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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萦洲头一次感到这种对于某种事情使不上劲儿的感觉。
他看得出来叶旭萌心里有事，但对方不愿意说，他也不好逼问。
这种小心翼翼，在过去的感情里从未有过，或许是因为太过喜欢，反而变得束手束脚。
“那晚餐你有什么想吃的？”沈萦洲尽量让语气轻松些：“还是说...去上次我们没去成的那家？”
他空出一只手，轻轻握住叶旭萌放在腿上的手。
那只手比以往更凉，手指僵硬着，没有半点回握的意思。
叶旭萌沉默了几秒，才慢慢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缓缓抬起，对上沈萦洲的眼睛。
“都行。”他说，声音平淡得有些过分：“找个安静地方...我有话想对你说。”
沈萦洲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他侧脸的线条绷紧了，下颌线微微突出，那是他咬紧牙关时的习惯动作。
这么严肃？看来小东西心里憋的事不小。
“好。”沈萦洲应了一声，打了转向灯，车子拐入另一条路：“我知道一个地方，很安静。”
气氛重新陷入沉默。
车机里的背景音乐，一首老歌在唱着什么“爱是怀疑，爱是妒忌”，沈萦洲伸手关掉了。
太应景，听着心烦。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江边一栋雅致的小楼前。
这是家私房菜馆，位置隐蔽，装修古朴，每个包间都临江而设，私密性极好。
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引他们上二楼，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房间不大，正对着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江面，对岸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撒了一把碎钻在黑色丝绒上。
“菜按您常点的套餐上吗？”服务员轻声问。
沈萦洲点点头，又看了叶旭萌一眼：“再加一份桂花糖藕，他爱吃甜的。”
服务员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能听到隐约的江水声，和远处轮船的汽笛。
叶旭萌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依旧没说话。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个小学生，目光落在窗外某处，却又没有焦点。
沈萦洲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碧绿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打着旋，热气袅袅上升，在两人之间隔开一层薄雾。
“先喝点茶，暖暖手。”沈萦洲把杯子推过去，声音放得很轻：“你手有点凉。”
叶旭萌这才收回视线，双手捧起茶杯。
温热的瓷壁熨贴着掌心，他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他说“谢谢。”，声音还是干巴巴的。
沈萦洲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叶旭萌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脸色在暖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但眼下的乌青还是清晰可见。
这两天，他一定没睡好。
是因为要说的事吗？
沈萦洲心里隐隐有预感，这件事恐怕和唐宁有关。
自从去过医院几天后，叶旭萌的情绪就一直不太对劲。
他试着问过，但叶旭萌总是含糊其辞，或者说“没什么，就是累了”。
可现在看，根本不是累了这么简单。
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香气四溢。
若是平时，叶旭萌早就眼睛发亮，一边念叨着“好香好香”，一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了。
可今天，他连看都没看那些菜一眼。
第190章 有话要说...
沈萦洲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叶旭萌碗里：“尝尝，这家的招牌菜。”
叶旭萌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裹着琥珀色酱汁的排骨，半晌，才拿起筷子，夹起来，机械地送进嘴里。
咀嚼，吞咽。
动作完整，却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沈萦洲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放下筷子，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到底怎么了？”
叶旭萌也放下了筷子。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沈萦洲，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清澈眼神，这一秒深得像口古井，看不到底。
“我接下来说的话......”他深吸一口气，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斟酌了很久：“你别着急打断我...可以先听我说完吗？”
沈萦洲没有丝毫犹豫：“嗯...好。”
叶旭萌重新垂下视线，盯着桌上的瓷盘，手指在桌沿轻轻摩挲着。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江水声似乎也消失了，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一个平稳，一个微微急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沈萦洲几乎要再次开口时，叶旭萌终于说话了。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用最平常的语气：“唐宁得的是胃癌，而且在五年前就已经确诊了。”
沈萦洲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叶旭萌没看他，继续往下说，语速均匀：“他的离开...是为了去国外治病。”
“...他没有背叛你，也没有抛弃你。你们之间...是误会。”
话音落下，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萦洲整个人僵在那里，握着筷子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原本温柔含笑的眼眸此刻像是被冻住了，瞳孔微微放大，映着窗外摇曳的灯光，却空洞得吓人。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额头到下颌，每一寸皮肤都变得苍白。
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嘴角微微下垂，像是在竭力压制着什么。
叶旭萌说完后，终于抬起眼看他。
当看到沈萦洲这副模样时，他心里狠狠一揪，几乎要后悔说出这些话。
但...已经回不了头了。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窗外的江面上，一艘游轮缓缓驶过，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船上的音乐声。
那热闹与这个房间里冻结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终于，沈萦洲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放下筷子，动作僵硬得像关节生锈的木偶。
筷子落在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抬起眼，看向叶旭萌。
那双眼睛里的震惊还没完全消退，但又多了些叶旭萌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是痛苦？是愤怒？还是茫然？
沈萦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承受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又闭紧了。
再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厉害：“嗯...知道了。”
三个字，简短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说完就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漆黑的江面，侧脸的线条紧绷如雕塑。
叶旭萌愣住了。
他设想过沈萦洲的各种反应：震惊、痛苦、追问细节，甚至可能情绪失控......但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不适。
“你...”叶旭萌喉咙发干，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发现手指僵硬几分：“你怎么看这件事？”
沈萦洲没有回答。
他依旧看着窗外，侧脸在灯光下投出深刻的阴影，看不清情绪。
叶旭萌咬了咬下唇，继续往下说。
这些话在他心里排练了很多遍，此刻说出来却依然艰难。
“虽然我...应该...没有资格去插手你跟他之间的过往...但是......”
