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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府：“俞通判应已告诉你需要做哪些事了, 所有的案牍我都已经命人送去了同知署，我这几日都在府衙, 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找我, 问俞通判也可。”
韩靖川：“下官明白。”
交接完资料，韩靖川就算正式上任了, 每日去府衙上值的时间同在翰林院时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作为定远府二把手, 他的上头只有江知府一人，因此自由度很大，即便偶尔迟到早退, 只要江知府不说什么就没事。
但江知府每日辰时正要升堂办公, 类似于现代公司的每日晨会，韩靖川作为同知也要出席, 是以最晚也要在早堂时露面。
韩家租的宅子距离府衙坐马车三五分钟就到, 韩靖川终于不用天不亮就起床了。
“这么看做个地方官也挺好，怪不得人人都相当土皇帝。”舒乐也对韩靖川的新作息时间很满意，之前在户部司那几个月, 韩靖川每日起得比鸡早, 睡得比狗晚，根本见不到太阳, 有时一天只能睡两个时辰，舒乐时常担心韩主事哪天过劳了。
韩靖川理了理新官服道：“好歹也是高级牛马了，总得有点新福利。你今日是要去看铺子吗？”
舒乐：“嗯，我看月星挺着急的，他现在在家待着就容易胡思乱想，给他找点事情做吧，早日找好铺子早日开业。”
韩靖川：“定远府的情况咱们还没有摸透，先不要卖香皂和白酒这类奢侈品了，太高调。”
舒乐：“你的酒匠都没带来，就算想卖白酒也没人做啊；前两日我和月星去逛街，感觉这里的物价挺低的，贵价物品数量明显低于颖平府。不过我怀疑这些只是表象，毕竟也是个府城，总会有几家有钱人吧，真要卖一等品香皂，我不信卖不出去。”
韩靖川：“就看之前被革职的历任知府、同知也知道这里水肯定很深，穷人多不代表没有富人，俞飞也说过，定远府两极分化很严重。江知府来这里的时间也算不得很长，那些地头蛇没那么好清理掉的，至于现在是缩回洞里伺机而动了还是有别的什么情况，只能静观其变。如果咱们现在就强势挣富人的钱，我怕会不经意间破坏什么不知道的规矩，引来报复。”
舒乐：“我懂，咱们毕竟是外地来的，还是要谨慎些。香皂之类的，即便卖也不是现在，更不能直接以咱们的名义。还是先从吃食铺子做起吧，民以食为天，大家总要吃饭。”
定远府水田多，这两年也开始尝试推广蟹稻共生技术，但可能是因为气候原因，螃蟹的成活率不高，当地人似乎也不怎么爱吃螃蟹，因此螃蟹的价格和销量都很一般，如果还想像之前那样走高端路线，恐怕更没什么人吃了。
是以舒乐打算放弃卖螃蟹，像在广安县一样开个吃食铺子走亲民路线，也不会太引人注目，不过这样一来挣的银子肯定不会太多就是了。
好在现在小两口不缺钱，定远府消费水平低，也不会有什么经济压力。舒乐和韩靖川现在也不只是想着怎么赚钱了，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要做。
韩靖川亲了亲舒乐的额头：“出门一定让文丙跟着，天黑前回家。我先去上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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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知署的桌案上堆满了案牍典册，韩靖川从早堂结束后就一直在看，摘抄的笔记已经厚厚一沓。
作为同知，他主要负责定远府户籍、夏税、盐粮、徭役、教育这几方面，可谓每一项都是重中之重。
来到定远府，韩靖川的主要目标是带领定远府全面发展，摆脱倒数帽子，走向富裕路，同时试行税改，总结经验。
定远府好了，他的未来就光明了。虽说他对回京城一事并不强求，但如果可以，回去当然是首选。
连续看了三天定远府资料，韩靖川对整个府城包括下辖县城有了比较清晰的了解。
现在的定远府用千疮百孔形容并不为过，经济、教育、卫生、治安哪哪都是问题，甚至这两年仍有匪盗出没，拐卖女子哥儿和孩童的案子也不少，就是破案率很低，说到底都是穷惹的祸。
想要一朝向江南看齐是不太可能了，韩靖川有耐心，一年不行就三年，五年，十年，他不信定远府会永远穷下去。
等到经济水平上去了，百姓吃得饱穿得暖，才会有心思想别的，到那时再加强精神文明建设，人们素质提高了，府容府貌卫生状况自然会有所改善；有钱了也不会总想着偷和抢，治安问题就解决了。
至于如何发展经济，韩靖川又翻开了定远府的地方志。
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从文字记载来看，结合当地地理位置和气候条件，韩靖川推测定远府的资源很丰富，好好挖掘一下还是有不少文章可做的。
