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帮你打电话问问。”张泉说。
话音刚落,白应初的手机就响了。
电话那头,姜雨的声音很清亮,带了点轻微的喘:“我在你宿舍楼下,方便出来吗?”
白应初:“……”
“找我去了?”他问。
姜雨嘴角翘了下:“我买了点活血化瘀的药,你应该还没来得及叫跑腿送药吧?”
他想起第一次收到白应初送的伤药,险些错认成了蒋齐风,现在算是投桃报李。
白应初静了片刻,不自觉挑了笑:“差点儿忘了。”
他又道,“谢谢你。”
姜雨嘴角弧度持续上扬,“小事儿。”
尾音拖长,很有存在感,情绪似乎也是高昂的。
“我在外面有点事耽搁了,你把东西先放花坛边上。”白应初说,“外面冷,早点回去。”
姜雨应了声,没见到人也不失望。
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白应初起身,找来那位叫张泉的服务生,把打包的东西交给他,没多待,转身出了酒吧。
刚走到酒吧门口,就收到了一条姜雨的消息,说碰到了他另一位室友,让他帮忙把药捎带回去。
不早不晚,刚刚好和人错过,心里突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白应初仿佛透过陈淼的眼睛,看见了这么一副画面:
姜雨穿着他那件不合身的深蓝棉服,脸蛋冻的通红,乌亮的眼睛清澈见底,把药袋递给他时,就像当初手心捧着橘子一样,有一股单纯到纯粹的劲儿,不经意间就刻入了记忆深处。
白应初动动手指,回:【给你带了点宵夜,加热吃。】
两人返程的途中没碰上面,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公交了,姜雨骑着从张泉那借来的小电驴,戴上头盔,风驰电掣地赶回酒吧。
接到半凉的烧烤后,他立即放进店里的微波炉加热。
和白应初错过的遗憾,混着烧烤的香味,衍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姜雨心中涌动,他不懂得抑制,放任其发酵。
姜雨今晚格外繁忙。
半小时后,蒋齐风打来电话。姜雨第一反应是忘记加黑名单了,他犹豫了下,想到白应初腰处那伤,还是接了。
蒋齐风要说的话的确和白应初有关。
他先是试探地喊了声姜雨,然后软着声说:“哥再一次跟你道歉,之前忽视你,对你态度不好,我错了,以后我不问你要一分钱。”
“你别不理我,行吗?”
后面这句,他放低姿态,接近乞求。
姜雨吃软不吃硬,容易耳根子软,以前蒋齐风惹了他,示弱道歉的速度快,姜雨不和他计较。
但姜雨早就认清了他的真面目,蒋齐风尚且不肯当面道歉,事后避他如蛇蝎,就算如今在他面前挥刀自宫,姜雨也不会有丝毫动容。
姜雨甚至连和他多说一句的耐心都没有。
察觉到姜雨要挂电话,蒋齐风急切道:“提醒你一句,别和白应初走太近。”
姜雨一顿,“为什么?”
“他不是什么好人,爱装逼的穷鬼,老想占我便宜,你脑筋直,容易被他吸血骗光知道吗?”
蒋齐风没怀疑过姜雨和白应初之间有私情。
他打心眼里看不上姜雨,现在也瞧不上白应初,但白应初是典型的校草型学霸,单凭那张脸,就能得到数不清的追捧,和姜雨那个土包子,是两个世界的人。
白应初眼高于顶,一副性冷淡的样子,就算喜欢男人,又怎么可能看上姜雨。
姜雨轻飘飘说了句:“你在说你自己吗?”
