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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让他有了可以在乎和捍卫的东西。
朋友们走后,白砚安抱着夏屿阳回到卧室。他将他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夏屿阳却立刻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像是在无声地抗议,又像是在为自己刚才那幼稚的占有欲而感到不安。
白砚安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没有去问他是不是在吃醋,而是单膝跪在床边,视线与床上那个微蜷的背影齐平,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到极致的声音开口:
“屿阳,”他握住夏屿阳的手,轻声问,“刚刚……是在吃醋吗?”
夏屿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就在白砚安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被子里传来了一句闷闷的、带着浓浓鼻音的低语。
“肩膀会疼。”
白砚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夏屿阳说的是刚才拍他肩膀的那一下。他明明知道那只是朋友间的互动,毫无力道可言,可是在夏屿阳那里,任何触碰他所有物的行为,都变成了不可饶恕的“伤害”
这不讲道理的娇气,却让白砚安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是我的错。”他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握住夏屿阳的手。夏屿阳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白砚安将他的手牵引过来,覆在自己刚才被拍过的肩膀上。“我以后不让别人碰了。谁碰一下,你就罚我,好不好?”
说完,他没有停下,而是牵着夏屿阳的手,继续向下,按在自己左边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夏屿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下面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这里跳动的每一次,也都是你的。”
夏屿阳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来。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怔忪与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被看穿心思的无措。他看着眼前这个单膝跪地、仰视着自己的男人,嘴唇微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砚安的目光是那么的专注而深情,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容得下眼前这一个人。他凝视着夏屿阳的眼睛,抬起自己的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磁性,一字一句地,许下最郑重的誓言。
“还有这里,”他说,“也只能是你的。除了你,谁都没有资格。”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等待夏屿阳的回应。他俯下身,温柔而坚定地吻住了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张的唇。
这个吻,不带丝毫情欲,却充满了郑重的仪式感。
他不是在等待国王的占有,而是主动将自己的疆域、权杖、乃至灵魂,全都虔诚地,奉献到了他的国王面前。
几天后,在心理医生“多接触熟悉且有安全感的环境,有助于重建认知”的建议下,白砚安决定带夏屿阳去一个地方。
是那棵樱花树,是他们童年时期的秘密基地。
回去的路上,夏屿阳一直很安静。他坐在副驾驶,头靠着车窗,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白砚安不敢开快,车内的气氛沉默得令人心慌。他好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怕自己的声音会惊扰到夏屿阳那脆弱不堪的神经。
车停在门口时,已是黄昏。冬日的空气清冷,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萧瑟的呜咽。
那棵樱花树就在不远处的小山坡上。它比记忆中更加苍老、遒劲,虬结的枝干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勾勒出一幅孤寂的剪影。没有了春天那繁花似锦的盛景,它看上去只是……一棵再普通不过的老树。
白砚安牵着夏屿阳的手,一步步走过去。夏屿阳没有挣脱,只是任由他牵着,脚步虚浮,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
站在树下,白砚安停住了脚步。他看着那粗糙的、刻着岁月痕迹的树干,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屿阳,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在这里埋过一个‘时间胶囊’。”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着夏屿阳的反应。
“你说,要把我们俩最好的朋友证明,埋在树下,让樱花树保佑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白砚安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祈求,“我们还在里面放了弹珠,放了你得奖的画,还有……我偷偷写给你的第一封信。”
这些本该是甜蜜的回忆,此刻对夏屿阳而言,却成了最残忍的讽刺。每一个字,都在提醒他后来那惨烈的背叛与分离。白砚安感受到了他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一种被回忆的玻璃碎片反复凌迟的剧痛。
白砚安立刻噤声,悔恨几乎将他吞没。他真是个蠢货,怎么会以为用这些早已蒙尘的过去,就能轻易地抚平那血肉模糊的伤口?
就在他准备带着夏屿阳离开时,一直沉默着的夏屿阳,却忽然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挣开白砚安的手,独自向前走了两步,伸出苍白而瘦削的手指,轻轻地、带着一丝眷恋与犹疑,触碰了一下那冰冷的树干。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白砚安。
“laughter在这里,它不是流浪狗,被打狗的打死了”
白砚安的悔恨瞬间将他吞没,如果当初他没有踢laughter,没有把它吓跑,是不是就不会…..他不敢往下想,只有承诺以后对夏屿阳更好,补偿所有的愚蠢,冲动。
夏屿阳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空洞的情绪。那是一种……混杂着悲伤、怀念,与迷茫的神色。
“树,”他开口了,他的声音清脆,易碎,“也生病了吗?”
