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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掩盖嘈杂的人声。
雷蒙德摇了摇熟睡的塞缪尔。
塞缪尔迷迷糊糊醒来,看见雷蒙德放大的俊脸,轻软的声音带着沙哑, 下意识就问:“还要再来一次吗?我没力气了……”
雷蒙德低笑出声:“我该走了。”
塞缪尔迷茫一瞬, 昨夜的记忆回笼, 慌忙整理仪容, 对雷蒙德说:“他们不会怀疑我的,你可以在我这里藏着。”
雷蒙德穿上昨晚晾干的外套,拒绝了, “你和我走得近不是秘密,要是被发现藏匿罪犯,小圣子跳进圣泉水也洗不清了。”
塞缪尔不想让雷蒙德离开,却也不得不放。
雷蒙德说的没错,他根本没有能力保护雷蒙德,也无法为雷蒙德澄清谣言,反而要让雷蒙德自己去寻找真相,抓住真正的凶手。
塞缪尔感觉无力极了,他语气低落道:“那你小心一点,我会找个时机向教廷陈述主教的罪过。”
雷蒙德没说那没用,点了下头,说:“你留在殿里,这两天不要出去。”
说实话,如果不是雷蒙德能克制住自己,他现在就想把塞缪尔揣口袋里带走。
但圣子属于教廷,属于神明。
唯独不属于雷蒙德。
塞缪尔又巴巴跟在雷蒙德身后,眸子带点不舍和眷恋,似小动物般的依赖,“还是用之前的传信方式,你下一次发作……”
雷蒙德打断他,“小圣子,诅咒的力量已经减弱了。”
言外之意,或许雷蒙德的意志就能抵抗身体的本能。
塞缪尔呆愣在原地。
雷蒙德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塞缪尔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心慌,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
他冲过去,拽住雷蒙德的手臂,直白的问:“雷蒙德,如果没有诅咒的力量驱使,你还会来找我吗?”
雷蒙德垂眼看着塞缪尔,没有立即回答。
如果塞缪尔继续和他牵扯,很难在圣子这个位置上做下去。
他很清楚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
雷蒙德忽而一笑:“当然,毕竟案子还没查清,我还要向圣子大人证明我的清白。”
“我不需要你的证明。”塞缪尔严肃叮嘱:“如果有危险,你什么都不要做了,你的安危,比任何事都重要。”
雷蒙德从没听过这种话,他想就算在他占据这具身体之前,保留着自诞生以来的记忆,也不可能有人告诉他,他的安危重于一切。
他忽然不想走了。
“小圣子,你这么信任我,看重我,将来不会后悔吗?”雷蒙德慢条斯理伸手整理塞缪尔睡得发卷翘起的铂金长发。
这段时间,人人都在说雷蒙德是吃人肉喝人血的魔鬼,权威的教皇铆足了劲把罪过推到他身上。
只有塞缪尔这个被他拉着走向堕落,却最忠实的神明信徒,被哄骗着信赖他。
塞缪尔露出不赞同的眼神:“雷蒙德,你应该多一点自信,和你接触过的人,都会了解你热切的心肠。”
虽是这样说,可他私心里,并不想更多的人去了解雷蒙德。
这是让塞缪尔很陌生,也难以启齿的占有欲。
“人心易变,这可是小圣子说的。”雷蒙德笑了,碧绿色的眸子仿佛浸透了阳光一样的温柔:“或许有一天,你也会对我避之不及。”
塞缪尔摇摇头,弯起的眼眸格外明亮:“人当然会变,我也会。”
“也许你变得不那么可恶的欺负我,戏耍我,而我不但不讨厌你,也会变得更喜欢你一分。”塞缪尔仰头,大眼睛盛满期待:“你难道讨厌我这样的改变吗?”
