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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余枯年从慈善宴会上离开,拒绝了姜秋的陪伴,一个人有些心乱如麻地走了出去,状态比来宴会之前更差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住在别墅那边,已经有半个月左右都没回过家,余枯年知道自己其实是在逃避,不想回去看见空荡的家,那个omega已经搬离的毫无温度的家。
但今天,alpha在街头停留很久,冷风吹得她头有些痛,她蓦然想,回去一趟看看。
第69章
她爱上了宋玟枝。
宋玟枝搬走那天, 余枯年摔了几瓶葡萄酒,尽管后来有每周固定的保洁来清理,但今天回来后, 那地毯上还是残留了颜色, 尽管再淡,也还是分外明显。
余枯年来到客厅,坐在了那地毯上,像过去那样, 在这里看着宋玟枝备课。但现在, alpha转头看向空无一人的身侧, 目光模糊, 指尖发颤不停,难掩眼底的悲伤。
从刚才进门开始, 余枯年的情绪就已经有些控制不住。
这个家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她清楚记得宋玟枝曾经存在过的所有痕迹,目光所及之处, 甚至恍惚间会想起omega清晰的身影。可现下屋内实在太过安静,余枯年的耳边再无宋玟枝的声音,只余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好似幻觉的恍惚停留不过一瞬,就彻底消失。
余枯年不想回来, 就是因为这里到处都有宋玟枝的痕迹, 但omega的气息,却再无半分, 就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她想在这里捕捉到几抹椰子糖的气味, 都也只是徒劳无功, 周身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窗口拂进的风很轻,可吹得她脸颊生疼。
此刻,就连呼吸都是苦涩的。
脑海里反反复复告诉着余枯年自己和宋玟枝的过去,她们曾在这个家里度过温馨且美好的一段时日,但也在不久前,这一切都如梦般迅速破碎。就像那几瓶葡萄酒一样,碎片狼狈地铺满脚下地面,空气中弥漫着经久不消的涩,入喉发酸,咽下含悲,呼出的气息颤抖不止,alpha再品不出酒的味道。
口腔中满是压抑的苦,堵住了所有想说出口的话。
甚至,她到现在也不敢再进入那间卧室。alpha担心看见被带走的衣服,怕看见衣柜里只剩下孤零零的衣架,更害怕看见那个她们两个人在深夜里相拥入睡的床上,虽有两个枕头,却终只剩下她一个人。
其实和宋玟枝在一起的日子并不算上很长,她们同居的时间更短,可余枯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完全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宋玟枝的到来,帮她驱赶了之前并未察觉的孤独,而自从omega离开后,余枯年前所未有的感到了孤单。
她不再习惯一个人了。
她不能没有宋玟枝了。
余枯年垂下头,将脸颊埋入自己掌心里,她的掌心难得泛起了凉意,闭上的双眸也没能遏制住方才那滴将掉未掉的眼泪,滚烫的泪顺着眼尾落下,湿润了alpha的指腹。
她没出声,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这里,回忆着和宋玟枝的点点滴滴,然后任由莫大的悲伤将自己慢慢吞噬。余枯年有些无力,她在想起宋玟枝的时候,恨自己挽回时犯了错误,却又在想起宋玟枝面露难受的时候,恨自己竟然伤害了omega。
那天找到夏微迟家里的时候,宋玟枝的神情,她无法忘记。
当时omega努力压制着自己的信息素,皱起的眉紧拧着,因为痛苦,也因为余枯年的到来。alpha意识到,宋玟枝这样的反应来源于她,余枯年不知所措,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退后。
就算有再一次回去的机会,余枯年也可能会有同样的反应,因为那一刻的宋玟枝,让她感到无尽的茫然,一并陷入自我怀疑之中。印象中,宋玟枝从未那样脆弱,那个最初待人疏离的omega,当时红着眼掉了眼泪,看向她。
余枯年在此之前,没有后悔过自己做的任何选择,她惯于向前看,淡然抛却一切离开自己的,但唯有这次,她后悔了。
彻彻底底的,悔不当初。
不知过了多久,余枯年重新站起身,她的目光落在紧闭的卧室门上,迟疑了很久,还是转身朝着酒柜走去。她随意取出一瓶储存的红酒来,坐在餐桌上打开,沉默地开始给自己灌酒。
她想借酒消愁么,不知道,或者,她是想借酒壮胆吧。
余枯年觉得自己不能清醒地走进那间卧室,那是她和宋玟枝互相陪伴最久的空间,包含着最多的回忆,也有了最痛的利刃。余枯年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惧怕的一天,就因为一间卧室,普通的卧室。
今天的红酒,她尝不出味道,满心都是酸楚。
直到红酒下肚,余枯年虽然没醉,但她的思绪变得不再那么清晰,alpha端着酒杯,缓缓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在推开房门之前,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呼吸顿住片刻。
里面的陈设没什么变化,床上整洁如常,桌面是被宋玟枝亲手整理过的,床头柜上的无框眼镜依然在那里放着,偶尔她会戴上,去逗一逗omega。
