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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笙忽然笑了。
“凌大哥,你看,晚霞真好看。”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云笙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老槐树站在夕阳里,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转回头,慢慢往山下走。
凌峰扶着他,一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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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岳走后,云笙又活了三年。
他依旧每日清晨起来喂羊,依旧每日在院里坐着,绣花,看天,看云。凌安凌云每日来陪他,凌宁也常来,三个小的在院里跑,把小白和小花吓得直叫。
他笑着看他们,偶尔说几句。
凌峰常来坐坐,说说凌记的事。陈婉常来,带着自己做的点心。凌岚隔段时间就回来,依旧话少,只是坐在阿爹身边,安静地陪着。
凌峻常来信,信写得很长,说京城的事,说孩子们的事。云笙每次看信,眼眶都红,却笑着。
九十六岁那年秋天,云笙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老了,身子撑不住了。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带着笑。
凌峰守在床边,眼眶红红的。凌岚坐在另一边,握着他的手。凌峻从京城赶回来,跪在床前,眼泪止不住地流。
云笙看着他们,轻声道:“哭什么?阿爹去见你们爹了,该高兴。”
凌峻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云笙伸出手,摸摸他的头。
“峻儿,你爹在那边等着我呢。他一个人,孤单。”
凌峻握着他的手,不肯放。
云笙又看向凌岚。
“岚儿,你性子静,要照顾好自己。文远是个好的,你跟着他,阿爹放心。”
凌岚点点头,眼泪落下来。
云笙又看向凌峰。
“峰儿,你是老大,要管好这个家。弟弟们不在身边,你要常去看看他们。”
凌峰点点头,声音发颤。
“阿爹,我记下了。”
云笙笑了,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忽然睁开眼睛,看着门口。
“凌大哥,你来接我了?”
门口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笑了。
“好,我跟你走。”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再也没有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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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岳和云笙合葬在后山,那棵老槐树下。
安安也在那里,很多年了。
下葬那日,天气晴好。阳光洒在山坡上,洒在老槐树上,洒在那块新立的碑上。
碑上刻着两行字:
凌岳之墓
云笙之墓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一生相伴,永世不离
凌峰站在坟前,看着那块碑,站了很久。
凌岚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凌峻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凌安、凌云、凌宁、凌远跪在后头,也都磕了头。
太阳渐渐西斜,晚霞将整个后山染成橘红色。
凌峰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爹,阿爹,你们在那边,好好的。”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像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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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凌安的儿子问凌安:“爷爷,曾祖父和曾阿爷是什么样的人?”
凌安想了想,道:“曾祖父很高,很厉害,做什么都能成。曾阿爷很温柔,绣的花比真的还好看。”
儿子又问:“他们感情好吗?”
凌安笑了。
“好。他们一辈子都没红过脸。到老了还手牵着手,坐在院里看晚霞。”
儿子眨眨眼,又问:“那他们现在在哪儿?”
凌安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晚霞。
“在那边。一起看着咱们呢。”
晚霞将整个天空染成橘红色。
像极了当年。
像极了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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