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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传过来,凯勒斯张了张嘴, 垂着头有气无力道:“兜里、有卡。”
他感觉口袋里的船卡被人摸走,似乎还伴随着一声轻不可闻的“啧”。
康斯坦丁费力地支撑着另一侧分量不小的体重, 一边看着手里黑底金边编号特殊的房卡。虽然早就能猜到,但是等看到定金百万的限量套房房卡时还是沉默地妒忌了一瞬。
哼,有钱人。
两个人慢慢地向前走, 凯勒斯感觉到自己被不耐烦地拉扯了几下, 没放在心上, 他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 能感觉到热量在迅速散发。他的代谢虽然比不过改造士兵, 但一杯酒精炸||弹而已,半小时内怎么也能恢复好。
他们刷卡坐上直达顶层的电梯,走出电梯门后,是一条与酒吧街完全不同的寂静长廊,这一层只有十个特殊套房,很少有人频繁进出,凯勒斯住进来两天就没在这儿见过私人管家之外的人。就在他们穿过长廊时,凯勒斯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一停,康斯坦丁反倒被拽了个踉跄,回头没好气地说:“你晕糊涂了?这是五号房。”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凯勒斯低声说,好大一只戳在那,怎么也不肯动。
声音?
康斯坦丁安静下来,可是寂静的长廊内只能听见的呼吸声,墙壁的隔音显然使用了顶级材料,什么动静都传不出来,一眼望到头的长廊也只有两个人突兀地站着,康斯坦丁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发现凯勒斯像个没有心跳的死人,吓得他多瞥了几眼。
听信醉鬼的话真是一个愚蠢的决定,他上手却还是拉不动人,驱魔师的语气开始不耐烦起来:“你喝醉了,怎么,非要我给你家长打电话才能听话吗?”
“听话?我讨厌这个词,我从不听话,没喝醉也不听……”凯勒斯咕哝了两句,还是不肯走:“我绝对听见了,或者说不是声音……我的潜意识告诉我这里有异样的事情发生了,但我想不出来是什么。”
该死,喝酒真是误事!认真想一想,凯勒斯,你听见了什么?
他闭上眼,世界安静下来,摇晃的视野不再干扰他的思考,凯勒斯嗅闻着淡淡的香水味,知道刺客的本能正流淌于他体内,即使被等级限制,也不改锋利本质,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该难逃掌握才是。
他想起了在刺客联盟的日子,想起了技能等级没被限制的时候,他听见的世界,在那个掏空山脉用砖石搭建的基地里,每一个人都无声无息,但无所遁形。
正当康斯坦丁对着墙面上的禁烟标识思考要不要抽一根的时候,他身后传来声音,“我知道了。”凯勒斯唰地睁开眼睛,扑到他右侧的墙壁上,将两米高的巨大装饰油画移开,露出背后金属的电箱门。
康斯坦丁有些惊讶,但没太在意,只是觉得凯勒斯能隔着两层听见电表运作的声音也蛮厉害的,从他见到凯勒斯的第一面起,就觉得他的气质和身手都不像钢铁侠,更像复仇者里那两个已经转行的特工。
直到他看见凯勒斯打开电表箱门后,里面露出一个黄纸包裹的,起码十斤重的炸||弹。
“Holy shit!”康斯坦丁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他快步上前,看出炸弹已经和电表箱里侧牢牢固定住,里面也不知道有没有装水平仪,这让他不敢直接把炸弹移走扔进海里。
“这船上到底都混进了什么人,最近恐|怖分子出现的频率未免也太高了!”刚解决完一波的驱魔师用利物浦口音骂出一长串俚语脏话,让携带语言插件的凯勒斯皱起了脸。
被挤到一边又被脏话灌耳的凯勒斯不满道:“你挤什么,你会拆弹吗?会的话给你拆。”
“你会?”康斯坦丁斜睨了凯勒斯一眼。
他自己倒是会一点,不算精通,而且这炸弹一看就是自制的,而非军方制式,民间**之所以难拆就在于你永远也想不到制作人在里面加了什么巧思,军方出品的武器要么波及广要么伤害高,不像**,谁也不知道制作人是不是只想炸死拆弹的那一个。
凯勒斯也看出了端倪,但他和旁边的半吊子可不一样,这种程度的难度还算不上有档次。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搡开堵在前面的驱魔师,从腰间掏出随身匕首,并在拆弹前时刻准备着技能2[不死徒],以防万一。
醉拆的危险显然比醉驾要高得多,但是正专心于手上动作的人却很有自信,他眼神清明,手也很稳,动作流畅,每一个步骤都熟练到好像经过千百次练习,这让康斯坦丁阻止的动作停住了,抱着臂在一旁观望。
康斯坦丁与复仇者联盟接触不多,倒是和圣殿法师们有过几次合作,对于凯勒斯的了解仅限于扎坦娜的寥寥数语,见到真人后,才真正看出他与同龄人之间的区别。比起本该拥有的青春岁月,或是早早投身正义事业的信念与使命感,他没有去选择被推上代表牺牲的祭坛,在那个观景阳台的夜风里,他像是月隐星沉后,于海平面掠过的飞鸟,他的双眼融进夜晚幽暗的波涛,展开的双翼却像载起了千颗星斗,于黑暗里生辉,于无声处自由。
喝醉的飞鸟回头,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能不能帮我按住那条黑线,它总是乱晃,我怕割错了。”
康斯坦丁站不住了,他看着最后蓝红绿三条线,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不会一直在梦游吧!放着我来!”
