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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男人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喟叹。
一切,终于静止了下来。
只剩下彼此粗重不均的喘息声,以及窗外似乎永无止境的、渐渐沥沥的雨声。
云笙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软在凌岳汗湿的怀中,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无处不在叫嚣着疼痛和疲惫,眉心那点鲜红的孕痣,在黑暗中仿佛也带上了一丝被彻底采撷后的、慵懒的倦意。
凌岳体内的药效逐渐散去,理智回笼。怀中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冰凉细腻的肌肤贴着他,带着温存与脆弱。
他能感觉到少年细微的、尚未平息的颤抖。
他没有推开他,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人更紧地圈在怀里。
……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
凌岳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揉了揉依旧有些胀痛的额角。
炕上另一侧,云笙蜷缩在角落里,用那件粗布外衫紧紧裹住自己,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低低回响。
凌岳看着那颤抖的单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凌岳,前世顶天立地,今生竟着了这种道,和一个近乎陌生的少年发生了关系。
但奇异的是,除了最初被设计的愤怒,此刻他心中并无太多厌恶。
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以及对怀中这个少年命运的叹息。
他伸手想要碰触那颤抖的肩膀,最终却只是将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裸露的、布满暧昧红痕的肩头。
“别哭了。”他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却奇异地缓和了许多,“事情已经发生了。”
云笙的哭声戛然而止,身体却绷得更紧。
凌岳看着他那副仿佛等待最终审判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官配的事,我会解决。”他沉声开口,做出了承诺,“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这句话如同赦令,让云笙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他缓缓地、难以置信地转过身,露出一张哭得红肿、却依旧难掩丽色的脸,那双凤眼睁得大大的,望着凌岳,里面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一丝微弱的光。
“真……真的?”他的声音嘶哑干涩。
“我凌岳说话,向来算数。”凌岳看着他,目光沉稳而坚定,“天亮之后,我去找你叔婶谈,至于官府那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兵王的锐利和痞气。
“我自有办法。”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浓墨般的夜色开始褪去,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的曙光。
漫长而绝望的黑夜,终于过去了。
但黎明的到来,也意味着新的、更大的挑战,即将开始。
天光,透过糊窗的破纸,吝啬地渗进屋内,驱散了深夜的浓稠黑暗,也将炕上的一片狼藉照得无所遁形。
凌岳几乎是天蒙蒙亮时就醒了,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生物钟,让他在短暂的深度睡眠后便恢复了警觉。
身体的疲惫和额角的隐痛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荒诞与失控,但更强烈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现实感——他不再是那个可以独善其身的异世来客,他的肩上,多了一份甩不掉的责任。
他侧过头,看向蜷缩在炕沿另一侧的云笙。
少年似乎累极了,也或许是心神耗尽,此刻正沉沉睡着。
苍白的脸上泪痕犹在,长睫湿漉漉地垂着,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青影。
眉心那点朱砂孕痣,经过一夜,颜色似乎更深了些,从鲜红变成了更为沉静的朱红色,如同雪地里凝结的血珠,昭示着他身份的转变。
凌岳的目光掠过他裸露肩头上那些暧昧的青紫痕迹,眼神复杂地闪了闪。
他动作极轻地起身,套上那身粗布短打,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他走到外间,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脸,冰冷的刺激让他残存的睡意和混乱的思绪彻底清醒。
当务之急是解决官配的隐患,云笙的叔婶那边还好说,无非是利益交换或武力威慑,但官府那边,必须有个合理的说法。
“笃笃笃——”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清晰而带着某种官方威严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略显倨傲的嗓音:
“里面的人听着!官府查问,速速开门!”
来了!
凌岳眼神一凛,动作顿了顿,随即深吸一口气,脸上那丝刚醒来时的柔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不吝的、带着痞气的沉稳。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两名穿着皂隶服色的官差,腰挎铁尺,面色严肃。
为首一人身材微胖,目光审视地打量着凌岳。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云笙的婶婶赵氏正探头探脑,脸上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恶意的神情。
“差爷,早。”凌岳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甚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懒散,“不知差爷一大清早来,有何贵干?”
