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出小山村,他们一个没了娘,一个死了爹,但蒋齐风的日子远比姜雨更凄苦。
蒋齐风十岁母亲去世,好吃懒做又酗酒的爹不管儿子死活,十天半个月不归家,偶尔回一次,蒋齐风闹得厉害了,就打一顿,然后扔到邻居家门口。无赖的意思很明显,要么给口饭吃,要么眼睁睁看着他饿死。
这个倒霉邻居就是姜雨的母亲。
母亲能干,独自把姜雨养大,又照顾着姜雨的奶奶,后来又接济了蒋齐风,把他当半个儿子养。
直到姜雨十六岁那年,奶奶久病离世,母亲意外去世,姜雨短时间失去所有亲人,茫然不知所措。
蒋齐风比姜雨大一岁,心思却很重,他哄骗姜雨辍学,留在县城打工供自己上大学,等他学有所成,养姜雨一辈子。
彼时蒋齐风念高三,即将毕业,姜雨单纯老实,把蒋齐风当自己唯一的家人,便答应下来。
他确实急需用钱,不仅要养活自己和蒋齐风,还急着还清当初奶奶生病欠下的两万块钱,便辍学在县城找了个不限年龄的小厂打工。
后来蒋齐风不放心,给两人之间上了道更加牢固的锁,以防姜雨这个傻鸭子从嘴边飞走。
他不知怎么发现姜雨喜欢男人这件事,内心厌恶鄙夷,表面却暗示引导,含糊表白,姜雨被哄着答应下来。
老实人就这样被一根胡萝卜吊着,做牛做马,被无尽索取。
直到蒋齐风大二这年,姜雨来到A市找工作,发现蒋齐风和女人不清不楚,当即要断了蒋齐风每月的生活费。
蒋齐风不是一个普通的凤凰男,他是个狠人,也够贪。他借醉酒强行和姜雨发生关系,事后痛哭道歉,用姜雨母亲在世时的情分把他绑死。
没多久,蒋齐风在他挑选的女人身上栽了跟头,欠下几十万的债务,转头又在一家会所冲撞的贵宾,误打误撞卖了姜雨赔罪,将他送上贵宾的床。
将这件事抛之脑后,蒋齐风又阴差阳错攀上了另一位金主。
老实人被欺负到极致,也会爆发。
姜雨得知被骗,妄图和蒋齐风玉石俱焚,可惜最终也只沦为一场意外的牺牲品,死于大雨滂沱的夜晚。
多年后蒋齐风羽翼丰满,脱离金主,恍然发觉姜雨的逝世,留下了一滴鳄鱼的眼泪。
离奇的梦境足够挑起人的好奇心,白应初观望了许久,剧情似缓缓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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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雨被经理安排送一位喝得烂醉的顾客出门打车。
男人发酒疯东倒西歪,胡言乱语,和他同行的女生扶不稳,姜雨面不改色地接过人,抓住男人的胳膊,带出酒吧,塞进出租车,一气呵成。
已是深夜,周围商铺的卷帘门大多落锁,酒吧灯牌闪烁艳丽诡谲的光,衬得街角灯光无法覆盖的小巷黑不见底。
姜雨转身往回走,身后冷不丁站着个男人,手上夹着烟,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姜雨默不吭声绕过对方,男人脚一跨拦了上来,嘴里烟圈一吐,往姜雨脸上喷,姜雨被熏得捂住口鼻。
“昨晚不是挺能耐的,怎么,装不认识?”
这人是个地痞流氓,昨晚在酒吧手脚不干净,趁别人喝醉想偷东西,被姜雨逮了个正着,当时嚣张不承认,经理来了之后立马变脸装孙子,暗地把姜雨记恨上了。
姜雨:“你想怎么样?”