当然,在凯勒斯无语地拽出三条线后的第四条黑线后,炸弹最终还是被他解决掉了。
一场酣畅淋漓的醒酒活动后,凯勒斯精神了不少,太阳穴处的钝痛已经可以忽略不计,可以开始思考这走廊里出现的怪东西了。
“绝对不止这一个炸|弹,这台电表箱不是总控的那个,毁掉后只能让这一层停电,谁没事炸这个玩……”
忽然,凯勒斯猛地抬头,眼中锐光一闪:“我想起来了,这艘游轮的中央控制站就在B2层,紧邻贵重物品储藏室,我们昨天晚上遇到的黑影恐怕就是炸|弹犯,他想在中央控制站安装炸|弹,但是意外触发了警报,只能退而求其次……该死,我没办法找到他的踪迹。”
游轮内的监控分布十分零散,且大部分都集中在公共区域和游客止步的区域,死角多到数不过来,凯勒斯一只眼开着技能搜寻这两天的全部监控,但除了被大量的数据挤得头痛之外,什么也没发现。
幕后黑手匿身与庞大的人流之中。
“看来他们图谋的不只是断电。”康斯坦丁也皱起眉,他将炸药从炸弹里拆出,抓了一把洒在地毯上,随后在凯勒斯惊恐的视线里点燃香烟,“去去去,一边玩去。”凯勒斯被推到几米开外,看着驱魔师绕着地面上的炸药一边绕圈一边念出咒文,第六圈后,他掸落一个火星,橙红的光点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并没有熄灭在空中,而是轻飘飘地落在满地的黑色粉末中。
“哗——”
黑色的火焰骤然腾起,窜升近两米高,光焰涌动,热浪扑面,范围却奇异地被限制在圆圈之内。很快,黑火分化作数十团光球,四散飞射而去。空气的温度恢复如常,只有焦黑的地毯仍记得发生过什么。
“32枚炸弹,”康斯坦丁叹了口气,感叹多灾多难的旅程,“你能拆吗?”
施展完这个简单的法术,他双手插回兜里,眉头微蹙,仿佛在心疼那根浪费了的香烟。米色风衣沾染了些许火药气味,在凯勒斯的敏锐嗅觉中格外分明。
康斯坦丁的询问没有得到回答,他疑惑地回头,却对上两只亮晶晶的眼睛,与先前没有情绪时的平静漠然截然不同,让他不由愣在原地,驱魔师还没反应过来,这一手小把戏正让他在凯勒斯心里的地位急速攀升。
会有人不喜欢神秘,浪漫,耀眼的魔法吗?反正凯勒斯不在此列,他喜欢蕾切尔前额翻涌着力量的红水晶,喜欢星火闪亮的长发与手中的能量光波,喜欢偶然见过一回的至尊法师划开的烟花时空门,也对刚刚浓郁如墨的灼热黑火一见倾心。
但是蕾切尔和星火都是天生的魔力,学了维山帝的法术就要给他们拉磨干活,大种姓并的传承与使命并重,这些都让他遗憾却步,但是现在,这里有一个无门无派的野生魔法师!
别提什么黑暗正义联盟,他和娜塔莎克林特学习也没人逼他加入复仇者啊,一码归一码!黑金色就该是经典绝配,他有幽行鹤羽和天之索,太阳石与金苹果就该对应黑色的魔法与能量!
“那个,你收学生吗?”凯勒斯兴奋地凑上前来,把猝不及防的康斯坦丁顶得后退了一步,凯勒斯比他高上几公分,身体也比常年酗酒的瘦弱法师好得多,所以虽然后者的格斗天赋也不差,徒手应对狼人吸血鬼不在话下,但仅比拼结实程度,康斯坦丁敢说他已经察觉到自己开始胸闷气短了。
他咬牙切齿地和莽撞的年轻人拉开距离:“我不收学生,当你的麻瓜去吧!”