那胖官差上下扫了凌岳几眼,似乎觉得这年轻人面对官差竟如此镇定,有些意外。他清了清嗓子,板着脸道:“你就是凌岳?隔壁云家报官,说他家侄儿笙哥儿昨夜未归,怀疑是被你拐带藏匿!你可知拐带人口是何罪名?”
果然恶人先告状!凌岳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恍然,随即挠了挠头,露出一个带着点赧然又有点痞气的笑容:
“哎呀,原来是这事!差爷,误会,天大的误会!”他侧身让开,指了指屋内,“笙哥儿是在我这儿,不过可不是什么拐带藏匿。”
他顿了顿,在官差和赵氏狐疑的目光中,语气自然而坦荡地继续说道:“不瞒差爷,笙哥儿与我…我们两情相悦,早已私定了终身,只是家父新丧,守孝期间不便张扬,这才没有声张。昨夜……咳,是他过来与我商议婚事,天色已晚又下了雨,我便留他住下了。”
这话半真半假却合情合理,守孝、下雨,都是现成的借口。
而两情相悦、私定终身更是将性质从拐带彻底扭转。
“两情相悦?”胖官差眯起眼,显然没那么好糊弄,“据云赵氏所言,笙哥儿可是即将官配之人,怎会与你私定终身?莫不是你巧言令色,哄骗于他?”
“差爷明鉴!”凌岳立刻叫屈,脸上那点痞气收敛,换上了诚恳,“我凌岳虽是粗人,但也知道礼义廉耻,我对笙哥儿是真心实意,绝无哄骗!此事……笙哥儿可以作证!”
他的话音刚落,里间的布帘被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掀开了。
云笙走了出来。
他已经穿好了自己那身月白色的衣裳,头发也仔细梳理过,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带着血丝,但神情却是一种异常的平静。
他走到凌岳身边,微微低着头,对着官差福了一礼,声音虽轻,却清晰地说道:
“差爷,凌大哥所言句句属实,是…是民哥儿自愿与他在一起的。”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凌岳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依赖与坚定,复又低下头去,“官配之事…民哥儿不愿,求差爷成全。”
他这番姿态,活脱脱就是一个为爱勇敢、却又羞怯不已的双儿模样。
那胖官差的目光在云笙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在他眉心那颜色明显变深了的孕痣上顿了顿,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这孕痣的变化是做不了假的,看来昨夜确实发生了夫妻之实。
既然是两情相悦,又已成就好事,再强行官配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但官府的流程还是要走。
“即便你们两情相悦,但官配文书已下,岂是儿戏?”胖官差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官威,“若无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差爷!”
就在这时,一个响亮又带着急切的女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只见周婶挎着个菜篮子,急匆匆地挤开看热闹的村民,快步走了过来。
她先是狠狠瞪了脸色难看的赵氏一眼,然后堆起笑脸,对着官差说道:
“哎哟喂,差爷您可来了!这事儿我可最清楚了!”
她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得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凌小子和笙哥儿这事儿,我早就看在眼里了!凌小子老实巴交,笙哥儿贤惠能干,两人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凌大叔生前就挺喜欢笙哥儿的,还念叨过要是笙哥儿能嫁过来就好了!这可不就是父母之命吗?”
她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别人插嘴的机会:“至于媒妁之言……我老婆子今天就舔着脸,给这两个孩子当个现成的媒人!差爷,您看,这父母之命有了,媒妁之言也有了,小两口又情投意合,这婚事,那可是再合规矩不过了!总比把那好好的哥儿,配给那不知根底的人强吧?”