“……”蒋齐风堵着一口气,不吐不快:“记得我宿醉之后你送来的草莓吗?被他抢了!还有生病那次,你包的小馄饨,也进了他肚子,就连电影票——”
“电影票你卖了多少钱?”姜雨冷不丁道。
蒋齐风:“……电影票真是他抢走的,厚脸皮一分钱没出。”
他避重就轻,姜雨霎时全明白了。
蒋齐风这人没有少爷的命,偏有少爷病,姜雨送过去的东西,他没有不挑剔的,明明是他自己甩手给了室友,这时候又来泼脏水。
姜雨沉着脸:“倒打一耙,不要脸。”
蒋齐风为人不大方,也难怪那次白应初吃了他带过去的馄饨,怕得罪了人,提前和他打了声招呼。
拉黑蒋齐风后,姜雨拧眉。
白应初过得捉襟见肘,生活上宽松,偶尔吃饭都成问题,甚至拾掇出一批旧衣服卖。
姜雨陡然想起那次酒吧发生的事。
——白应初有过金主,又被金主抛弃。
那晚白应初给男人喂酒的一幕姜雨看在眼里,过后时不时浮现在脑海,莫名耿耿于怀。
现在得知白应初被蒋齐风欺负,那股熟悉的不舒服感又涌了上来,促使他迫不及待想做些什么。
酒吧今日的客流量是工作日中最少的一夜。
午夜十二点过后,姜雨去休息室拿杯子倒水喝,休息的空挡,他一手托着手机,食指悬在屏幕上方,虚虚滑了几下,没落到实处。
三杯温水下肚,姜雨的胸腔似乎被勇气填满了。
手指头一动,消息弹了过去。
【姜雨:。】
下一秒。
【白应初:。】
三十秒过去了。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毫无动静。
姜雨:“……”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发过去一个句号,对方该回一个问号的。
出师不利。
姜雨挠挠脸颊,努力绷起脸,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一个字一个字敲下:
【这么晚打扰你,实在很抱歉。】
【关于上次金主的事……】
【请问,你找到下家了吗?】
【没有的话】
【请问,我能包养你吗?】
既然做了决定,他便不给自己留后路。
姜雨手速越来越快,害怕对方中途回复似的,只把想说的话一口气全发过去。
【当然,如果你觉得冒犯,就当我没提。】
【如果你有意向,我们明天下午三点学校门口见面,详谈。】
601宿舍早已熄灯,黑暗中,床帘内手机屏幕的亮光忽然晃了一下,而后稳定下来。
白应初坐起身,单腿屈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垂眼看着散发荧光的手机屏幕,指节抵在唇边,忍俊不禁。
几条让人啼笑皆非的消息赫然在眼前。
乍一看,不伦不类,最后一句让人以为要商谈什么大项目。
大半夜来这么一遭,也不知对方脑补了什么。连着两条都用了极其礼貌的“请问”,哪有做金主的这么小心翼翼?
微弱的屏幕光打在白应初下半张脸上,他收了笑,眸底情绪笼在阴影里,辨不分明。
那次开的玩笑,经姜雨这么一提,他才想起来。
当时知道姜雨信了,没想到信到现在,还信得这么彻底。
白应初吃了姜雨千里迢迢老家带来的橘子,自己都不舍得吃的草莓,亲手包的小馄饨,又让人花大价钱请看了一场电影,吃人手短,拿人手软,帮一把无可厚非。
现在姜雨基本上摆脱了蒋齐风这个累赘,最糟糕的部分过去了,还没来得及产生恨,也就对蒋齐风没了执着。
无论梦里梦外,白应初的剧情部分都结束了。
玩笑话也该解释清楚。
良久,暗下的手机屏再度亮起,白应初看见自己指尖动了两下:
【好。】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成交
冬天昼短夜长,酒吧绚丽的灯光熄灭时,天色依旧黑沉如墨,街上稀稀落落的路灯还亮着。
休息室内,张泉脱了工作服,看见姜雨靠在柜门上,低头抱着手机,不知在捣鼓什么:“小姜,口水擦擦。”
姜雨回过神,不自觉咧开的嘴角猛地一收,表演了个微笑消失术,重新变回正经高冷的打工人。
张泉老家也是农村的,来a市好几年了,没混出什么名堂,身边人一个赛一个的精,见着初来乍到的老实人姜雨就特别亲切。
姜雨虽然年纪小,但做事靠谱踏实,不怎么搭理人,跟他混熟了才发现,他这人不懂人情世故,独来独往没朋友,他自己倒也不在意。
又有人走进休息室。凌晨四五点下班的员工少,一些做兼职,两点就离开了。这同事跟张泉熟,进来就跟他八卦起来,也没避着姜雨。
“昨儿的事你听说了吗?”
“你说跳舞那男的被人看上,包走的事?”张泉点了根烟,叼在嘴上,“害,这有啥大惊小怪的,咱要是又那资本,高低也得寻个金主爸爸。”
“听说包他的是熟客,你有印象没?”
