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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开这方素净白帕,就见上面到处沾满了些凝固了的白色东西,干了之后,帕子被弄的皱巴巴。
魏穆生:“……”
季长君的耳根已经烧了起来,他扭头对着床里侧,深吸一口气,丢了脸皮和廉耻心,才声线平稳道:“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了阿生。”
魏穆生破天荒的笑了声。
季长君心口骤然一跳,鼓点般的砰砰声自胸口处蔓延,分不清是吓的,还是什么,眼尾飘了红。
索性他已经豁出去,不论男人怎么看待他,只要奏效……
魏穆生粗粝指尖在帕子间捻了捻。
黏的。
季长君不着痕迹朝这一瞥,恰巧撞见这一幕,眼睛猛的闭了闭,恨不得立即从这个世界消失。
无耻,下流。
他以为男人会手忙脚乱把帕子收起来。
编好的话再说不下去。
魏穆生:“所以梦醒之后,这个帕子擦了哪里?”
季长君:“……阿生明知故问。”
“你想让我亲手洗?”魏穆生问。
季长君羞怯又含着莫名水意的眸子对着他:“你可会转手交给别人?”
他不知道自己换下来的衣裳全是魏穆生洗的。
魏穆生当着他的面把帕子塞进胸口衣襟里,俯下身,凑近道:“洗了,可就不会还给你了。”
季长君忽然生出退意,呼吸有片刻凝滞,再回过神时,男人已起身,走到桌边。
他好半晌缓不过来,男人的眼神极具攻击性,似将他定在原地,而后剥光了,吞吃入腹。
魏穆生手中的点心木盒吸引了他视线。
“酥全斋的点心?”季长君诧异道。
魏穆生:“嗯,有几块碎了,其余的要不要?”
魏穆生进来时把点心往桌上随手一丢,好在没有全部摔成碎渣,若是摔坏了,美人俘虏肯定不乐意吃。
别看他从不自动提要求,实则挑剔的很,不喜欢的碰都不会碰,也不直接言说,只明晃晃的晾那儿,让魏穆生自己发觉。
季长君却没嫌弃,匆匆披上外衣套上鞋袜子,走过来端起茶杯漱了口,伸手捏起一块粉色糕点送入口中。
眼底浮现很浅的喜悦。
他吃了一整个,唇上的碎屑抿掉,舔干净了,才得空说话:“怎么想着送我糕点?”
“这也不是将军吩咐的吧?”
语气微妙,说得意,倒也不是,仿佛看透了魏穆生心中的小九九,自以为拿捏了他。
魏穆生:“你喜甜食,看见便买了。”
季长君心里一动,酥全斋的点心并不是看见就能买的,听闻做出这几款点心的师傅是大楚前朝御膳房退下的大厨,贵人富商无一不喜,很难买到,对于边关小镇来说,更是稀罕。
季长君在大周就听说过,馋了很久,只有被带进宫那次,被赏着吃了块,久久难忘。
一盒仅仅五小块,便要几十两银子,外头精巧的包装盒造价不菲,季长君连点心碎渣都舍不得丢。
“你哪来银子买的?”季长君问。
魏穆生:“不贵。”
季长君探寻的目光看来:“五块糕点,算上点心盒的费用,三五十两都不贵,那多少银子才算贵?”
“放眼天下,哪个将军身边的侍卫,能拿得到这个数的月银?”
他追问:“阿生,你哪来的银子?”
魏穆生迎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不慌不忙反问:“周太子对大楚的点心知之甚详?”