“好办。”
只见男人突然松了手,燃了小半的烟轻飘飘落在姜雨脚边,一只沾满污垢的皮鞋踩在橙色的滤嘴上左右碾了碾,另一端的火星仍未熄灭。
“赏个面子,抽一口我的烟,这事就算了。”
姜雨紧绷着脸,不发一言。
男人走近两步,打量的视线变得油腻恶心:“这小模样……不想受苦的话,让老子摸两下。”
姜雨如今在酒吧工作,见得多,哪能不知道这流氓话里的意思,他拳头紧了又紧,忽然指着街对面一条漆黑的小巷,说:“去那里。”
巷口处传来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紧接着是有人被蒙着头,闷闷的求饶声。
很快,一人走出小巷,光影自他胸前斜斜分割,上半身隐没于黑暗。
朦胧的光线照着服务生制服包裹着的笔直双腿,衬衣凌乱,半扎半散在裤腰外,劲瘦的一截腰呼之欲出。
他抬手按了按腰侧,又面不改色地放下,单薄的背影如云层遮挡的月光一般黯淡。
酒吧外不远处,白应初转过身,走向街对面一家正在营业的店。
小说剧情似乎不怎么全面,老实人实力强悍,并不那么好欺负。
柑橘挺甜。
白应初从不白吃白喝别人的东西。
回到酒吧,姜雨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流过他的眼睫,再睁眼时,眼眶那点红意消失殆尽,他抹了把脸,整理好衣服出来后,有人叫住了他。
“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服务生同事往姜雨怀里塞了个纸袋。
他茫然地打开瞧了眼。
里面装了许多医用清创药品,还有一瓶药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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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文啦!晚九点日更![撒花][撒花]
小姜(钻进药袋):[可怜]寻人启事,找一位送药的好心人
白白:[墨镜]
第2章 草莓
酒吧最后一桌客人离场,服务生清理完残局准备下班。
姜雨在休息室找到了那位同事,问给他送药那人的长相。
当时酒吧人多,姜雨来不及多问就被客人叫走,后来匆匆把那袋药放进了收纳柜。
“又高又帅,穿的休闲运动服,比我们酒吧驻场的男模的还带劲。”同事笑道:“可惜我是个直的。”
姜雨若有所思,又问:“很壮吗?”
同事:“身材很绝,但没到大块头的地步,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型。”
姜雨又不确定了。
蒋齐风不矮,成年后窜到一米八,一直被周围人夸长得俊,在高中时也很受欢迎,面前算得上又高又帅。
但是他本身骨架粗壮,上大学后尤其注重锻炼肌肉,大一暑假回老家找姜雨要学费时,就像一座小山屹立在姜雨面前。
姜雨转念一想,觉得应该不是蒋齐风。
蒋齐风不知道他在这里上班,即使碰巧看见他打架了,也不会像个田螺小子,默不作声地送药过来。
下课铃响,学生陆续从教室离开,蒋齐风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对方像是掐着点打来的。他看了眼来电提醒,犹豫两秒后接听。
蒋齐风不明所以:“什么药?我哪有时间给你送药……”
教室外走廊,白应初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蒋齐风,转身离开了。
当晚,蒋齐风再次夜不归宿。
清晨五点左右,外面天色朦胧,关了门窗的宿舍仍是一片漆黑。
白应初被门外窸窣的动静吵醒,有人在开门,像是没对准锁孔,生疏地用钥匙戳了好一会。
白应初闭着眼没动,眉间夹着烦躁。
他原本打算大二这年搬出学校,只是中途出了岔子,为了确认梦中故事的真实性,一直耗到了现在。
门开了,两道沉重的脚步声迈进宿舍,似是一人拖着另一人,夹杂一人含糊不清的呢喃。
白应初拉开床帘,唰地一声。
底下的人吓了一跳,当即停在原地,但被他扶住的醉鬼站不稳,东倒西歪撞上桌椅,宿舍霎时一阵叮当响。
陈淼嘴里嘟囔两声,顷刻又陷入睡眠。
白应初利落地翻身下床,打开手机电筒,照亮了蒋齐风酒气熏红的脸。
光线散落在他身边的人脸上,姜雨脸皮白,通宵上班后眼底挂着两个乌青眼圈,睫毛浓密而长,在眼底打落的一片阴影,遮不住黑眼圈的弧度。
“吵醒你了,对不起。”姜雨低声:“我把他弄床上,马上就走。”
白应初没说话,收了手机,站在旁边搭把手。
不知是不是被灯光刺激到,蒋齐风挣扎起来,两条胳膊胡乱往前砸,在石头般的拳头落下来时,姜雨条件反射闭上眼睛。
下一秒,头顶传来一道低沉冷淡的声音。
“别对醉鬼心软。”
天色逐渐转亮,昏暗的宿舍透出些许光亮。
姜雨侧头,看见了男人的脸,阴影衬得他轮廓愈加锋锐,浓墨般的眼眸看得人心里发怵。
只见他锁住蒋齐风的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抵在衣柜上,蒋齐风扭动的庞大身躯,硬是挪动不了分毫。
“不是心软,我没防备。”姜雨解释了句。
并排的两个床中间空隙大,共用阶梯式楼梯,两人一起把蒋齐风扔到床上,姜雨出宿舍时,白应初跟在他后面,门在身后轻掩。
清晨的走道寂静无人,空气寒意重。
白应初穿着宽大的T恤和松垮垮的短裤,修长劲瘦的小腿露在外面,懒懒地站着,垂下眼时有点拽,散发冷痞的气息。
姜雨眨了下眼:“不用送。”
“没想送你。”白应初懒散道。
姜雨抿了下唇。
白应初视线垂落在姜雨腰侧,定了两秒,突然问:“擦药没有?”