雷蒙德语塞。
他很快反应过来,扬起熟稔恶劣的笑:“那我还是选择随心所欲地欺负你。”
塞缪尔听了也没有不高兴,而是嘿嘿笑起来:“雷蒙德,你的话违背了自己的心呢。”
教廷陷入一团乱,雷蒙德离开圣殿,没有如塞缪尔所想,远离城中心避风头,而是在隐匿在教廷里。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这里一个非常隐蔽的地下室,趁着今日下雨,视野不佳,撬开铁锁,溜进去。
漆黑的楼梯通道弥漫着潮湿的气味,雷蒙德下到楼梯尽头,粘稠空气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他划开一根火柴,入目的地砖到处沾满续集,没有及时清理,卡进石缝里的血成了沉暗的黑色。
地下室囤积着无数冰块,似一处冰窖,可墙壁挂毯无一不奢华。
无数袋装血液在这里存放,空地处,一张昂贵的雕花漆木桌,上面摆着精致的瓷器,似饮用鲜血的器皿。
教廷出现这么个地方,本身就透着猫腻,何况这种规格的布置,不是普通神职人员享用得起的。
雷蒙德想起近日针对他的那条流言,什么吸血提升魔力,得以永生,脑海浮现教皇那张布满老褶的脸。
离开地下室,雷蒙德拐进教皇居住的楼阁,进了书房隔壁的小房间,没多久,在外主持大局的教皇领着他的侍从回来了。
隔着一面墙,雷蒙德听力宛如恶魔般灵敏,具有穿透力,他听见了教皇和新服侍从的声音。
他们谈论着今日主教死亡的凶手,没有得出结论,又说到近日甚嚣尘上的吸血恶魔的传言。
“一切都办妥了?”教皇苍老的声音问。
“是,无知的民众都信了,无论如何不会牵扯到教廷。”
“不会?”教皇冷笑:“你忘了,我们备受推崇的圣子殿下已经和这个残忍的魔鬼搅和在一起,企图把手伸到我这里。”
心腹声音发狠:“那要不要将……顺势处理了?”
教皇摆手:“我们的圣子是最有天赋的光明神力拥有者,留着他,以后还有用。”
两人又说了点别的,心腹恭敬退下,刚合上书房的门,身后袭来一阵凉风,下一秒,他脖子一歪,被砍晕了过去。
雷蒙德把人捆着扔进了地下室,这种时候,想必地下室不会被启用,雷蒙德离开教廷前,看了眼小圣子居住的塔楼,而后奔赴城外的小木屋。
那小屋里别的没有,金币倒是充足。
如果真拐走了小圣子,也不至于养不起。
荆棘丛林寂静无比,只有雷蒙德身下的马蹄声,丛林尽头,雷蒙德猛地拉住缰绳,凌厉的视线扫过屹立在绿色原野的小木屋,以及木屋周围及膝高的野草丛。
一眼望去并没有异样,可微风撩过时,有几处墨绿色的草丛是静止的。
雷蒙德忽而调转马头,原路返回教廷。
傍晚天黑之际,黑色浓烟滚滚升空,教皇华丽的寝殿着火了,这是比主教被害还严重的事故,惊动了整个教廷,人们慌忙救火。
此刻,无人注意的圣子的房门被敲响。
尤安听见三声有节奏的扣门声,前来开门,一眼被面前中年男人惊恐的脸吓得后退一步。
雷蒙德:“你去外面守着。”
尤安辨认出雷蒙德手里抓着的人,是教皇身边的人,他下意识看了眼圣子,得到准许,离开时关上了门。
雷蒙德把中年侍从扔到塞缪尔脚边,直言:“教皇是凶手,这个是替他办脏事的人。”
塞缪尔还没来得震惊,被捆着手脚的人跳起来,愤怒地冲着塞缪尔喊:“圣子大人竟然和一个吃人的魔鬼搅和在一起,你对得起教皇的栽培,对得起无上的神明的吗?”
雷蒙德一脚提过去,“闭嘴。”
他转向塞缪尔:“你审还是我审?”
塞缪尔看他粗暴的一脚,侍从已经捂着肚子像蚕蛹一样沽涌了,小声说:“你来就好。”
他当然认出这个人的身份,却无条件相信雷蒙德的判断。
“那老头残害少年,放干他们的血液,为了什么?”雷蒙德问。
侍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在说什么?分明是你这个魔鬼犯下的罪孽!”
他扭头看向塞缪尔,义正言辞:“你是圣子,应该一剑刺向魔鬼,向神明证明你的清白唔唔……”
雷蒙德把抹布重新塞进他嘴里,征求塞缪尔的同意:“介意弄脏你昂贵的地砖吗?”
塞缪尔愣愣的:“不介意。”
雷蒙德把塞缪尔揽到身前,一手捂住他的眼睛,闪着寒光的剑从剑鞘拔出,侍从就给你后退,还没反应过来,一根鲜血淋漓的手指骨碌滚到他眼前,他猛然惨叫一声。
“别怕我。”
耳边低沉裹着热气的嗓音覆盖了尖锐嘶鸣,塞缪尔动动耳尖,轻点了下头。
雷蒙德:“不说的话就再跺一根手指,十指都没了,就用教皇的方式放血,血液流尽而亡,不知道这种方式,死的会不会痛呢?”