姜雨穿好外套,熟悉的字眼钻入耳朵,他眼皮一跳,下意识回道:“没包,还没成事儿。”
那两人齐刷刷看过来,室内一片寂静。
姜雨:“……”
他面不改色地背上自己的双肩包,保温杯塞进去,冷脸胡诌道:“我听说,这事不一定能成。”
那同事没多想,说:“怎么成不了,我今天都看见他跟经理辞职了,东西都没收拾,屁颠屁颠跟人走了。”
姜雨对这些没兴趣,出了酒吧,张泉叫住了他。
两人平时很少一块回家,张泉显然有话想跟他说。
姜雨回过身,脑袋顶上的小揪揪惹眼,配上他俊秀五官,时髦又漂亮,就是那身衣服不太搭。
这两天姜雨上下班都是这发型,在店里回头率颇高,从前没注意过他的同事碰上了,不由跟他搭句话。
“小姜是深藏不露的小帅哥啊。”张泉夸道。
“还行。”姜雨谦虚地受了。
张泉凑近过去,本想和姜雨勾肩搭背,但不知为什么觉得很违和,只压低声音说:“就之前那个大帅哥……”
姜雨眼底清澈地看他。
张泉挤眉弄眼:“来找你好几次的那个大帅哥,又是买药又是送夜宵的,是不是你相好?”
姜雨倏地转回了脑袋,脚步加快往前走,头也没回,只含糊应了声:“谁?”
张泉跟上去,笑道:“别装,没事,咱在酒吧啥情况没见过?不搞歧视,你怕什么?”
姜雨踢走一颗拦路小石子,走得四平八稳,云淡风轻道:“普通朋友而已。”
姜雨这话说的有多心虚,只有自己知道。
他脑袋里飘着白应初凌晨回复的那个干脆利落的字,一路上怎么走回去的都不知道。
下班后是睡觉补眠的时间,天色早已大亮,冬日的暖阳透过两扇老式玻璃窗,照在小床上,厚厚被褥下的一团不老实,扭来扭去。
姜雨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在吵闹的绿皮火车里,都能无障碍睡过大半路程,而现在,他倒头就睡的好习惯突然消失了,被窝里的腿脚暖烘烘的,却是怎么摆都不舒坦。
下午两点半。
姜雨深吸一口气,凌冽的寒气入了肺腑,他冷静些许,下了公交,离学校门口还有十几米远,一眼就看见了大树下的白应初。
梧桐树叶已然凋零,显出几分冬日萧条,树下身姿笔挺的青年却让眼前景色焕然一新。
白应初似有所感,抬眼望来。
熬夜容易让人头脑不清醒,莫名上头做出不理智的决定,白应初视线定在姜雨头顶,摇晃的小发揪下是一张白净清隽的脸,美中不足的是,眼底多了两团乌青。
姜雨同样没睡好。
白应初忽然觉得,冲动一次也不是坏事。
况且也不止这一次了。
既然约好了详谈,自然不能傻傻地站在马路边吹冷风。姜雨精挑细选了一家氛围不错的咖啡馆,谈正事再适合不过。
两人在店里不起眼的位置落座,桌上有菜单,姜雨对琳琅的酒单熟稔于心,对咖啡却一窍不通,指尖一转,在一众花里胡哨的名字里选了自认为简单大方又不露怯的冰美式。
白应初眉稍轻微一挑,“这种天气喝冰的?”
姜雨一噎,立即改口,“要热的。”
等咖啡的间隙,姜雨心神紧张,斟酌字句。
咖啡香混着尴尬的氛围,萦绕在两人中间。
白应初视线飘在姜雨脑袋:“自己扎的?”
他虚虚指了下自己头顶,姜雨了然,点点头,黑色皮筋绑着的一小撮头发,随着他动作摇晃了下,很惹眼。
白应初静默两秒,指尖动了动,说:“好看。”
姜雨轻咳一声,放在桌面的两只手交叠紧握了一下,然后缓慢开口:“昨晚我提的事,你确定考虑清楚了吗?”
他说话的时候盯着自己的手,没看白应初,白应初轻哂,有种莫名错觉,好像身处告白现场,将要和对方正式定下交往关系。
他不自觉端正了几分坐姿,淡声说:“确定。”
按照梦里的剧情,姜雨还有一场关乎蒋齐风的“死局”未解,虽然他目前不大可能去主动接触蒋齐风,可意外往往来得猝不及防。
白应初望进姜雨黑色眼瞳,那里存的光好似没有耗尽的时候,总是生机勃勃,熠熠生辉,却因为既定剧情走向,被一个人渣夺走,未免太让人遗憾。
姜雨心里的大石落了一半,还有另一半悬在半空,他不好意思地开口:“关于钱的事,现在有个小小的问题。”
白应初才想起这茬,姜雨既然要包他,那就是金钱交易。没钱成不了事,这也是白应初答应的原因之一。
以后把钱花在他这里,蒋齐风就得不了一毛的便宜。
现在能有什么问题,愿意花钱养蒋齐风,轮到白应初,就舍不得了?
思及此,白应初语气微冷:“你说。”
姜雨没察觉,继续说:“我现在手头有点紧,算提前预定你,可以吗?”
8/150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