“他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在国外得到了有效控制，是...在回国后又变得糟糕了些。”
“最近他又因为情绪问题勉强配合治疗，可是...整个人状态并不好......”
他说着，仔细观察着沈萦洲的反应。
但沈萦洲脸上像戴了一张完美的面具，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觉得...”叶旭萌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淹没在江水声里：“这个心结，你们应该给彼此一个解开的机会。”
说完最后一句，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双手交握放在腿上，指尖冰凉。
沈萦洲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叶旭萌脸上。
那目光很深，很沉。
他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像是一个没能成型的笑：“所以他告诉你这些，让你来转达给我？”
“不是的！”叶旭萌急忙否认，声音大了些：“他没有让我转达。是我...是我自己决定告诉你的。”
“为什么？”沈萦洲问，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
叶旭萌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啊，为什么？
因为不想让沈萦洲和唐宁有遗憾？
因为觉得沈萦洲有权知道真相？
因为不想成为那个隐瞒秘密的人？
这些都是理由，但好像又都不是全部。
最真实的原因，他自己都不敢深想。
或许是因为，他害怕有一天沈萦洲从别人那里知道真相后，会怪他隐瞒；
或许是因为，他内心深处想用这种方式，来测试沈萦洲对他的感情。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自己卑鄙。
“因为...”叶旭萌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沈萦洲沉默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叶旭萌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唐宁现在的情况...毕竟有家人跟没家人一样，回国后也没什么朋友。”
“他的视线好像总是跟着你在走，如果这个时候没人关心，那他该多孤独难熬......”
叶旭萌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他看见沈萦洲的嘴角又扯了一下，这次，那个没能成型的笑里，分明带上了讽刺。
“所以...”沈萦洲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子，一颗颗砸在桌面上：“你是想让我去医院看他。”
不是疑问，又是陈述。
第191章 真是拿你没办法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叶旭萌以为这就是沈萦洲最终的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新月形的红痕。
窗外的江景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叶旭萌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沈萦洲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头向后仰去，喉结在颈间滚动了一下：“啊哈。”
他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欢快的笑，而是一种近乎无奈，带着疲惫和释然的笑声。
“真是拿你没办法。”沈萦洲转过头，看向叶旭萌。
那双桃花眼里没了之前的寒意，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但......更像是妥协。
叶旭萌愣住了，眨了眨眼，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这是...同意了？
他还以为以沈萦洲刚才那浑身散发寒意的气场，是绝对不会答应去见唐宁的。
甚至已经在心里开始思考如何继续和沈萦洲相处，而不让这件事成为两人之间的隔阂。
可现在......
“你同意去见他了？”叶旭萌小心翼翼地试探。
沈萦洲看着他这副怀疑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深了些。
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轻轻抚上叶旭萌柔软的发顶，像抚摸一只惴惴不安的小奶狗，动作温柔而宠溺。
“嗯。”沈萦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叶旭萌从未听过的疲惫：“我喜欢这样的你，善良得有时候我都看不懂你。”
他的手指在叶旭萌发间穿行，一下一下，亲昵地梳理着。
沈萦洲继续说，轻柔的目光落在叶旭萌脸上，深邃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进心里去。
“明明自己也在介意，却还是选择做对的事。明明可以自私一点，却总是先考虑别人。”
叶旭萌的鼻子突然一酸，眼眶热了起来。
原来...沈萦洲都懂...他知道他的矛盾与顾虑。
沈萦洲的手从他的发顶滑到脸颊，拇指轻轻擦过他微红的眼角，声音更柔了：“不过，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叶旭萌嘟着小嘴巴，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向他，等待着下一句。
“以后心里想什么，就及时说出来。”沈萦洲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容闪躲。
“不要自己一个人纠结这么久。我讨厌猜测的感觉，也怕猜错。”
“我不想你我之间，再有任何隐瞒和误会。”
他手指停在叶旭萌脸颊边，掌心温暖：“以后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全都告诉我。嗯？”
叶旭萌乖巧地点了点毛茸茸的脑袋：“好。”(*╹▽╹*)
沈萦洲看着他委委屈屈又傻傻为别人着想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忍不住倾身过来，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口勿。 ლ(°◕‵ƹ′◕ლ)
......
住院部走廊里，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在低头记录着什么。
偶尔有穿着病号服的人影或行色匆匆的医护人员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更添几分压抑。
叶旭萌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他在来医院的路上特意去买的粥。
他知道唐宁最近胃口不好，吃不下什么东西，就选了最清淡的南瓜小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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