姜雨不明所以地愣了下,眼睛倏地睁大:“送药的人是你。”
白应初漫不经心道:“不然,你以为是谁?”
做好事不留名可以,但被看不顺眼的人冒领了功劳就很不爽。
姜雨郑重:“谢谢。”
白应初:“不客气。”
空气安静下来,尴尬的气氛弥漫。
被人目睹了打架现场,指不定给对方留下了什么粗鲁不好惹的印象。
姜雨却没有过分在意,而是忽然想到同事口中形容的酒吧男模,控制不住地又抬眼将面前人扫视一遍,眼神飘忽了下。
“打架很厉害。”白应初忽然道。
没有异样的眼光,单纯的夸奖,也没问多余的,尺寸把握的刚刚好。
姜雨挠了下脸,慢吞吞从兜里掏出款式稍显老旧的手机,“那……加个微信?我把买药的钱转给你。”
白应初把手机递过去:“扫我。”
姜雨的昵称是一朵挂着小水滴的乌云,古板中透着几分忧郁,莫名喜感。
白应初嘴角挑了下,接着动动指尖。
手机有点卡,姜雨对着屏幕戳戳半天,才返回好友聊天框,对面跳出一条消息。
【白:白应初。】
姜雨忙不迭把自己的名字发了过去。
白应初划拉两下手机,递过去给他看。
只见下雨的云朵旁边多了两个字:姜雨。
“不改备注吗?”白应初说。
姜雨点点头,心想就算不备注,他也记得本人,手上动作却没停,仔细敲下三个字。
走出学校,姜雨双手插兜,步子有些飞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白应初只收了他二十块的买药钱。
那一大包的药,这么便宜吗?
他把两人短短的聊天界面看了好几遍,实在不知道怎么问,只好作罢。
姜雨把手机放回口袋,发现里面多了小个物件。
他拿出来,拔掉盖子,捏住一端扭了扭,一截艳丽的口红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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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齐风宿醉,一觉睡到下午,课翘了两节,醒来时头疼欲裂,嗓子也干的厉害。
下午两点,姜雨被手机震动声吵醒,上班昼夜颠倒,这个时间点,他睡得正香。
“喂……”
“别睡了姜雨,送点水果来,不要那些打折的烂水果,买点好的。”蒋齐风在电话里说,“放到门卫室就行,别进来了。”
过了两三秒,姜雨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掀开,说:“好。”
蒋齐风说完要挂电话,姜雨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你在学校门口等着,我找你有事。”
“有事就说。”蒋齐风说:“我要上课,没时间专门等你。”
姜雨直截了当:“早上送你回去,掏钥匙的时候,在你兜里摸到一个口红。”
听筒内有一瞬的安静。
接着蒋齐风抱怨几句,怪他乱碰他东西,然后才道:“那是我买来送你的。”
“你嘴干得起皮,不涂点润的丑死了。”
姜雨下意识抬手摸摸嘴,想到那管口红艳丽的色彩,满眼疑惑。
“我还在你身上闻到香水味,很浓。”
“你什么意思,怀疑我?”蒋齐风拔高声音:“别人带了女朋友一起玩,我管不住别人拉屎尿尿,还能管人家喷香水啊。”
姜雨:“……”
挂了电话,蒋齐风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姜雨虽然是gay,在这方面却很迟钝,随便应付就过去了。
没几分钟,手机又响了,蒋齐风脸上堆满了笑,声音却刻意压低,装成冷冷淡淡的模样。
他火速去浴室冲了个澡,挑挑拣拣换身衣服,准备出门时,收到了姜雨的消息,说二十分钟后到学校。
二十分钟?
他已经在豪车上坐着了。
蒋齐风不耐地啧了声,正要发消息让姜雨不必来了,就听身后传来一道质感十足的嗓音:
“怎么了?”
蒋齐风手机差点没拿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打电话太入神。”白应初挑着眉梢看他:“有烦心事?”
自从蒋齐风交了女朋友,连带着白应初这种眼高于顶的人都对他多了几分关注,蒋齐风微抬下巴,有些得意。
十分钟后,白应初双手插兜出了宿舍,慢悠悠逛到校门口。
离老远,他就看见一个与众不同的身影,拎着只塑料袋,闷头奔向门卫室,脑袋顶上的翘起的头发在风中摇摆。
老实人和他梦中所见分毫不差,为人诚恳,心眼浅,对陌生人不设防,对亲近的人,算得上掏心掏肺。
姜雨步子迈得很大,走得飞快,隐约感觉到了前面一道强烈的目光,和对方擦肩而过之际,姜雨听见了一声很短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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