季长君:“酥全斋的点心闻名天下,无人不知。”
“便是连售卖价钱也一清二楚?”魏穆生反问。
被怀疑,被追究的人成了季长君。
季长君掩下心慌,镇定自若道:“喜欢,便会多了解两分,身为储君,体察民情也是必备的一部分。”
这解释魏穆生信没信不知道,季长君先自乱阵脚,先前逼问魏穆生的事,忘了个干净。
这天过后,糕点的事无人再提起,季长君松了口气,但这口气松的太早。
帕子送出去了,情也调了,季长君忐忑等着验收结果,没想到与他调情的男人像个翻脸不认人的混蛋,来往间表现的若无其事。
再没有提一句帕子的事。
洗干净的帕子没还到季长君手中,更不会与他言,那帕子男人拿去做了什么。
死脑筋的木头被他撩拨而生出的微妙苗头,再度缩了回去。
季长君日日被娘亲念叨出来的好修养,几乎破功。
阿生就是个怂包。
有色心没色胆。
-
晚间,魏穆生拎来两桶洗澡水,倒入屏风后隔着的浴桶中。
天气转凉,季长君每日待在屋内,衣衫洁净,身体清爽不流汗水,鞋底沾染不到几粒灰尘,也仍要一天不落的洗澡,魏穆生便每天来送水。
经常一天往返跑上许多趟,季长君被困于此,日日见着他,能说上两句话的也只有他,潜移默化中,整个世界似被魏穆生一人所占据。
他却一无所觉。
魏穆生又一次出现时,季长君眼睛随着他转,不由自主想说上两句话,尽管一切为了他自己的算计。
进度推进太慢,像那被诱惑探出的乌龟脑袋,诱惑力不够大,就缩进了龟壳。
娘亲的断裂的银蝶发簪夜夜在枕头下藏着,不对自己狠心,他就要对不起娘。
洗澡水准备妥当后,季长君随意和魏穆生聊了两句,拖延着,没让他走,季长君转入屏风后,垂眸,望见了水面照着的他的模样。
脸颊白润,唇瓣嫣红,气色好的似大家族精贵养着的嫡少爷,他阴差阳错在这儿享福,娘亲却在受苦。
思及此,季长君眸色暗了下来,不再犹豫,解了腰带,褪去衣衫。
魏穆生刚一转头,屏风映出清晰的身体轮廓。
不再是第一次见着的瘦骨嶙峋,而是一具纤长柔韧的身躯,魏穆生自上而下扫视,弧度流畅,窄而细,又有饱满与圆润,再往下是笔直修长,令人目光流连。
这道剪影一闪而逝,没入浴桶中,水花声响在耳畔。
“今日休沐,阿生一直留在兵营,没出去?”
季长君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他坐在浴桶内,魏穆生能隔着屏风看他,他也能透过屏风,紧盯那道俊挺精悍的身影。
魏穆生回神:“嗯。”
季长君:“都做了些什么?”
魏穆生说他喂了马,洗了衣裳,晾了被褥,托人带了天冷擦脸的脂膏,季长君前面前半句还认真听着,越听越不自在,没去问衣裳被褥给谁洗晒,脂膏又是给谁带的。
他不接话,魏穆生说完便闭了嘴,空气又静了下来,季长君撩了两把水淋到手臂上。
水声哗啦,余音环绕,寂静的空气染上了些许难言暧昧。
魏穆生视线牢牢锁在露在水外那截水淋淋的手臂,模糊,却似能看清每一处皮肉。闭上眼,那些画面在脑海浮现——
又细又白的手臂高抬时,肩头浮动的那颗红色小痣,缠上他脖颈时的柔软灵活。
季长君还在犹豫。
魏穆生变重的呼吸被水声掩盖。
他蓦地上前两步,庞大的暗影逼近,即便隔着屏风,也令人感到难以言喻的压迫和紧张。
季长君心脏砰砰跳,“阿生。”
魏穆生恰在屏风边缘停住脚步:“先前为何不说话?”
季长君:“……在想事情。”
魏穆生:“我服侍你沐浴。”
不需要征求季长君同意,他半边身形越过屏风,衣角晃动。
“别!”季长君惊呼。
魏穆生定住,眸色沉暗:“怎么?”
季长君心如乱麻,心里像打鼓砰砰敲个不停,似催命般的,“……干净的布巾忘拿了,阿生帮我递过来。”
“在哪?”
“床上放着。”
魏穆生去拿浴巾的空隙,季长君做足了心理准备,魏穆生一只脚越过屏风,他没再阻拦,只身体又往水面下沉半分。
“要我搓背?”魏穆生问。
他顶着面无表情的一张脸,说着别有用心的话。
魏穆生目不转睛的看着浴桶中人,季长君便也缓慢将上半身浮出水面,几乎是一瞬间,他立即感觉到灼热的目光黏在身前两处。
露骨的,不加遮掩,近乎凶残的眸色变化。
魏穆生又靠近两步,几乎贴上浴桶,身影将桶中人笼罩。
季长君水下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抬起湿淋淋的手去接他手中巾子,一抬头,猝不及防正对着男人那处。
“……”
布料仰起了一个很高的弧度。
若是没有浴桶,没有这半桶水的距离,那处正对着季长君的脸。
热水熏染的发红的面颊艳红似火烧云,季长君从他手里扯过浴巾,半张脸埋在水面下。
他真的有本事将这人勾的下不来床吗?