宋玟枝总是搂过她的腰,发丝垂在枕头上,面上带着浅浅的笑,那双眼眸微亮,倒映着alpha的身影。余枯年凑过去吻omega时,总会先被推搡几下肩头,宋玟枝常常往后仰去,随后用手指捉住她的镜框,余枯年就笑起来。
过去的每一天都仿佛昨日,余枯年站在门口,红酒的口感不知为何却让她的喉咙更干涩,看着面前的每一处,她想扯起几分笑容来,可嘴角沉重非常,连苦笑都作不出了。
alpha的脚步更沉了些,她每走一步都要比之前慢得多,直到彻底进入屋内,转身推开衣柜门。里面的情况预料之中,余枯年自己的衣服挂着,另半边空了,alpha心头阵阵发颤,抓着柜门的指尖因用力而泛起白。
没了宋玟枝的痕迹,这个衣柜变得分外空旷。
余枯年垂下眸,她艰难地转回身,往前迈步停在床边,她喝完杯中的酒,才坐了下来,这里也依旧感受不到宋玟枝的气息。椰子糖的气味就这样全然消失了,片刻后余枯年侧躺下来,心中五味杂陈。
宋玟枝带走了所有的东西,连个念想也没有给余枯年留。
直到余枯年发现,床头柜的抽屉里,还有宋玟枝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忘记带走。alpha迫不及待地打开,那是一个礼盒,似乎有在好好保存,而当余枯年看见里面放了什么时,却怔住了。
一条丝巾,她熟悉的那份礼物,她以为宋玟枝不喜欢的丝巾。
宋玟枝很重视这份礼物,所以专门用了礼盒来保存,觉得珍贵,又生怕弄脏,所以一直没有戴出去,而是小心翼翼的收好,丝巾到现在还是崭新如初。而丝巾的旁边,放着余枯年送给宋玟枝大大小小的所有礼物。
宋玟枝将这些都还给了余枯年。
将alpha曾经的所有无论是假意还是真情,都还了回来。
余枯年拿起那条丝巾,她想起自己亲手给宋玟枝戴上的那天,omega还和她有些生疏,她尚记忆犹新。
宋玟枝把能还的,都尽力归还,甚至那枚最开始送出的发卡,变得有些旧了,omega还买了一枚新的,当做赔偿放入这个礼盒之中。余枯年拿起来将其握紧在手里,呼吸急促着哽咽几分,她弓了身,有些站不稳,而后,alpha有些无力坐在了地上。
崩溃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余枯年眼前模糊不堪,她看着礼盒里的东西,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宋玟枝要和她再无一丝瓜葛。
可她却是才发现自己的心意。
而所有的礼物之下,还有几张信纸,余枯年拿出来看,发现那是她最初去栗华大学时写的演讲稿,末尾还有自己的落款。
翻过页确认的时候,余枯年发现在自己的名字旁边,多了一个名字。
——那张有些旧了的纸张上,“余枯年”三个字的下面一行,omega用钢笔写下了“宋玟枝”三个字。
工工整整,浓墨烙印。
像是见字如晤般,余枯年看见新写的字,想起宋玟枝的面容,想起宋玟枝的笑容。
余枯年的指尖颤抖着几乎拿不稳,呼吸又一次大乱了分寸,眼里只剩下“宋玟枝”三个字,然后眼前变的更为模糊,薄雾升起,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眼眶。
砸在了手里的纸上。
热泪晕染开来,让余枯年的字散了墨,纸张软了,余枯年连忙用指尖去擦,却笨拙地蹭到了宋玟枝的字。
漂亮的字迹出现了瑕疵,余枯年手忙脚乱,却无法恢复如初,她只能将纸张拿远,放在床头柜上,继而自己往后仰去。
数不尽的眼泪夺眶而出,余枯年再也无法控制。
那滚烫的泪水跟决堤的洪水一般止不住地夺眶而出,余枯年抬手捂住自己的脸颊,她痛苦地啜泣起来,哽咽从喉咙里溢出,肩头战栗着,她崩溃了。
余枯年心想,她错了。
她喜欢宋玟枝,她爱上了宋玟枝。
那个omega,是她的妻子,是她的爱人,她怎能放手,她怎能犯这么大的错……是alpha的心之所向,是她唯一的例外,余枯年几乎喘不上气,她的脑海里只剩下宋玟枝。
她爱她,毫无疑问,真心实意。
余枯年的唇瓣微微战栗,泪水打湿了她的睫毛,这张演讲稿仿佛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尚能压下的情绪,现在她只想宣泄。鼻尖的酸涩让她无意识皱起眉,alpha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余枯年的呜咽声在这个卧室里清晰地响起,她从来没有这样无助过,再也顾不上什么狼狈。
alpha想质问自己,她的爱,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
余枯年厌恶这样的自己,恨自己的无知,讨厌自己的愚蠢。
她找了宋玟枝那么多次,说了那么多的话,却自始至终忘记了说“对不起”。最应该说的话,她竟然一次都没有说出口,她对宋玟枝,何止是有错。
原以为,是宋玟枝离不开她,omega需要她,可事到如今,余枯年才发现,离不开的是自己。她不习惯没有宋玟枝的生活,不习惯没有宋玟枝的陪伴,更无法接受自己的世界里,再无宋玟枝的踪迹。
余枯年离不开宋玟枝。
自始至终,是她不能接受分离。
签署离婚协议的时候,余枯年那时候还在想,如果见到宋玟枝,她想说的一句话是:“枝枝,离开我,希望你能过得很好。”
她没见到宋玟枝,这话自然也没有说出口。
而如今正哭泣的余枯年觉得,自己离开宋玟枝,永远都过不好。没有宋玟枝的生活,要怎么办,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抓了狂般,无法克制地在思念宋玟枝,时时刻刻,每分每秒,她都在想那个omega。
宋玟枝现在怎么样,宋玟枝有想起她么?
