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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和网上游客吐槽的一样烂,风土人情也和网上游客吐槽的一样对外地人不友好。
捡到天降大礼包被迫藏匿身形就算了,第一天晚上居然连床都没的睡,凯勒斯决定事毕后也去那个旅游网站上留一个差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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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寒冷的人会本能地朝热源靠近,雨后的夜里寒风呼啸,在窗缝里发出凄厉的嘶鸣,而这个阴冷的山洞里恰好有一丛温暖的篝火,不用添柴,火也能越烧越旺,热意抚平了旅人的疲倦……
不对!
凯勒斯垂死病中惊坐起。
他先前的姿势是坐在地面上,趴在床头睡觉,这让他离躺在床上的人靠得很近,几乎就要贴在一起。
滚烫的温度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
“该死,别是发烧了!”凯勒斯跳起来,去袋子里翻找自己买回来的体温枪,他现在对人体温度感知不准确,还好当时考虑得全面,所有可能用到的都买了一点。
体温枪摸起来很劣质,凯勒斯先对自己用了一下,显示只有25°,放在正常人身上绝不可能出现的数字,现在却多了点说服力,就怕是那种做了手脚,对着恒星都只显示36°的垃圾货色。
他举起体温枪对准提姆,红外线的光点落在年轻义警的额头上,下一秒,床上半死不活的人就若有所感般猛地睁开眼睛,抬手迅速打飞了那支体温枪,看上去还想再和偷袭他的人扭打上几回合,被气急败坏的凯勒斯残暴压制,已经达到超级士兵水准的身体素质让他非常轻松地完成了这个动作。
“你再敢动试试?伤口要是再撕开我就把你扔在这等死,听见了没有!”
剩下的纱布可不够再全部重新包扎一轮,凯勒斯一点也不想大半夜跑药店。
至于那支已经碎成好几块的塑料体温枪,坏了就坏了吧,反正他已经看到温度了。
39.5°,一个可以把世界第二侦探脑子烧坏的温度。
哈哈,他现在应该去翻自己买回来的退烧药,而不是和不老实的病人在床上折腾。你很难指望一个烧糊涂的人能有什么理智,凯勒斯明白这只是提姆的自保本能,谁大半夜发现一个不认识的长发女人举枪对准自己都要反抗。
但是这件事又怎么能赖在他头上呢?要不是怕某人离了太阳光环的庇佑范围下一秒就出现大面积发炎感染之类的状况,凯勒斯早就去楼下的洗衣房把自己的衣服弄干净然后性转回去了。
这个房间的主人是位女性,根本没有凯勒斯能穿的衣服,反倒是现在女体穿着的是他突破底线“借”来的一套新衣服——反正最后的补偿款德雷克总裁会一手承包就是了。
床上的人看起来意识不清,半梦半醒,凭着本能依旧在折腾,凯勒斯能感觉到手下肌肉绷紧的弧度,甚至看到了他腰腹处绷带逐渐晕开的浅红。
他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长发别到耳后,然后拧着提姆地下巴强硬地掰向自己,另一只手拍了拍那张脸。
“看清我是谁了吗?别再折腾了,祖宗……”
脸颊的刺痛让那对湖蓝色的眼睛注入了一抹神采,烧糊涂了的义警真的找回了一点意识,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纱帘落在那捧如水的长发上,像是世间最华美的绸缎,但他看向的却是那张线条柔和了不少,却依旧熟悉的脸。
“……Kaely?”
凯勒斯见状,终于松了口气:“随便你怎么叫,能听话就行。”不然他就要手动让他关机了。
从药店买来的一包东西就在他手边,凯勒斯把里面的退烧药都挑出来,扔在提姆面前:“你看看有没有你能吃的,我不知道你的过敏原。”
然后他就看着这人在月光下对着药盒发了一分钟呆,像是掉线的机器人一样,就在凯勒斯忍不住张嘴发问时,提姆忽然扁扁嘴,扭过头对他委屈道:“我看不懂。”
完蛋,让他摊上真祖宗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人发烧之后比哈利还难搞啊!