乌黑长发飘满了水面,覆盖了所有诱人景色,离得再近,也看不清水下。
魏穆生收回视线,垂眼看向自己。
他退回了屏风外,转身之际,湿哒哒的手指抓住他的袖口。
又怕又要挽留。
季长君水润的脸庞重新浮出水面,轻缓着声儿说:“外面打雷了,今夜也许下大雨。我,我这几夜做梦总梦见尸横遍野的战场……”
“阿生,留下陪我。”季长君垂眸,似羞赧无比。
而浓密睫毛掩盖的眸底,一道寒光闪过,若他留下真敢做了什么,他要他死。
魏穆生:“我等你睡下。”
修长挺拔的身影转入屏风外,走远了些。
季长君没耽搁,快速擦洗了,穿上柔软的中衣亵裤,披着湿发走了出去,见男人端正坐着,烛火照亮他硬朗的眉眼,专注翻看着书。
季长君顿了下,喊他给他擦头发。
这种贴身伺候的活儿,季长君还是头一回使唤他,魏穆生没多问,拿了干帕子裹住湿发,一点点挤出水分。
一坐一站,烛火投映下的影子拉长,融为一体。
季长君眼尾轻轻向后一瞥,瞧那处已经平静下来,暗自松口气。
倒是消的快,莫不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擦干了发,季长君朝床边去,做出困倦状,吩咐身后男人:“你在床尾守着我。”
魏穆生:“嗯。”
快到床前,他似困昏了头,左脚拌右脚,身子朝前扑过去,脸正对着硬邦邦的床头,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结实的手臂拦住了他的腰。
季长君脸上惊魂未定,没站稳,后背狠狠撞进男人怀里,反将人压在了床上。
他喘着气,急促的呼吸吐在男人胸膛,领口中衣大敞,雪白肌肤一览无余,魏穆生眼眸下垂,发嫩的两处尽收眼底。
修长白净的指尖悄然探入枕头下,摸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趁着男人短暂走神时,季长君手握匕首搭上了他的脖颈。
魏穆生倏地抬眼,对上季长君清凌凌毫无困意的眸子。
“你要杀我?”
季长君:“我不想伤你,只要你放我走。”
魏穆生没有半点被匕首抵着的慌乱,“你威胁不了我。”
那次他收拾房间,发现少了片羊肉的小刀,便有所预料。
“你若敢喊一声,招来门外的人,我便能立刻抹了你的脖子。”季长君冷声。
他想过男人有所依仗,不可能受他钳制太久,却没想到竟这般有恃无恐,仿佛抵着他的不是锋利匕首,而是季长君软弱的双手。
他若真想拿这招换取自由,怕是不用男人喊出来,早就被制服。
刀锋不小心划破皮肉,渗出一线鲜红血色,季长君手指颤抖,眼角晕了湿润,像末路囚徒,无望的挣扎。
魏穆生并未去夺匕首,掐住他的腰,翻身将人困于身下,却没想到那把匕首已然被季长君拦在了自己纤细的脖颈。
匕首冷硬锋利,衬得那段颈子脆弱不堪。
魏穆生脸色变了。
“你别动!”季长君哑声说。
魏穆生果真不动了,这个时候,他脸上才流露出些许情绪,阴沉难看,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掌控之外的慌乱。
柔软黑亮的长发蒲扇在身下,季长君昳丽冷清的面容苍白脆弱,鸦羽的睫潮湿,断了线似的晶莹泪珠滑落,砸落床褥,声声闷响,似砸在了魏穆生心头。
魏穆生手指握拳。
“匕首拿开。”他压低了声道。
季长君眼泪流的更凶了,似汹涌洪水,装出的三分难过,如今也有了七分。
眼角泪水被伸过来的手指抹去,粗糙指腹抚过脸颊,季长君没去看,也感觉到了男人的怜惜。
握着匕首的手被小心翼翼挪开,魏穆生掰开他的手指,取出匕首。
季长君知道自己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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