第70章
我还爱她,至少现在。
今天是跨年夜, 纽约的夜晚热闹非凡。
宋玟枝和夏微迟在一座游轮上,打算在此共同度过来到这里的第一个跨年夜。
omega站在甲板上,夜里的风有些大, 她的发丝被吹得凌乱, 整理无果后,索性不再搭理了,定定望着江面,算不上特别开心, 看起来似乎有心事。
夏微迟带来披肩给她披好, 停在omega的身侧, 顺着宋玟枝的视线望去, 她轻声开口询问:“小枝,在想什么?”
宋玟枝回过了神, 她睫毛轻颤,片刻后敛下眸,说道:“没什么。”
只是总会想起余枯年, 不由自主的。
夏微迟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似的,收回视线落在宋玟枝的侧脸上,温声说:“小枝, 都会过去的。在这里,你会遇到更多的人, 也有足够的时间忘记一个人。”
宋玟枝拢了拢被风吹起的披肩, 她的目光落在泛起阵阵涟漪的江面上,夜色很暗, 甲板上的光亮不足以让omega在水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但她还是紧紧盯着, 沉默了许久。
夜风忽而又大了几分席卷而来, 伴随着潮湿的冷扑面而上,宋玟枝额前的碎发扬起,几缕发丝落在了omega浓密的睫毛上,使得她下意识地眨了几下眼。宋玟枝抬起手将脸颊上的头发拨开,别至耳后之后,才又说道:
“微迟,我从来没想过要忘记余枯年。”
宋玟枝能让自己决绝抽身,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她的离开,是对余枯年的失望,可她还是止不住地在喜欢那个alpha。宋玟枝只是不想继续在余枯年的身边积累更多的失望,她想让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余枯年,保留下去,就像在没有和余枯年再遇那样,远观、心存幻想。
她的情感没那么快就彻底消散,甚至自己总会想起余枯年的好,刻意压下那些不好,记忆中的余枯年,仍然是让她爱慕的那个alpha。顶多,她会不爱,只是,绝不会忘记。
宋玟枝不知道自己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放弃这份喜欢,她会尝试,但——
“我还爱她,至少现在。”
宋玟枝转头看向身旁的夏微迟,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随风而散,但这句话清清楚楚地落入在了夏微迟的耳中,振聋发聩。
夏微迟的手指蜷缩回掌心几分,她的目光和宋玟枝对视过一刹那后就别开,alpha呼吸不稳,因为宋玟枝说的话而感到几分苦涩。她微微扯起嘴角,偏过头看向远方,虽是带着笑,笑容却有些难看,反而满含牵强神色。
alpha说:“我会等,小枝。”等一个不确定的期限,等一个不确定的可能。
多久她都等得起,哪怕海枯石烂。
反正也都等了那么多年了,夏微迟不再差更久,在纽约,她们二人为伴,总有一天,宋玟枝会放下余枯年,也会遗忘余枯年。那个栗华市的alpha会从她们的世界里消失,然后,夏微迟会是宋玟枝身边唯一的人。
宋玟枝无法接受她的信息素,她也可以永远都不释放信息素。
只要,宋玟枝还在她的身边,就足够了。
夏微迟深呼吸了一口气,她调整好神情,才又看向宋玟枝,补充道:“我会陪你永远,绝不中途离开。”
夜韵下的话总是容易脱口而出,也总带着真诚实意、万分诚恳,变成长久又深情的承诺,始终撩人心弦,让人情难自禁地陷入。夏微迟的话音染着真挚之情,她的视线就放在宋玟枝的眼眸上,在这纷扰的环境下,哄闹声将她们包围,不知道被谁无意撞了下,往前踉跄半步后,alpha自己先沦陷进了omega的眉眼之中去。
宋玟枝怔了怔,才道:“微迟,你是我一辈子的朋友。”
闻言,夏微迟的笑意淡了半抹,但面色不改,顺着她的话点点头道:“好。”
耳边蓦然响起人群的高喊声,宋玟枝和夏微迟一同仰起头,看着天空上有烟花炸开,璀璨的烟花很是动人,在头顶绽放,伴随着身旁人们的笑声和默契呼喊起来的倒计时,没人不会因此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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