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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屋下,六人睡成一排,盛玉在最外侧,翻个身,左边是沙滩,右边是裴烁。
节目组的灯光撤掉,四周黑咕隆咚的,海浪的哗啦声就在耳边响着。
盛玉总觉得沙地里有虫子出没,或许趁他睡着时就爬了满身。
一想到那个画面,他起了层鸡皮疙瘩。
浓稠夜色下,他伸手,碰了碰身边的人。
“裴烁。”盛玉低声喊。
“嗯。”裴烁翻了个身,对着他。
“你睡中间挤不挤?”盛玉问。
裴烁的另一边是胡景飞,两个女生睡另外一侧。
裴烁闭眼,他带着口罩,声音闷闷的:“不挤。”
“那你睡外面,我睡你那儿。”
裴烁睡哪里都无所谓。
两人交换位置躺下,盛玉夹在裴烁和胡景飞中间,不到一分钟,感觉周围空气都凝滞了。
他刚抬起腿,碰上了胡景飞的小腿,动动胳膊,和胡景飞的胳膊肘撞上了。
“盛玉?”胡景飞出声。
盛玉:“……没事。”
他烦躁的抓了把头发,朝裴烁那边拱了拱,和他肩贴着肩。
“再挤我就滚出去了。”裴烁冷不丁说。
盛玉翘着脑袋,模糊视线中看见裴烁的脸部轮廓,他凑过去,小声:“我不换了,我还想睡外边,夹中间一不小心就碰到别人……”
这话细听还有些委屈,但裴烁忙碌大半天,先是潜水,然后爬树,加上能量不足,大脑夯机,听不出少爷委委屈屈的抱怨。
他额前搭着条手臂,懒懒开口:“不换,真难伺候。”
盛玉双眸冷沉,在黑暗中看裴烁的目光,如盯上猎物的毒蛇,下一秒就要将毒素注入他体内。
“你再说一句?”他压低声音开口。
裴烁沉默半晌,忽然翻身,庞大的阴影笼罩盛玉身前,他下意识按住裴烁的肩,裴烁掐着他腰,手臂发力,一个翻身,天旋地转间,盛玉被转移到了外侧。
“睡。”裴烁言简意赅。
盛玉:“……”
“你困了?”
“嗯。”
另外几人也安静下来,勉强入睡。
半晌,裴烁意识迷糊,听到耳边有人轻声喊他,嗡嗡的,比蚊子还烦人。
他大概辨认了声音,听到盛玉嘀咕的声音:“外面地上全是虫,夜里如果有蛇,咬的第一个就是我……”
草了。
没见过这种烦人精。
“要不你睡我身上?”裴烁半睡半醒,嗓音沙哑。
那边立即没了声,好一会才小声嘀咕了句:“耍什么流氓。”
裴烁没听见,睡着了,就算听见了,也不想搭理他。
不知睡了多久,裴烁被蚊子咬醒,头顶天幕似细碎星子编织的一张网,将万物笼罩其中。
岛上蚊子凶猛,隔着裤子,都能在腿上咬出几个大包,裴烁抓了抓,看向身旁。
盛玉侧身背对他,把自己蜷起来,手臂抱住膝盖,两条小腿伸出棚屋外的地上,脑袋埋的低低的,不知是防蚊虫,还是习惯使然。
裴烁连人带腿扳了回来,面向自己,发现盛玉手无意识抓挠,一会抓腿,一会挠脖子的。
周围一片漆黑,他却好似透过夜色,看清盛玉拧起的两条眉毛,在睡梦中也是个坏脾气的。
再凶也赶不走蚊子。
裴烁坐起身,捡起旁边的一顶遮阳帽,在盛玉身前扇着风,盛玉小动作停歇了,人似很快睡沉了,抱腿的姿势没变。
天边泄出一丝晨曦,橘红色的太阳缓慢升起,被海平线切割成两半,一半沉入海底,一半浸入云层。
廖欢掀开盖在眼前的衣服,眯眼看看时间,才四点半,她看见坐着的裴烁,有些意外。
裴烁背对廖欢,抱膝坐着,脑袋搭在膝盖上,一点一点的,他手上拿着有着宽大帽檐的遮阳帽,断断续续给身旁人扇风,动作停了,他被惊醒,再继续摇帽子。
天亮后,蚊虫变少,裴烁用帽子蒙住脸,闷头睡了会。
睡前他脑子还在算计,估摸着大半夜给盛玉扇了多少次蚊子。
是按照驱赶蚊子的数量算,还是按摇扇子的次数算?