中年侍从还没求饶,手下的小圣子先抖了抖,雷蒙德后悔没把他耳朵一起捂住。
侍从被雷蒙德的狠辣震慑到,什么都招了。
他完全不怀疑一个恶棍的手段。
雷蒙德松开塞缪尔,却见他脸色煞白,纤瘦的肩膀细细发着颤。
还是吓到他了,雷蒙德心想。
他不着痕迹挪开两步,免得小圣子对他产生心理阴影,以后的合作不顺利,便见塞缪尔倏地扭过头,眼圈发红。
不是受到惊吓的惶恐,而是饱含愤怒。
雷蒙德挑了下眉头,塞缪尔反而直直朝他走过来,贴住他,拉住雷蒙德的衣角不松手。
仿佛此时此刻,只有雷蒙德能给他些许支撑和安慰。
塞缪尔从未有过如此愤怒到悲哀的时刻,听到的真相阴暗残忍,让他忍不住从雷蒙德身上汲取力量。
他好像很久没有仰赖过神明了,而他也的确无法再向神明祈祷。
——塞缪尔有了对神明也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按照侍从的说法,教皇生了很严重的病,什么方式都试过,无济于事,恰巧有一位巫医献出计策,通过饮用最纯净少年的鲜血,置换教皇被重病污染的血液,那教皇便能逐渐恢复健康,甚至恢复年轻的身体。
教皇本来不信,可看着愈加衰老和严重的病症,看着大主教们的野心勃勃,教皇对十几岁的少年下手了。
没想到真的有效,教皇感觉症状缓解了,合适年龄的少年并不好找,流浪男孩的身体不够洁净,教皇只好派人去穷苦人家里寻找,给点钱就能轻易换取一个男孩的命。
用钱买来的鲜活生命全部换成汩汩鲜血,尸体被扔进瓦尔纳西腐烂的泥土中,教皇从此成了深夜地下室的嗜血恶魔。
雷蒙德对侍从提到的巫医很敏锐,听见时下意识看向塞缪尔,遮掩了心虚。
两人商量着,想要教皇倒台,得到应有的惩罚,侍从和巫医都是人证,他们还要抓到巫医。
当然这是塞缪尔的想法,他要还雷蒙德一个清白。
换作雷蒙德,只怕早就砍了教皇了事。
他们从侍从口中得知了巫医的地址,这次离开,雷蒙德准备带着塞缪尔一起去。
他的小木屋已经被人盯上,教廷也不再是安全之处。
教皇的心腹侍从交给尤安看管,临走前,雷蒙德又把小夜莺留给了他,报信用。
这小家伙,偶尔去看看小乞丐,大部分时候,会飞回雷蒙德身边。
抓到巫医的过程很顺利,对方从教皇手里坑了一大笔钱,在瓦尔纳西城内尽情享受,日日醉生梦死,找到人时,他正在一间旅馆里呼呼大睡。
雷蒙德把人踹醒,巫医当即认出雷蒙德,还没对他使手段,他就招了。
巫医和侍从的供词一致,雷蒙德拿出粗麻绳把人捆住,巫医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盯着塞缪尔,忽然出声。
“这位是圣子大人吧?您和雷蒙德一起出现,难道是两位听取了我的建议?”
塞缪尔疑惑的眸子转向雷蒙德。
啪嗒——
旅馆新开客房的灯泡亮了,昏黄的光线洒落两人肩头。
雷蒙德回头,跟在身后的小圣子垂头大脑,他笑了声,抱臂依靠在桌边。
“别干生气,想问什么就问。”他道。
塞缪尔抬起头,“你听了他什么建议?你和那个讨厌的巫医也有过交易吗?”
雷蒙德挑眉:“没有。”
“可他认识你。”
“认识我的人多了。”
雷蒙德含含糊糊不认真答,塞缪尔非常不满意,扁了下嘴:“雷蒙德,你还要继续欺骗我是吗?”
“这就生气了?圣子大人气量这么小。”雷蒙德坦言道:“不管是不是听了巫医的建议,你不是早就做好准备,用自己来解救我的吗?”
塞缪尔脸一红,起初他的确是不得已进行交易,可是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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