第107章 深渊暗影(3)
舞会
他本可以在这种时候直接骇进蝙蝠洞, 弄到提姆的体检报告。
如果不是[数据之眼]不知道为什么和[贪婪之眼]出现了排异反应,现在正在技能栏里一闪一闪的话。
让人心烦的事情总是喜欢扎堆出现,如果生活把你推倒, 那你最好还是赶快站起来,因为谁也不知道继续躺着会被路过的人踩上多少脚。
所以,这种时候是不能让步的,底线降低一次就会降低第二次,最后让他彻底变成一个好欺负的软柿子。
“看不懂那就不要吃了,是药三分毒,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凯勒斯大义凛然道,伸手抢走了提姆手里的药盒往床头柜上一扔。
提姆掌心一空,他茫然地折了折手指,平日里聪明的大脑此刻却像是因为CPU过热而运行卡顿的老式电脑,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托凯勒斯以女体形态在他面前刷过一次脸,现在也成功让提姆放下了警戒,绷紧的弦一旦放松下来, 理智就会被如开闸潮水般的病痛冲垮。
高热让他变得有些昏沉,以致于全身各处传来的痛楚并没能让他的神志清醒过来, 反而在那个摇摇欲坠的外壳变得更脆弱了一点。
但红罗宾永远不会让自己陷入完全的浑噩中,他依旧保留着一线清明,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发烫,虽然床边那个人——是谁?很熟悉,但想不起来了——身上有一股很舒服的凉意, 可他的语气实在是有点……凶神恶煞, 小动物趋吉避凶的本能让提姆不敢蹭过去。
这样下去不行, 他需要退烧。
提姆避开那人的眼神, 不敢看她, 视线重新落回空荡荡的掌心,用力思考刚刚发生了什么。
对,他看不清药盒上的字迹。
真的看不清。
下了一整天雨后,今夜的哥谭有一轮罕见的圆月,如水的月光透过纱帘倾泻而下,穿过障碍物后留下的并不多,最多也就起到一个氛围感,想用它做点什是不可能的,整间卧室里暗极了。而高烧的影响下,提姆的视力也短暂退化了不少,说明书上蚂蚁大小的文字在此刻变成了乱七八糟的墨线。
所以他是真的看不清,而不是凯勒斯以为的少爷病犯了。
后者因为有前车之鉴在,直接把提姆对号入座,并开始心烦于哈利可以扔给彼得,为什么不能把提姆扔给他那一大家子里的随便哪个?他记得达米安也回哥谭了,那孩子一看就是个有责任心的,真的不能把提姆扔给达米安吗?
哦,因为提姆不让他打电话,并一巴掌扇掉了他的手机,让它壮烈退休。
——凯勒斯永远不会忘记这件事,他的手机跟着他活过了纽约之战,走过绵长的雪山,漂洋过海,并因为它主人的记挂免受地狱之火的摧残,却在他来到哥谭的第一天,就被摔碎了!
简直不可饶恕,提姆·德雷克必须为这件事负责!
每每想到这件事凯勒斯的心情都不怎么样,在电子设备上他是个恋旧的人,虽然现在即使换手机很多记录都能同步过去,但就是有什么不一样了,说不出来,却让他耿耿于怀。
于是在看到提姆转身去够床头柜上的药盒,还想伸手去按床头灯的时候,他十分冷漠地阻止了这个举动:“不行,开灯太危险了。”
不知道追杀提姆的那些人有没有撤走,万一还守在这栋楼外面,忽然亮起的灯光很容易把人引过来。
提姆眨眨眼,迟钝地哦了一声,然后拿过药盒借着微弱的月光与那串墨线对峙,把自己缩成一团,看上去可怜极了。
一分钟,两分钟……
抱臂等待的凯勒斯眉毛一拧,发现了不对劲。
不会哭了吧?
艹,他也真是失心疯了,和病患较什么劲!够怪那场该死的雨,长期处于寒冷状态让他的脾气都暴躁起来了。
凯勒斯迅速蹲下查看提姆的状况,很好,是更糟糕的情况,他的眼神有点涣散了,不知道是看说明看得头晕眼花还是高热决定对他趁火打劫,直接把他从侦探烧成傻子。
太阳光环好用,这么多伤口一处感染发炎的都没有,但是有点好用过头了,把人身体的防御机制拉到最高,不分敌我一起干。
塑料壳七零八落的体温枪还顽强地活着,还能用,凯勒斯对自己开了一枪,还是25°,再对提姆开一枪,很好,39.6°。
还有救。
“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你什么,轮到我现在偿还,我只知道你做过一回秘匣中转站而已……精神一点,我现在给你念成分表。”
退烧药一共买了五种,凯勒斯念到第四盒的时候,提姆慢吞吞地拽了拽他的衣袖。
“这盒是吧。”凯勒斯利落地拆盒拿药,然后就听见提姆略显沙哑的嗓音:“上、上一个。”
凯勒斯:“……?”
“上一个,还是上上一个?”
提姆:“第三盒。”
“行。”这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凯勒斯第一次发现自己是个这么没有耐心的人,他感觉到自己额头青筋暴起了。
等到提姆终于吃下那几粒药片,凯勒斯才松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安慰剂效应,烧得连字都不认的人喝完药后居然肉眼可见得看起来好了不少,让凯勒斯忍不住打量了退烧药的牌子好几眼——这什么神药,到时候推荐给奥斯本的家庭医生。
就是如果这药有安眠效用的话就更好了。
“别拽着我了,睡觉。”凯勒斯试图下达命令,显然这并没有用,提姆作为红罗宾时对外时常显现一种成熟理智的形态,让很多人都忘了这其实也算是一个处在叛逆期的青少年。凯勒斯的祈使句看起来打开了什么开关,如果不是“凶神恶煞”的余威尚在,病患说不准会反驳一句no。
但现在也没好到哪去就是了。
提姆的手指攥得更紧,偷偷窃取着那人身上沁人心脾的凉意,他精神了不少,甚至能想起一些事情来,虽然还是没能记起这个人是谁,只有本能告诉他他身边是安全的,她、他?