第5章 美食传承系统
周婶这番连珠炮似的话,有情有理,有据有节,直接把私定终身扭变成了合乎礼法。
她在这桑溪村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和明白人,她出来作证,分量极重。
那胖官差看了看一脸诚恳老实的凌岳,又看了看低眉顺眼、孕痣已变的云笙,再看了看言之凿凿的周婶,最后瞥了一眼脸色铁青、明显理亏的赵氏,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沉吟片刻,对凌岳道:“既然有周婶作保,你们又确是两情相悦,此事…本差便网开一面。只是官配文书需得注销,你们需尽快完婚,到官府备案,以免日后再生事端。”
凌岳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立刻躬身道:“多谢差爷成全!婚事我们尽快办,绝不给差爷添麻烦!”
胖官差点了点头,又例行公事地训诫了几句,便带着另一名官差转身离开了。
围观村民见没热闹可看,也议论纷纷地散去,不少人还对着凌岳和云笙投来或好奇、或祝福的目光。
赵氏见算计落空,官差也没能拿凌岳怎么样,气得跺了跺脚,指着云笙想骂什么,却被周婶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最终只能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家院子。
院门口,瞬间只剩下凌岳、云笙,以及松了口气的周婶。
晨光彻底洒满了小院,驱散了最后的阴霾。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化解了。
凌岳看向周婶,目光中带着真诚的感激:“周婶,刚才……多谢您了。”
周婶摆摆手,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目光在凌岳和云笙之间转了转。
最后落在云笙眉心的孕痣上,会意地笑了笑,压低声音道:“谢什么,都是好孩子,成了好事就好,往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她又对云笙柔声道:“笙哥儿,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凌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尽管来找婶子!”
云笙抬起头,看着周婶温暖的笑脸,又看向身旁身形挺拔、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凌岳,眼圈再次红了。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劫后余生、找到依靠的酸涩与温暖。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嗯,谢谢周婶。”
凌岳看着云笙那双终于燃起一丝生气的眼眸,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似乎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或许,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有这样一个需要他守护的人,也不错。
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拍了拍云笙略显单薄的肩膀,动作有些生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没事了。”他说。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官差与看客散去,小院重归寂静,只剩下晨曦、鸟鸣,以及面对面站着、气氛微妙的两人。
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将昨夜雨水留下的水洼映得闪闪发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浸润后的清新气息,与屋内残留的些许暧昧燥热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婶是个有眼力见的,见事情已了,便笑着上前,亲昵地拍了拍云笙冰凉的手背,触手一片细腻却带着颤意。
“好了好了,虚惊一场,笙哥儿,瞧你这小脸白的定是吓坏了,听婶子的,赶紧回屋歇着,这身子骨要紧。”她话语里的暗示让云笙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周婶又转向凌岳,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凌小子,你也别杵着了,赶紧拾掇点热乎吃的,填饱肚子是正经,瞧你这身板倒是比前几日精神多了,看来……”她顿了顿,没把话说完,但那眼神分明在说“看来成了家就是不一样”。
“晚点婶子给你们送点鸡蛋过来,好好补补,这刚开头,可不能亏了身子。”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便挎着篮子,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临走时还细心地把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给轻轻带上了,隔绝了外面可能残存的好奇目光。
院子里彻底只剩下他们。
方才应对官差时强装出的镇定与那点被迫同舟共济的默契,随着这最后一道屏障的落下和周婶意有所指的话语,迅速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尴尬。
昨夜黑暗中那些混乱而炽热的画面,混杂着药力退去后清晰的理智和身体隐约的酸胀不适,如同无声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云笙的感官,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沾着泥点的赤脚,不敢抬头,肩膀习惯性地微微缩起,努力将自己缩成更小、更不起眼的一团,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眼前这令人难堪的现实。
他像一个拙劣的窃贼,用不光彩的手段窃取了一片暂时的栖身之地,如今赃物在手,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失主,只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承受着内心道德的鞭挞和无所遁形的恐慌。
凌岳的目光落在云笙那截低垂的、白皙脆弱的脖颈上,那里还有昨夜他情动时留下的浅淡红痕。
他心中那点因被设计而升起的薄怒,在看到对方这副惊惶无助、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模样时,终究是消散了,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说到底,这是个被世道逼到悬崖边上的可怜人,昨夜那场荒唐,与其说是算计,不如说是一场绝望的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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