盛玉这种不缺钱的公子哥,大概能接受单价十块吧。
四舍五入,他摇扇一万次,就是十万块钱。
他单方面还盛玉十万块,还剩三十几万人情债。
睡过去前最后一秒,他又想,盛玉肯定不乐意,阴险的资本家,会把他的服务单价,压到一毛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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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被悬挂在头顶的烈日唤醒,一个个像是被夜间精怪吸走了精气,面无血色。
几位常驻荧幕的明星艺人,顾不得刚起床的素颜,揉了把脸,开始抓挠自己身上的蚊子包。
胡景飞自己带了消肿止痒的药膏,奈何不怎么管用,节目组刚开工,他过去找药。
盛玉伸了伸懒腰,除了昨晚和裴烁折腾的那会儿,后半夜他睡得还不错。
仅仅过去一天一夜,盛玉带的湿巾只剩下两包,他抽出三四张擦了脸和手,还有脖子,忍住了再用一张的冲动,第一次这么勤俭节约。
廖欢脱了防晒衣的外套,露出的手背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小红点,涂完药还痒,想挠又忍了。
盛玉见状,找出自己带的药,扔了一小盒过去:“这个对我很有用,你试试。”
廖欢道了谢,笑道:“你昨晚没怎么被咬吧?”
盛玉:“蚊虫没停过,后面睡着了就感觉不到了。”
廖欢噗嗤一笑:“那是因为裴烁一直在用帽子给你扇蚊子。”
盛玉一愣,低头看了眼身边还在睡的人。
“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关系真好,他嘴上跟你斗的厉害,但很照顾你。”
海岛生存第二天,他们依旧没食物,把剩下的椰子都开了,挖开椰肉,不够六人塞牙缝的,众人饿道两眼发绿,和导演组对峙。
胡景飞:“之前为了角色减肥都没饿这么惨过。”
杜惠珊抱怨道:“你们太狠了,硬生生看着我们挨饿。千宇一个话痨,生生饿成了锯嘴葫芦”
康千宇闻言,捧着双手:“节目组给口饭吧。”
节目组义正严辞拒绝。
“再接再厉,坚持一下,说不定今天就能大丰收。”导演安慰道。
盛玉手里捧着椰子,里面还剩一小口,最后轮到他喝,他不着痕迹的用消毒湿巾擦过开口处,脚尖踢了下裴烁。
裴烁侧头,看见递到眼前的椰子,他们两个在坐在最外围,小动作不明显。
裴烁没接:“不用。”
盛玉做这种谦让的好事本就不自在,裴烁的拒绝顿时让他下不来台,又不知想到什么,忍了忍,“反正你摘的,你多喝两口。”
裴烁没再推让,把最后一口椰子水喝了。
盛玉状似随意问,“你昨晚一夜没睡?”
“黑眼圈出来了,眼袋都快拉到嘴角了。”他嫌弃道:“真丑。”
裴烁:“……”
他皱了皱眉。
盛玉可以攻击他这个人和他的演技烂,但不能说他变丑,要不是这张脸,他就没办法让金主爸爸看中,继而上综艺吃这碗饭。
他站起身,拍拍裤腿上的沙子。
盛玉拉住他,“你干什么?”
裴烁:“找杜惠珊借镜子。”
盛玉:“……顺便擦点粉?”
裴烁点头。
操。
盛玉无语半晌,又觉得好笑,他刻意仔仔细细打量裴烁,然后才道:“刚才背光,现在看起来,也没这么明显。”
裴烁闻言重新坐回来,对自己的脸有自信:“因为你眼瞎,把卧蚕看成眼袋了。”
盛玉:“……”
他生生忍了下去,随后别别扭扭问:“你昨夜给我驱蚊了?”
裴烁惊讶他怎么知道的,昨晚睡得跟死猪一样,一点都不像精细养出来的豌豆公主。
“不然眼睁睁看着你踹蚊子的时候,死命踹我?”
盛玉磨牙,“真是谢谢你了。”
他们两个人和另外四位嘉宾,仿佛隔了层透明的屏障,那四人显然是综艺常客,互相接梗,不冷场,和节目组讨价还价,这种时候还不忘制造节目效果,非常有职业素养。
裴烁盘腿坐着,胳膊肘支在腿上,手腕托着下巴,淡漠的眸子瞥向盛玉,“别口头上谢,你开个价,一晚上十万行不行?”