好乱……
公司不知道怎么样了,董事会里有几个人好像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德雷克集团那边也不能放手,工作永远做不完,就算有人帮他分担了一半,他的办公桌也想连接了黑洞一样,总是源源不断地冒出文件。功能饮料和咖啡混着喝会有一种很恶心的味道,德雷克庄园好空荡,虽然他坚持时不时回去住一晚,偶尔也会觉得那种安静让他有点孤单,他最喜欢的衬衫被刮坏了,讨厌的钉子,学校老师说他的出勤率再降下去说不准要留级,不,虽然学校的生活令他感到轻松,但他才不要留级,而且他还想参加高中的毕业舞会……
他的思绪在茫茫云层里漫无目的地漂浮着,找不到落点,一种恐慌感油然而生。
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总之别溺死在这片白色的海洋里,这种轻飘飘的空茫感令他窒息。
“舞会、对,舞会!”
凯勒斯被提姆忽然放大的声音吓了一跳,手指在空中一僵,虚空中的面板里,那是一个能让提姆秒速入睡解放看护人的技能。
技能没什么害处,凯勒斯还是心虚的收回手,低头看着puppy一样仰头看着他的年轻义警,高热让他的眼角泛红,蓝瞳也十分水润,看得凯勒斯更心虚了,有一种自己刚刚打算虐待小动物的错觉。
呸,这家伙明明和他同龄!
“但你就算这么看着我也没用,求你了去梦里参加舞会不好吗?这个房子里只有那个塑料圣诞树摆件勉强能和舞会擦上边。”凯勒斯无奈扶额,长叹一口气:“果然还是摩根最可爱,她发烧的时候只要看一集动画片就能安静下来。”
“不是,”只见提姆眨了眨眼睛,带着一丝央求的意味:“你能和我一起参加毕业舞会吗?”
“啊?”凯勒斯听完提姆的话惊讶了半分钟,然后挠挠头,说:“你确定吗?可是我现在的裸身高也在175啊,比你高2厘米。”
至于提姆的邀请,
凯勒斯不会对穿裙子穿女装有什么羞耻感,因为这种羞耻感的本质还是来源于性别上的不平等而已,把穿着女装的人放进被凝视的框架中,毕竟没人会觉得一个女人穿男装很羞耻对不对。作为玩家,凯勒斯的初始性别完全就是随机出来的,初始代码里也不会把这种社会发展裹挟下的偏见放进去,可以说是纯天然无污染,只会对着镜子感慨自己建模的伟大。
所以对于提姆的邀请凯勒斯并不意外,他这么漂亮,为他着迷也是情有可原,而且提姆的话也提醒他了,凯勒斯耸耸肩,直截了当地拒绝,浑然不在意自己是否会伤到少男心:“就算你确定,也不行。”
“为什么!”这下提姆看上去真的是要哭出来了,但是凯勒斯已经识破了他的把戏,诡计多端且演技高超的骗子。
“因为我今年也有毕业舞会啊。”
提姆:“那、我陪你去你的,你陪我去我的?”
“不行。”
“为什么!”
“我的毕业舞会,我当然要和漂亮的女孩子参加啊!谁要和你一起!”
第108章 深渊暗影(4)
理由
客厅里传来早间新闻主持人的播音腔, 卫生间的水龙头一会开一会关,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分外明显。
薄薄的纱帘连月光都遮不住,遑论太阳, 提姆刚睁开眼就被阳光刺中,他连忙歪过头抬起手挡住光线,奶油般化开的视野才重新变得分明起来。
这是一间不大的卧室,只能放下一张狭窄的单人床和衣柜,灰扑扑的吊灯边缘的胶印已经开始泛黄,墙角还有肉眼可见的一片深色, 应该是楼上渗水了。
但最惹人注目的,还是凶案现场一样的遍布每个角落的血迹。
哦不,说是凶案现场有点过了,更像是油漆工拎着刚从桶里拿出来的刷子在房间里刷步数kpi, 于是滴得满地都是。
要不是铁锈味仍清晰可闻,提姆说不定真的会这么想,直到他撑着床坐起来, 看见满身的绷带,记忆才终于回笼。
然后他噗通一声倒回床上, 安详地闭上眼。
让他死吧。
如果说有什么是比死亡更可怕的,那一定是社会性死亡, 虽说已经因为那家伙破防了好几次,但这也不是自暴自弃的理由。而且这不合理,他过去又不是没有发过烧, 通常吃完药睡一觉就好了, 哪会折腾那些有的没的, 提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高烧后会拽着人不撒手非要和他聊天, 这就算了, 为什么他还会想吃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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