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经济作物挣得比种粮食多,交的田税比例又比粮食少,原先经济作物交税也要按一定比例换成粮食交,可以缴纳税银后经济作物的田税就更容易缴纳了,因此两相比较后大量百姓开始改种经济作物,反正手里有银子买粮食吃也便利。
叶承泽自然明白其中利弊:“甘蔗茶叶不能当饭吃,若粮食种得太少可不妙啊。”
田税数字是好看了,但长此以往粮价可能会有大的波动,甚至一旦遇到灾年,怕是要闹饥荒。经济作物如果产量过高,也会出现供大于求的情形。
韩靖川:“是,所以针对这种情况,我和俞飞商量今年的秋税还要改一改,经济作物的税收比例暂时不能变,但相应的减税奖励要全部取消,还要出新的政令,每家每户种粮食的耕地数量要有最低限制,原有土地不得随意改种作物,改种者需上报登记,违者会受到惩处。其他省城可能也会遇到特殊的情形,若是直接照搬定远府的税收政策,说不定也会水土不服。”
叶承泽大概明白了韩靖川的意思,“亏我在户部待了这么久,有些事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韩靖川苦笑:“日日和老百姓打交道,我这也是被迫历练。”
两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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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承泽离开定远府没多久,韩靖川就收到了南林府丽水堰一期工程竣工的好消息。
佟知府拉着韩靖川站在眺望亭中俯视丽水,“这丽水堰修得及时,前日刚下过一场暴雨,我还担心会发水灾,结果等雨停来看,平安无事。”
韩靖川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丽水堰能起作用再好不过。”
佟知府露出真诚的笑容:“谢谢韩大人,欠定远府的银钱我们南林府一定会尽快凑齐。”
这可是一笔巨款,韩靖川当然想早日回款,有了银子定远府府城的主要道路就能全修了,出府城的路说不定也能修上一段。
有丽水堰这个样板在,其他府城甚至省城听到风声后纷纷来找水泥厂下订单,水泥厂不得不进行扩建,定远府也趁机大赚一笔。
拿到银子就开工修路,一时间府城内都是汉子们挥洒汗水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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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悄然而至。
舒乐把厚厚一沓产品方案拍在了韩靖川面前。
“写好了?”韩靖川翻开看了几页,“宝贝,你也太厉害了吧。”
“写了几个月,我当初写毕业论文都没这么努力。”舒乐挺佩服自己,中途遇到困难时他一度想放弃,但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总往外冒,他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辛苦宝贝了。”韩靖川亲亲舒乐的嘴角,眼神亮晶晶道,“若是农业险能成,你是头功,基金会给你开年薪。”
舒乐:“钱不钱的我现在也不缺,能让百姓们受益就好。那几个跟着我做事的人还不错,将来就让他们进基金会接着干吧。”
已经培养好的人才可不能放跑了。
“瞧你这觉悟,不从政真是浪费了。”韩靖川不止一次觉得若是自家宝贝做官肯定能做得比他好。
舒乐撇撇嘴:“可算了吧,我对当官没兴趣,还是现在这样自由自在得好。这方案你先看着,要是需要修改咱们再讨论。”
韩靖川指着产品方案道:“我对好多名词不太理解,回头还得听你给我讲讲。”
“哪里不懂?要不我现在就给你讲吧。”舒乐作势要退出韩靖川的怀抱。
韩靖川却一把搂紧怀中人的细腰,大掌缓缓下移放到某处浑圆上。
“你要干嘛,不是要听我讲课?”舒乐脑中警铃大作。
“舒老师,都几点了,改日再讲课吧。现在学生想和老师探讨一下人体哲学。”韩靖川边说边带着人往床边移。
“又来?昨日不是才?”舒乐感觉自己某处隐隐作痛,这几日韩靖川可一直没消停,晚上总有使不完的牛劲。
韩靖川抬手轻轻捂住舒乐的嘴唇,“宝贝天天给我做补品,我得好好答谢宝贝。”
舒乐瞪圆了眼睛:“都是些生发黑发的食材,你补哪去了?”明明是补上面,怎么补到下面去了?