除此之外，他打算再看看能不能进一步提高粮食产量，定远府不少村县的粮食年年不够吃，更别提交税了。以前整理的田间管理手册他一直有随行带着，这次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心中有了大体思路，韩靖川开始撰写定远府三年发展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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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飞今日总算再次和韩靖川一起用午膳了。
“你都忙了快十日了，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江大人给你安排了多少公务？”俞飞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做通判时，似乎也没有这么忙啊。
韩靖川：“公务倒是不多，只不过我刚来定远府，还是想多了解一下这里。”
俞飞了然：“所以你天天都在看书？你这么努力，是想有朝一日再回京城吧。”
韩靖川没想到俞飞会如此直言不讳：“你难道就想一直留在这里？”
虽然和俞飞接触还不算多，但韩靖川感觉得出 ，俞飞其实不是安于现状的人。
只不过这种对现状的不满意，似乎不是官职或是权势上的，而是其他方面的，所以俞飞总是忙忙碌碌，但对公务却没有多上心。他的心并不属于这里，也许哪天他的目的达到了，就会想办法离开。
俞飞夹菜的手一顿，“你怎知我不想留在这里，当初是我主动要来的定远府。”
韩靖川笑笑：“你不像是想在定远府通判一职上养老的人。”
俞飞“呵”了一声道：“我就是凡人，能做的有限，能把知府大人交办的差事完成好已是不易。不说我了，你是状元，学富五车，定远府还得指望你才行。”
韩靖川暗想，对公务不上心却能很好地完成，至今没犯过什么错误，甚至还得到过江知府的表扬，这哪里是能力有限，明明能力出众。
不过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秘密，他和这位俞通判还远没到交心的地步。
于是道：“俞通判此言差矣，定远府的定海神针是江知府，哪里轮到我了。”
俞飞挑眉：“贤弟不用谦虚，你未来之前江大人就屡次提起你，言语间对你赞赏有加。你若有什么想法大可大胆和江大人说，他必定全力支持你。”
韩靖川拿不准俞飞说这话是真情实感还是想挑拨什么，但他的三年计划早晚的确要和江知府说，没有知府的支持，哪怕他是府城二把手很多事也推行不下去，他的计划中有许多超出他职责范围的部分，还需要知府和眼前人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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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乐和韩月星已经选好了店铺地址，铺面不是很起眼，符合低调这一宗旨。
考虑到定远府的饮食习惯和广安县还有京城都不太相同，吃食铺子的菜单做了很大的调整，火锅这一主打保留，冰粉易做吃起来又解暑，是另一主打。
说来也巧，文丙前两日奉韩靖川命令去附近山林考察时，韩靖川让找的东西暂时没找到，冰粉籽倒是找到许多。
至于凉粉，因为定远府售卖的淀粉不便宜，即便做出来成本也太高，只得从菜单上拿掉。
二人又结合当地饮食特色研究了几样新融合菜，成本低廉，售价也低，开业后销量还不错。
韩月星忙着品百味新店开业倒是一时忘了程康琪的事。
舒乐看韩月星一个人适应良好，决定不插手铺子的事了，又开始对办学堂跃跃欲试。不过他也清楚，目前开学堂的时机还不够成熟，此事只能暂时搁置。
现在他要头疼的事是近两日已经接连收到几封拜帖，他让文丙去打探了一下，既有府衙中小官家的夫人夫郎，也有定远府商户的夫人夫郎。
地头蛇们出动了。
作者有话说:
马上要到国庆了，再坚持一下就能好好休息了。
第156章
接连收到的拜帖已有五封, 起初舒乐并没有理会。
他不禁回想起之前在京城时也曾收到过几位品级略低于韩靖川的官员的夫人或夫郎拜帖，一开始他还很认真地回帖，甚至见了其中两位。尽管他不喜进行这种社交, 但人在江湖哪能只依着自己的性子生活，只得硬着头皮和那些夫人夫郎虚与委蛇，一个时辰下来心力交瘁, 晚上吃饭都没了胃口。
还是韩靖川发现舒乐不擅长这种社交, 及时叫停了。
韩靖川当时有些纳闷：“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见那些人？”
舒乐：“还不是为了你, 咱们这条巷子住的基本都是官员, 我经常听到他们的家属议论又见了谁谁谁，对自家夫君有多大帮助。我想着这些递了拜帖的人都是你的同僚的家属, 不见总归不太好, 万一得罪了谁岂不是害了你。我牺牲太大了。”
韩靖川摸摸舒乐的脸颊：“你无需考虑这些, 只要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若是本着想交朋友的目的去结识这些人，那见就见了；若是为了我才勉强自己和他们对话, 大可不必, 别说这些人的品级比我低，就算比我高, 他们要是因为你不见就对我生了意见, 我也可以处理好。”