盛玉眼底一暗,压着声儿道:“你问我要钱?你这人能不能眼里有点别的?”
他第一反应不是裴烁狮子大开口,而是裴烁把这事和钱财买卖划等号。
那点钱也不算什么,却让他莫名恼火。
裴烁嘴角勾了下,墨色瞳孔印着盛玉怒气却尤其鲜活漂亮的脸:“这不是装着你。”
——眼里没别的,装着你。
盛玉:“……”
他哑了火,似被一通冰水浇灭,眼神闪躲,被裴烁看得不自在,耳朵像被小火苗燎了一下,烫烫的。
“说什么屁话。”
许是头顶太阳毒辣,盛玉后背沁了一层汗。
裴烁挪开视线,看向远处起伏翻涌的海浪,懒散道:“我欠你巨款,不这样我还不起,良心不安。”
他口中的“巨款”是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拍戏和录节目的片酬,裴烁还能勉强说是自己劳动所得,是盛玉给了他平台和机会,而那四十几万手术费,以及后来升级的加护病房,裴烁没法抵赖。
小说里,“盛玉”欠了“裴烁”许多,打压他,让他郁郁不得志,现实中,裴烁扭转了局面,反倒欠了盛玉良多。
他说不清这种局面时好时坏,也总是懒得去费心去想其中牵扯。
汗水浸湿衬衣,海风一吹,盛玉只觉脊背发寒,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随风散了个干净。
裴烁从第一次见他,就在要钱要资源,他给了,裴烁便有所回报。
这回报便是一些细微的照顾。
在他晕船是给他揉肚子,第一口椰子水先给了他,彻夜不睡为他驱蚊,这些都是明码标价的服务。
他最反感钱色交易,恍然发觉自己全干了。
从一开始,他们两个的关系便不纯粹。
盛玉浅褐色眼眸逐渐暗沉,垂眸轻嗤了声:“你还有良心这玩意?”
有蚂蚁沿着裴烁鞋子,爬上他裤腿,隔着薄袜,对着他脚腕咬了口,不疼不痒的,他屈指弹开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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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盛:[愤怒]
裴:[无奈]
盛:[爆哭]谁让你有良心的?!我不要良心,不要你还钱!
又过节啦,六一儿童节快乐![加油]
第34章 有病
由于昨天捕鱼失败, 导演把任务挪到了今天。
几人从导演组那里拿了潜水服换上。
穿着潜水服的裴烁朝着营地走来,他身高比例优越,在容易暴露的短板潜水服下, 显出男模般的身材,宽肩猿臂, 公狗腰, 肌肉轮廓在贴身衣下若隐若现,可以直接代言潜水服而不用修图的程度。
盛玉不咸不淡地瞥了眼。
他不在潜水的行列,他会游泳, 但基本都是在泳池,或多或少有一些深海恐惧症, 水下世界对他来说太深, 也太不可控。
再肆无忌惮的人也有令他心存顾忌的东西。
裴烁拿起鱼枪, 检查了下装置, 侧头看了眼。
盛玉安静得有些过分。
“你下不下水?”他问。
盛玉戴了顶遮阳帽,垂头将黑色手套往手上戴, 帽檐遮挡了他的神色。
裴烁这人性子里有点欠,见盛玉不理他,存了心逗他,“还能站起来吗?别进了水里,浪头一掀, 飘走了。”
老子没那么弱不经风。
盛玉挑起眼尾睨他一眼, 拿起鱼枪, 对其他嘉宾道:“我去浅海溜溜。”
康千宇:“饿死了, 连玉哥都没精神和烁哥拌嘴。”
胡景飞道:“我裤腰松一大圈,不用皮带能直接掉下来。”
他们浮潜是在七八米深的海域,盛玉拿着鱼枪, 跟他们一起往海边走。
廖欢是退役前是国家泳队的,潜水很在行,她和胡景飞在一旁聊潜水的事。
裴烁饿的前胸贴后背,下意识回头瞧盛玉。
那人一声不响跟在他身后,双眼无神,像个行尸走肉。
头发乱糟糟的,脸色难看,嘴唇也发白,平时面对他的趾高气昂消失的无影无踪。
饿惨了?
风平浪静,海水清澈见底,水面摸过裤腰,一尾银鱼慢悠悠游过,盛玉拿着鱼枪对准,小鱼甩了甩尾巴,他扑了个空。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几人潜水的声音。
两三个黑点点时不时飘在海面,分不清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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