第57章 海上迷雾(6)
礼物
很遗憾, 凯勒斯的确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麻瓜,这个结果连康斯坦丁都感到意外。
“这不合理,你能够感知到我的魔法, 却没办法学习它们?”男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凯勒斯,然而事实就是,他的身体与魔法没有任何亲和性,是堪称绝缘体的存在,这让康斯坦丁这个翻几页书就能自学法术的天赋怪难以理解。
“这样啊,那好吧。”凯勒斯听了也不沮丧, 他抓了抓头发,像个没事人一样绕过还想不通的驱魔师,径直朝电梯走去,边走边道:“平衡机制嘛, 我理解,我已经开了这么大的挂,总得有点取舍。”
恐怕他不是没有魔法亲和, 而是不能有。
他所有的特殊能力都只可以来自于游戏。
虽然回想起那簇冲天的黑火仍让凯勒斯眼热,但既然没办法, 那当务之急还是处理掉另外三十二枚炸|弹。
整艘游轮上下共二十来层,两人靠着魔法指引跑了几个来回, 才把炸|弹都拆干净,连续的高精度工作让凯勒斯也有点体力不支,他现在看东西又开始重影了, 不同的是这次是累的。等康斯坦丁又使用了一次指引魔法, 确定没有漏网之鱼后, 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套房, 外套都来不及脱就栽进沙发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还不忘看着窗外的天光,哀悼自己一去不复返的健康作息。
唉,生活。
*
他又做梦了。
凯勒斯最近总在做梦,那些断断续续的彩色记忆织成了一张大网,将他短暂从现实世界捕获,投进那个不复存在的,必然凋零的可能性中,无形的丝线缠住他的心脏,直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幻影渐渐重合,在铺天盖地的鸢尾花瓣雨中睁开眼。
驱魔师靠墙坐在地面上,一只手无力地垂下,他金色的头发此时黯淡无光,殷红的液体源源不断地自口中涌出。
“Sir。”
他听见这具身体说。
这场梦以第一视角开启,却不为梦的主人所控制,凯勒斯平静地见证着这一段来自过去,或未来的故事。
驱魔师歪着头,没有回应这个称呼,“他”只好问道:“你说过你很强大,但为什么还是要死了呢?”
长久的缄默后,正当“他”以为驱魔师就打算这么沉默着等死的时候,他笑了,逆流的血液使他呛咳几下,胸腔里传出风箱一样的嗬嗬声。
“……我是人类,肉体凡胎,Kael,是人类就会被杀死,死亡平等地降临于每一个生命之上,这是人世间最公平的天秤,有生必然有死,我当然也逃不过。”
他一边咳着血,一边说了很多,但不管是驱魔师自己,还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似乎都不在乎。他们都已经接受了既定的现实,既然如此,无意义地挽回还有什么作用呢?
驱魔师扯了扯嘴角,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捂住腹部巨大的空洞,寻常人类早就该气绝于此,而作为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师之一,能做的也只有多撑几次喘息。
可为什么要忍受着如此痛苦,却仍不甘这样死去?驱魔师费力地抬起眼,眼底映入那个单膝跪在他面前的年轻人,那张脸与十年前并无分别,没有什么刻刀可以在他身上留下印记,时间不行,灾难不行,苦痛也不行。
如此坚韧,如此执着,如此……难以掌握。
“你遇见斯塔克是什么时候?”驱魔师忽然问道,这个问题没头没尾,他对面的人却听懂了他想问什么。
“十三岁,我十三岁来到这个世界上,在那篇沙漠里遇见了托尼。”
“哼哼。”驱魔师笑了一声,他艰难地冲那个方向招了招手,那人靠近,弯下腰,任由那只手将满是铁锈味的血蹭到脸上,黑发随着动作自然垂落,浸满红色。
“没有生命的人,才不会被死亡眷顾。”
“没有灵魂的人,才难以与神秘相交。”
“你觉得我没有生命与灵魂吗?可你有这些,你的神秘却如此无力,死亡又如此轻率。我从未听说过魔法师会死于肉||体上的伤害,为什么你的灵魂不能永存呢?”
“别像个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死亡不是能轻易跨越的门槛,别被蝙蝠家的那小子留下错误的认知了,我总是难以想象你眼中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有多少人认为你不完整?”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或者表达过类似的意思,但我不懂。”
“这不是你的错。”
驱魔师这辈子也想不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很多年前便幻想过自己死亡时的场景,行走于危险边缘的法师们从不认为能永远幸运,驱魔师也是一样,他觉得自己死前若是还有力气,一定会最后点一根烟,他的生命离不开这些能麻痹他的东西。
可当死亡真正降临,他却在跟一个毛头小子东拉西扯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对话继续进行下去。
“我应该死得很不是时候,对不对?小扎说的那一天还没到,我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要是早告诉我你会被简单的致命攻击杀死,这件事就不会发生。”
“……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少去招惹麻烦,就不会惹祸上身。”
“但你很开心不是吗,你喜欢把那些强者们耍的团团转的样子,我也很喜欢,你唯一的失误就在于不够强大而已。”
“……算了,我早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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