白砚安的心脏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狠狠撞了一下。
他顺着夏屿阳的目光看去,才发现,樱花树朝南的一根主枝干上,有一道巨大的、丑陋的裂痕,像是被雷劈过,又像是病菌的侵蚀,让那根枝干了无生机。
夏屿阳没有在问树,他在问自己。
那个曾经像樱花树一样,充满了生命力的少年,如今也像这根枯枝一样,从内里被彻底摧毁了。
伴樱而落
白砚安的眼眶瞬间通红。他走上前,从背后,用一种极其珍视的、虚虚的姿态,将夏屿阳圈在怀里。他没有贴上去,只是用自己的身体,为他筑起一道抵御寒风的墙。
“没有。”白砚安俯下身,将下巴轻轻搁在夏屿阳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它只是受伤了。等到春天,会有新的枝丫从旁边长出来,会开出比以前更漂亮的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是在许下最郑重的誓言。
“我会陪着它。施肥,浇水,驱虫……直到它重新开花为止。”
我会陪着你。用我余下的一生去爱你,治愈你,守护你……直到你的世界,重新照进阳光。
夏屿阳没有回答,也没有再躲开。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任由白砚安的气息将他包裹。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几不可察地,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刻,夕阳的余晖穿透云层,为这对相拥的剪影,镀上了一层脆弱而温暖的金边。
孤岛之上,虽然依旧荒芜,但一颗希望的种子,终于在凛冽的寒风中,被小心翼翼地,种下了。
"燃哥的饺子馆,有了新的馅料的饺子,叫我们一起去尝尝呢“
”好“
好的,这是一个温馨吵闹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结局场景。
***
一年后的除夕夜,李其燃家的饺子馆破天荒地没有营业。
但店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热闹,灯火通明,暖气开得足足的,将玻璃窗上的寒霜都融化成了一道道水痕。
宽大的不锈钢操作台上,面粉像是刚下过一场小雪,到处都是。
“黎小皓!你那包的是饺子吗?我看是飞碟!”李其燃作为“首席饺子教官”,正叉着腰,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黎小皓手里那个边缘塌陷、造型诡异的面皮。
黎小皓涨红了脸,不服气地辩解:“我这是艺术!是抽象派!你不懂!”
“哥,你看我的,绝对比白砚安包的好看!”另一边,已经长成半大小伙子的夏子耀,正举着一个勉强能看出褶子的饺子,献宝似的凑到夏屿阳面前。他如今在寄宿学校里,成了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只有在夏屿阳面前,才会露出几分孩子气的争强好胜。
而被点名的白砚安,则完全无视了这边的“战火”。他正笨拙地捏着一个饺子皮,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填着馅料,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密的科学实验。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身旁的夏屿阳身上。
夏屿阳坐在他们中间,身上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毛衣,神情安静而柔和。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擀着面皮。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擀出来的面皮也大小不一,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浅的弧度。
这吵闹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声音,不再是让他烦躁的噪音,而是一种能让他感到心安的背景音。
“屿阳,你看我这个。”白砚安终于捏好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他像个急于求夸奖的孩子,把它递到夏屿阳眼前。因为太过紧张,他沾满面粉的手不小心蹭了一下,在夏屿陽光洁的鼻尖上,留下了一点白色的痕迹。
白砚安的动作瞬间僵住,呼吸都停了半拍。
周围的吵闹声仿佛也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李其燃、黎小皓、夏子耀,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带着一丝紧张。他们都害怕,这个无心之举,会触碰到夏屿阳那依旧敏感的神经。
夏屿阳也愣住了。他缓缓地抬起手,似乎想把那点面粉擦掉,但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他看着白砚安那张写满了懊恼与担忧的脸,那双熟悉的眼睛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爱意。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夏屿阳的嘴角,一点点地,向上扬起。那不再是礼貌的、浅淡的弧度,而是一个极淡、极浅,却无比真实的笑意。
像冬日里,穿透厚重云层,终于落在大地上的第一缕阳光。
夏屿阳伸出沾了面粉的手指,轻轻在白砚安的脸颊上,也印下了一个白色的印记。
白砚安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
“哎呀!你们俩干嘛呢!”夏子耀最先打破了这片刻的温情,他抓起一把面粉,咋咋呼呼地叫着,“要玩一起玩啊!”
一场混乱的“面粉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热气腾腾的饺子终于出锅,被端上了桌。电视里正播放着热闹的跨年晚会,窗外偶尔会响起一两声被禁令约束却依旧忍不住的烟花声。
夏屿阳坐在温暖的灯光下,看着身边互相夹菜、吵闹拌嘴的几个人,白砚安正小心地将一个吹凉了的饺子放进他的碗里。
曾经,他是一座孤岛,沉寂在冰冷的海水里,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而现在,岛上长满了会开花的树,住满了吵闹却温暖的人。
那束曾被他亲手推开的光,最终还是冲破了所有的阴霾,落在了他的孤岛之上,化作了永不熄灭的太阳。
夏屿阳夹起碗里的饺子,轻轻咬了一口,是鲜美的三鲜馅儿,满口都是温暖的汁水。
他抬起头,迎上白砚安望过来的目光,眼底映着满室璀璨的灯火,轻轻地笑了。
人间烟火,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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