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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岳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笑。
“这孩子,像峰儿,但比峰儿懂事。”
云笙点点头,将那片树叶小心收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云笙和凌岳越来越老了。
云笙的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些,走路要拄着拐杖。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凌岳的头发也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他看云笙的眼神,还是跟年轻时一样,温柔又专注。
他们依旧每日清晨起来喂羊。小白和小花换了好几茬,现在的这两只,是它们的曾孙了。云笙叫它们小白和小花,跟第一只一样。
喂完羊,他们就在院里坐着。看天,看云,看花,看孩子们跑来跑去。凌安和凌云都上学了,只有傍晚才来。凌宁还小,被陈婉抱着,偶尔也来院里坐坐。
凌岚隔三差五从州府回来,有时带着孙文远,有时一个人。他依旧话少,只是坐在阿爹身边,安静地陪着。云笙有时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
凌峻常来信,说京城的事,说凌远和凌宁的事。凌远六岁了,开始读书了,先生夸他聪明。凌宁三岁了,会背诗了,会跳舞了。云笙看着信,眼眶有些红,却笑着。
这日,凌岚又回来了。他进了院门,在云笙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云笙揽着他,轻声道:“岚儿,怎么了?”
凌岚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阿爹,文远说,想把布庄交给我管。”
云笙一怔。
孙家布庄在州府开了好几年,生意越做越大。孙文远一个人忙不过来,想把一部分事交给凌岚。
“你愿意吗?”他问。
凌岚点点头。
云笙笑了,摸摸他的头。
“好。阿爹就知道,你行的。”
凌岚靠在他肩上,没有再说话。
又过了几年,凌安十岁了,凌云八岁了,凌宁五岁了。三个孩子凑在一起,整日闹得院里鸡飞狗跳。云笙和凌岳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一直带着笑。
这日傍晚,凌安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阿爷,你看我写的字!”
云笙接过来看了看,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但比小时候工整多了。
“好,有进步。”
凌安得意道:“先生夸我了!说我是班上写得最好的!”
凌云在一旁道:“先生也夸我了。”
凌安不服气:“夸你什么?”
凌云想了想,道:“夸我坐得住。”
凌安没话说了。他确实坐不住,每次写字都东张西望,被先生说过好多回。
云笙看着他们,笑着摇摇头。
凌宁跑过来,趴在云笙腿上,仰着小脸喊:“阿爷,抱。”
云笙弯腰将她抱起,亲了亲她的脸。凌宁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蹭着他的脸。
凌岳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笑。
第112章 圆满终章(全书完)
凌安十二岁那年秋天,凌家办了一场大宴。
不是为了什么喜事,只是凌岳忽然说,想全家人聚一聚。云笙问他为什么,他只说:“好久没见峻儿了。”
云笙便明白了。
凌岳老了,想孩子们了。
消息传到京城,凌峻二话不说,告了假,带着周若兰和两个孩子往回赶。凌岚从州府回来,孙文远关了布庄,一家三口都来了。凌峰自然不用说,一家人都在村里,早早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聚的那日,天气晴好,秋高气爽。
凌家小院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院子里摆了三大桌,满满当当坐了三四十口人。产业联盟的老朋友们来了,村里的乡亲们来了,连州府那边都来了不少人。
云笙坐在主位上,看着满院的人,眼眶有些红。凌岳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凌峻第一个过来敬酒。他跪下来,给爹和阿爹磕头。
“爹,阿爹,儿子不孝,这么多年没能在你们身边尽孝。”
凌岳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起来。你是为国家效力,爹高兴。”
凌峻站起来,眼眶也红了。
周若兰带着两个孩子过来,凌远十岁了,高高大大,像极了凌峻小时候。凌宁七岁了,白白净净,眉眼像周若兰。两个孩子给云笙和凌岳磕头,喊“爷爷”“阿爷”。
云笙扶起他们,看着凌远,轻声道:“这孩子,跟峻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凌岳点点头。
凌岚也过来了,带着孙文远和凌云。凌云九岁了,眉清目秀,眉心一点孕痣,已经转为深绛红色。他走到云笙面前,跪下来磕头。
“阿爷。”
云笙扶起他,看着他的眉眼,心里软软的。
“云儿,你像你阿爹。”
凌云点点头,没有说话。
凌宁跑过来,拉着云笙的手,仰着小脸喊:“阿爷,我给您绣了个东西!”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云笙。帕子上绣的是一朵兰花,针脚还有些稚嫩,但已经有模有样了。
云笙接过帕子,看了又看,眼眶红了。
“好,好。”
凌安也凑过来,手里拿着一幅字。那是他写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字迹端正,比小时候强多了。
“阿爷,这是我写的!”