“那定是全身一起补啊,宝贝看来还是不太懂人体,所以咱们现在好好探讨一下。”韩靖川一把抱起舒乐放到柔软的床铺上。
舒乐一手抵住韩靖川的胸膛道:“天天都来真得吃不消,咱们年纪也不小了,每日忙工作都够累的了,少做点运动吧。”
听到这话韩靖川有点不乐意:“还不到30呢怎么就年纪不小了?再说男人30一枝花,你老公我还是很行的。宝贝要是累了可以躺着休息,我服侍你就好。”
“我不累,我是说你累。韩靖川,别……老公、夫君,轻点……我明日还要去学堂上课呢。”
床帘拉下,掩住了一室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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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府最近新开了一家奇巧阁,听说有官府背景,专卖些稀奇玩意儿,有给孩童玩的七巧板,有种田用的新工具,还有做饭用的奇特炊具。
最近又上了一种叫三轮车的车,吸引了不少府城甚至临近府城的人来采买。
“掌柜的,这几种都是三轮车?价钱几何。”
掌柜乐呵呵地迎上前道:“客官好眼力,这几辆都是我们奇巧阁新上的三轮车,20两到30两不等。”
客人被这价格吓一跳:“比马匹还贵?”
掌柜忙不迭解释:“三轮车制作不易,所以价钱高了些。您可以试试,比马匹好骑。”说完又开始一一介绍几种三轮车的不同。
客人还真被掌柜说得动了心,按照掌柜教的方法骑了一炷香的时间,从生疏到渐渐熟练,竟不舍得停下来了。
最后只能咬咬牙买下。
一旁给女儿买七巧板的汉子羡慕道:“若不是家里田地遭了病害,我也想买一辆三轮车,拉货再方便不过。”
买了三轮车的客人闻言道:“病害?你家地里没施农药?”
汉子怔愣片刻道:“农药是甚?”
客人:“你怎会不知农药?咱们定远府谁家地里不用?我家今年用了农药,只有不到一亩田地遭了病害,农业险还赔了银子,不然我也舍不得买这么贵的三轮车。”
汉子呐呐道:“我是南林府人。”他是家中老二,平日往来定远府和南林府做白糖生意,本也攒了些银子,无奈今年家中粮食差点绝收,他也不敢大手大脚了,要不是女儿即将生辰,他连这七巧板都舍不得买。
怪不得,客人了然道:“那你可以从定远府买点农药,明年给地里用上就不怕了。”
汉子赶忙详细问了问农药从哪里买,如何使用,一一记在心里,又问农业险是什么。
“农业险是今秋韩大人推行的,不过听说今年只有我们曲良县有,每家只需交一点银子,一亩地约10文到30文不等,若是遭了灾,基金会去查看后能赔银子,每亩地最多可以赔半两银子。”客人语气骄傲,“我们村好多人家不舍得买这个保险,还觉得不吉利,我给家里5亩地买了,这次基金会赔了我家400文!没买的人家都后悔了。”
汉子越听越心动:“要是南林府也能买就好了。刚刚你说农药也是韩知府做出来的,真羡慕你们有韩知府啊。”
客人哈哈一笑道:“那是,我们定远府苦了这么多年,老天爷总算开眼,派来了韩大人。”
被夸奖的韩大人在家中摸了摸发痒的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难不成感冒了?今年的确偏冷,还未进入腊月已经需要穿冬衣了,这在定远府很少见。
前些天他收到家中来信,言广安县刚下了第一场大雪,北边的浔阳省听说已经连续下了多日暴雪。
希望不要出现灾情,韩靖川暗自祈祷。
只可惜事与愿违。
顺德十二年冬,大晟浔阳省遭遇雪灾,有灾民向南方逃亡。
作者有话说:
第193章
“大人, 城门外已聚集了百余位灾民,是否开城门?”衙役抱拳立于堂下。
韩靖川唰地起身:“百余位?全是灾民?”
衙役答道:“是的大人,领头的人说他们都是从浔阳省一路逃难而来。”
韩靖川放下手中毛笔, 来回踱步。
三日前,文丙来报有灾民向定远府方向行进,五日内或可到达。
刚一听到这个消息时, 韩靖川还以为文丙搞错了, 浔阳省经济发达,且冬日常下雪, 当地官府应对雪灾应是有一套比较成熟的方案, 论理不会因为雪灾造成大批百姓流离失所。
可章千户带回来的情报和文丙所述一模一样。
这回由不得韩靖川不信了,当即把消息告知了俞飞和聂通判, 二人大惊。
要不要救助灾民, 如何救助是过去三日里三个人商讨最多的事情, 可还没等商讨出个结论,灾民就已经到了城门外。
“韩大人,万万不可开城门啊。”聂通判和俞飞得到消息匆匆赶来。
韩靖川看了眼聂通判, 挥手让堂内的衙役们先下去。
“大人, 下官知您是心善之人,可此次浔阳省雪灾还不知具体情形如何, 若是贸然开城门接纳灾民, 几十上百人尚可接受,万一后续还有灾民闻讯赶来,咱们是救还是不救?”聂通判眉头紧锁, 说话声量都比往常大了许多。
韩靖川收回看向聂通判的目光, 低眉沉思。
聂通判的意见自始至终都未改变,不是他心狠, 历朝历代因为救助灾民拖垮当地官府的事例不在少数,这些年定远府是有了些改变,但远未到能拯救大量灾民的地步,没弄清具体情况前,这个险不能冒。
俞飞摇摆不定,他知道韩靖川是想出手帮助那些灾民的,但聂彬说的亦有道理。半晌,他咬咬牙道:“韩大人,灾民群聚流动,恐有瘟疫,此为其一;寒冬腊月,定远府食水匮乏,此为其二;暴民匪盗混入灾民难以辨别,若引狼入室,后果不堪设想,此为其三。或许可待朝廷赈灾粮款到后再行救助。”
“等朝廷?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韩靖川露出嘲讽的笑容,哪怕朝廷知道灾情当日就决定派人赈灾,等筹集完粮食银两再出发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更何况现在朝中恐怕正为救不救争吵不休呢。即便救,也是先去浔阳省,那现在定远府外的灾民怎么办,饿着肚子冒着寒风再走回浔阳省吗?
