艺术。”凯勒斯装模作样地感慨一句,然后欢脱地到处穿墙, 好像要把建筑结构研究透彻一样,他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对世界溢满好奇心。
驱魔师已经没脾气了。
困也困不住, 说也说不听,甩也甩不掉。
他几乎要怀疑是哪个与他不欢而散的前女友暗地里在诅咒他, 才让他落得如此境地。
门在他身后合拢,教堂内除了两人一鬼外没有其他人, 显得空旷又安静。
“叫我约翰就行。”康斯坦丁说,不再关注凯勒斯,转而环顾了一圈教堂内部的环境, 一边问道:“您就是克罗夫特神父?之前在电话里说不太清, 听说这座教堂里出现了恶灵?”
“是我。”
说起恶灵, 克罗夫特神父长长叹了口气, 面上的褶皱又深了几分, 忧色浓重。
“请随我来吧,我所说的古怪就在前面。”他点点头,走在前方引路。
康斯坦丁跟在后面,心里只觉得稀奇。
他打过交道的神父不算少,但是委托人是神父的情况还真没出现过几回,某种意义上,他们也算是同行,很多有本事的神父在驱魔界也有不小的名气。
因为这个世界真的有天堂和地域,有上帝和天使,教堂也是真的有力量的,每一座教堂都能算是上帝在人间的神国,地狱里稍微高级一点的恶魔走进来都要被烫得跳个踢踏舞,就算上帝祂老人家没那个时间去关注人间这些鸡零狗碎的杂事,可位格摆在那里,就算无所作为也是不小的威慑,恶灵作祟的可能性不高,有人在背后搞鬼的可能性更大。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古旧些,长椅磨损得发亮,十分朴素,唯一显眼的地方,是教堂前方偏置的一座圣像。
那是一座约莫半人高的木质圣母像,雕刻风格古典,面容慈悲。然而在它脸颊上,两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痕迹,从眼角蜿蜒而下,在颧骨处汇聚成更深的色泽,最后消失在衣袍的褶皱里。
圣像前的地面上铺着一小块白布,上面也有几滴干涸发黑的印迹。
“就是它。”克罗夫特神父的声音有些发紧,隔着一米多的距离,不愿再靠近。康斯坦丁才不会被这种小儿科的画面吓到,越过神父径直走到圣母像正前方,同时示意神父继续说下去。
他镇定自若的样子给了神父一点勇气,神父咽了咽口水,把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
“圣像上面第一次出现痕迹是在七天前,那天早晨我来到教堂进行例常的晨间祈祷,祈祷结束后简单地打扫了卫生,并为七点开始的弥撒做准备,就在那时,我发现了圣像的脸上出现了浅浅的红色痕迹,像是泪痕。”
克罗夫特神父起初只以为是哪家孩子的恶作剧。
圣马修教堂虽说有几个听上去很唬人的名头,可是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周围一片社区的居民都算不上富有,所以信徒捐献这个一般教堂最主要的经济来源对于圣马修教堂来讲只是杯水车薪,洗礼,婚葬等仪式收费也向来都是意思意思,收款不多,大部分是由政府补贴和教会教区拨款来维持的。
可是古老也意味着建筑的维修费用极高,时不时出问题的门窗,排水管,电灯线路,以及不菲的包养费,再加上还有定期的慈善支出,消耗品补充,还有无法节省的水电费,生活费等等,毕竟就算为了省钱将普通员工都辞掉,神父修士也不能靠露水生活,那样过不了几天,恐怕就要皈依他们的真主了。
总之,因为经济紧张,即使克罗夫特神父每夜离开时都会认真上锁,但有心人想要进入教堂并不是什么难事,老教堂的门锁不算难开,折一根铁丝,就算小孩子也能试试。
神父过去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没有哪个小偷会对卷边的圣经和廉价的蜡烛起心思。
至于那座圣像,实木材质令它的搬运略显困难,也没有特殊的工艺或意义为它赋予价值,同样很安全。
那一天,克罗夫特神父将圣像脸上的痕迹仔细擦干净,并在夜晚特意从杂物间找出了一道沉重的铁锁,把门窗都封得严严实实。
可是第二天,圣母脸上又出现了血色的泪痕,这一次的痕迹一直滑到嘴边,颜色也比前一天更深了一点。
第三天、第四天……
痕迹越拖越长,滑过长袍,滴落在地面。
神父终于不再觉得这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了,每日前来做弥撒的信徒们发现了圣像脸上变得无法擦去的痕迹,开始变得惊恐万分,哭泣地询问神父是否将有洪水淹没世界,主是否不满他们的信仰,将要降下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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