云笙接过字,也看了又看。
“好,安安也厉害。”
凌安得意地笑了。
酒席开始了。凌峰作为当家,忙前忙后,招呼客人。陈婉跟着他,脸上带着笑。凌峻被拉着喝酒,一杯接一杯,脸越来越红。凌岚安静地坐着,偶尔喝一口茶,看着满院的热闹。
凌安和凌云带着几个小的,在院里跑来跑去。凌远也加入了他们,三个孩子追着跑着,笑声传遍了整个院子。
云笙看着他们,嘴角一直带着笑。
太阳渐渐西斜,客人们陆续散去。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凌家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顿简单的晚饭。没有外人,只有他们自己。
凌峰坐在凌岳旁边,说着凌记的事。凌峻坐在云笙旁边,说着京城的事。凌岚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孙文远给他夹菜,他慢慢吃着。
凌安和凌云吃完了饭,又跑出去玩了。凌宁跟在后面,小短腿跑得飞快。
云笙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笑了。
“凌大哥,你记得吗?峰儿和岚儿小时候,也是这样跑。”
凌岳点点头。
“记得。峰儿跑,岚儿跟在后头。跟现在一模一样。”
云笙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凌峻在一旁看着,眼眶有些红。他轻声道:“爹,阿爹,我明天再走。多陪你们一天。”
凌岳点点头。
夜里,孩子们都睡了。云笙和凌岳坐在院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小白和小花在圈里轻轻叫了一声。
云笙靠在凌岳肩上,轻声道:“凌大哥,我今天真高兴。”
凌岳揽着他,没有说话。
云笙继续道:“峰儿、岚儿、峻儿都在,安安、云儿、宁儿、远儿也都在。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凌大哥,这辈子,真好。”
凌岳低下头,看着他。
月光下,云笙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有了皱纹,但在凌岳眼里,他还是当年那个眉心有疤的少年。
凌岳轻声道:“笙笙,这辈子,有你在,真好。”
云笙笑了,闭上眼睛。
夜风吹过,带着花香。
第二天,凌峻一家走了。凌岚一家也回了州府。凌峰送他们到村口,回来时,院里只剩下云笙和凌岳。
云笙坐在老地方,看着院门口发呆。凌岳在他身边坐下,握着他的手。
“想他们了?”
云笙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们都有自己的日子。挺好。”
凌岳没有再说话。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云笙和凌岳依旧每日清晨起来喂羊,依旧每日在院里坐着,看天,看云,看花,看孩子们偶尔跑来跑去。凌安和凌云每日放学都来,凌宁有时也跟着来,三个小的在院里闹,把小白和小花吓得直叫。
凌峰隔三差五过来坐坐,说说凌记的事。陈婉有时跟着来,带着自己做的点心。凌岚隔段时间回来一趟,依旧话少,只是坐在阿爹身边,安静地陪着。
凌峻常来信,信写得很长,说京城的事,说孩子们的事。云笙每次看信,眼眶都红,却笑着。
这日傍晚,云笙忽然说:“凌大哥,我想去后山看看。”
凌岳一怔:“后山?”
云笙点点头,轻声道:“想去看看安安。”
安安埋在后山那棵老槐树下,很多年了。
凌岳站起身,扶着他,慢慢往后山走去。
路不长,但他们走得很慢。云笙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凌岳在旁边扶着,走几步就停下来歇歇。
到了那棵老槐树下,云笙站了很久。
他看着那块已经长出青苔的地方,轻声道:“安安,我来看你了。”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云笙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走下山坡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将整个后山染成橘红色。那棵老槐树站在夕阳里,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云笙看了一会儿,转回头。
“走吧。”
凌岳扶着他,慢慢往山下走。
回到院里,凌安和凌云已经来了。两个小的在院里跑来跑去,凌宁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块点心,小口小口地吃着。
见他们回来,凌安跑过来,拉着云笙的手。
“阿爷,你们去哪儿了?”
云笙低头看他,轻声道:“去看一个老朋友。”
凌安眨眨眼:“什么老朋友?”
云笙想了想,道:“一只羊。也叫安安。”
凌安没听懂,但也不问了,又跑去玩了。
云笙在石凳上坐下,看着孩子们跑来跑去。
凌岳在他身边坐下,握着他的手。
夕阳一点点落下去,晚霞将整个院子染成橘红色。小白和小花在圈里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天快黑了。
凌峰从东厢房出来,喊凌安回去吃饭。陈婉抱着凌宁,跟在后面。凌安跑过去,又回头冲云笙挥挥手。
“阿爷,明天再来!”
云笙也挥挥手。
院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们两个。
云笙靠在凌岳肩上,看着天边的晚霞。
“凌大哥。”
“嗯?”
“明天,还能看见这样的晚霞吗?”
凌岳想了想,道:“能。每天都能。”
云笙笑了。
“那就好。”
晚霞渐渐褪去,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夜风吹过,带着花香。
云笙闭上眼睛。
凌岳低下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嘴角带着笑。
他轻声道:“笙笙,睡吧。我在这儿。”
月光洒在院里,洒在他们身上。
——
凌岳走的那年,九十三岁。
那是个春天,院里的桃树开满了花。他靠在躺椅上,看着云笙在院里绣花,看了很久。
云笙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笑了。
“看什么呢?”
凌岳也笑了。
“看你。”
云笙摇摇头,继续绣花。
绣着绣着,忽然觉得不对。他抬起头,发现凌岳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握住他的手。
“凌大哥?”
没有回应。
云笙没有再喊。他只是蹲在那里,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带着笑,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凌峰从东厢房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停住了。
他慢慢走过来,在云笙身边跪下。
“阿爹……”
云笙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你爹睡着了。别吵他。”
凌峰眼眶红了,却忍着没有出声。
凌岚赶回来时,已经是傍晚了。他在凌岳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在云笙身边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靠在阿爹肩上。
云笙揽着他,轻声道:“岚儿,你爹走的时候,看着我的。他笑了。”
凌岚点点头。
凌峻从京城赶回来,已经是三天后了。他跪在灵前,磕了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爹,儿子不孝……”
云笙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峻儿,你爹说,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怕你在京城没人照顾。”
凌峻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云笙继续道:“我说,峻儿有媳妇有孩子,有人照顾。他才放心。”
凌峻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凌岳葬在后山,那棵老槐树下。安安也在那里,很多年了。
云笙站在坟前,看着那块新立的碑,站了很久。
凌峰走过来,轻声道:“阿爹,回去吧。”
云笙摇摇头。
“我再陪陪你爹。”
凌峰没有再劝,只是站在他身后,陪着。
太阳渐渐西斜,晚霞将整个后山染成橘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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