俞飞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再开口。
聂斌急了,“韩知府,不开城门,灾民生或死是老天爷的决定,与咱们定远府无甚干系,可若开了城门,城内饥荒或暴动,那就是咱们府衙处置失当酿成大祸,轻则革职,重则……”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韩靖川闭了闭眼,是啊,多做多错,不做不错。可让他眼睁睁看着灾民在城外自生自灭,他做不到。
“还有五日就是除夕,本来应该放年假的,却难为你们还要留守府衙,我代府城的百姓们谢过你们二位。但定远府冬日温暖,尚不至于冻死人,官仓的储备粮还足够,安置几百灾民应不会马上导致城内饥荒。有章千户在,短时间内城内治安应没什么问题。这些来定远府的灾民,说不定还有亲朋好友在此,总要让他们过了这个年。”
聂斌重重叹气,话说到这个份上,他知道韩靖川心意已决,作为通判,他也只能配合了。
俞飞晓得,所有的利弊轻重韩靖川定都已经细细分析过,既然劝不动,那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见二人拱手,韩靖川知道自己暂时胜利了,但他不想寒了二人的心,回身把刚刚一直在写的纸张递给俞飞道:“你们说的我也都想过,应对策略都写在上面了,你们看看还有没有更好的法子,我添上去。”
俞飞和聂斌凑在一起细细研读起来。
正在这时,文丙来了,他疾步走到韩靖川身边,把刚探得的消息一一说了。
韩靖川脸色舒缓不少,挥挥手道:“你把刚才的话和俞大人、聂大人说说。”
文丙颔首:“是,大人。卑职从城外灾民处得知,他们一行向南方逃难的人约有上千人,离开浔阳省时当地仍在下雪,官府赈灾也只是做做样子,但更多的人不想远离故土,还是选择了留下等待朝廷救济。这一路走来他们人数逐渐减少,或因饥饿或因寒冷倒下,有些是途经长阳省和其他省就留下了,有些是步伐较慢还在后面,或许还有两三百人会陆续到达定远府。”
俞飞:“若是只有两三百人要来那倒是还好。”
聂斌还是担忧:“这只是第一波,谁知后面还有没有?文师爷,灾民有说长阳省和其他省是否开城门救助灾民了吗?”
文丙道:“领头之人说直到他们离开长阳省,也没看到城门开,但很多人实在走不动了,只能等在城门外。他们剩下的人也是知道定远府冬日暖和,且这里富庶,才会不远千里赌运气来定远府看看。”
“他们竟说咱们定远府富庶?”俞飞的重点已经跑偏了。
文丙:“是,有人曾来过咱们定远府做生意,贩卖蔗糖和茶叶,也知道咱们这里有水泥路,还开了好些工厂,来了或能寻个活计。”
俞飞笑笑:“咱们定远府也是声明在外了。”
韩靖川道:“正是抱有期望才支撑他们一路来此,别的省有没有能力安置灾民我不知道,但定远府一定可以,咱们这里还有不少县村人烟稀少,若有人愿意永远留下,也能成为定远府来日的助力。”
时下而言,人口是第一生产力这句话还是适用的。
聂斌又看了看手里的纸张,到底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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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蒙蒙亮,在城门外昏昏欲睡的灾民们突然被一声大吼吵醒了。
“开城门了,开城门了!咱们有救了!”
本以为就要在城门外过完这个年的灾民们难以置信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只见文丙和章千户站在城门口,二人脸上都蒙着面巾,章千户朗声道:“所有人排成一列,等候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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