“我知道你在官场混不容易，就算是现代社会，从zheng都要万分谨慎, 更别说这里是封/建社会, 一个搞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所以我总想着能帮你分担一些, 但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了自己。”舒乐有些郁闷，明明之前开铺子、开厂子、办学堂，他和其他老板谈天说地不在话下，还以为应付官员家属也是小事一桩，没想到完全是两个世界。
韩靖川乐了：“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同，谁也不是全才，做你喜欢做的就好，下次要是再遇到处理不了或是不想处理的事及时和我说。”
之后舒乐忙于开店办学堂，再收到拜帖都回绝了，倒也无事发生。
所以现在到了定远府，再次看到眼熟的拜帖，他下意识就按照在京城时的方法去处理了，不想见便不见。
但拒了两次后还有新的递过来，舒乐发觉事情似乎比想象中的复杂。
韩靖川的地位发生了变化，从之前京城无足轻重的小官，到一府二把手，将来若是想做出成绩总是离不开手下官员还有当地富户的支持。
另外，他虽然现在不着急做大生意，但未来可说不准，这些本地商人不说联合至少不能得罪。
最重要的是他们一家都是外来人，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更别说他们还算不上龙。
摁下了新收到的拜帖暂未回复，舒乐想着和韩靖川好好探讨一下。
“竟然收到了这么多？”韩靖川看了看拜帖上的名字，心中有了数。
舒乐：“估计这只是第一批，如果咱们见了，后面还会有闻风而来的。”
韩靖川：“我还是那个意见，你不用见他们。”
“可今时不同往日，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不如会会他们，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况且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以前我应付不了他们，难道还能一辈子应付不了？”
韩靖川静静盯着舒乐，一时没有接话。
“怎么了，我说得有什么问题吗？”舒乐皱眉。
“没有，你说得很好，就是觉得你似乎，成长了？”韩靖川也说不好怎么去描述这种感觉，但他心里的确是既骄傲又心疼。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的爱人可以永远天真，永远无需成长。
舒乐冷哼道：“怎么，只许你成长，不许我成长？我好歹也是当爹的人了。再说了有困难就克服困难，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以前在京城也是分身乏术精力有限，和这些人打交道太耽误时间，现在我有的是时间。”
“不知夫郎想怎么做？”韩靖川拱手做了个请教的姿势。
舒乐微抬下巴：“这5家我了解了一下，其中两家是商户，家中生意规模中等，找我估计是想从你这获得庇护或者与我合作做生意。剩下三家都是府衙的官员，你估计认识，想见我可能只是单纯走动一下，也可能是想送点礼贿/赂你，还有可能是想套套话，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韩靖川沉思片刻道：“定远府和广安县有一处类似，就是也有三大家族孙家、郑家、沈家把持商业，既互相合作又互相制约，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其中最厉害的是孙家。其他中小商户想要在本就不富裕的定远府分一杯羹十分艰难，如果不给三大家族上贡，想要安稳做生意可就难了。这两家商户大概也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不过他们肯定和三大家族关系不紧密，不然不敢直接来找咱们。”
“至于这三名官员，没见过只听过，都是府衙的六七品官，具体人品如何尚不清楚，但前些天江大人给了我一份名单，没说什么，我通过看府衙卷宗，初步判定名单里的人都是有问题的。”韩靖川指了指其中一份拜帖道，“此人就在那份黑名单中。”
舒乐微微一笑：“我现在对他们的目的愈发好奇了，所以我要见他们，但不是单独见。”
韩靖川露出了然的神情：“办个宴会？”
舒乐：“就在品百味吧，以品尝新品菜肴的名义，再多等几天，有多少一起见。不过这样一来比较高调，你是不是得和江知府打声招呼。”
韩靖川：“我会和他说。”
舒乐刚把拜帖收起来，文丙就来敲门了。
“少爷，少君，冰窖改造好了。”
韩靖川：“这么快？不是预计要两个月吗？”
文丙：“少爷给银子给得大方，工匠们中午不休息一直在干活。他们说许久没有接到这种活了，怕干得慢了您不高兴，以后有活不找他们了。”
这样的理由听起来竟让人觉得有些心酸，舒乐起身道：“带我们去看看吧。”
***
韩靖川和舒乐对新改完的冰窖很满意，当场给工匠们每人又加了一两银子的辛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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