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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父也道:“现在家家户户都盼着秋收,今年能过个好年了。”
韩靖川下午去看了看村子里的水田,水稻的确涨势良好,只要顺利收获,至少在年县令那里,第一关就算通过了。
大伯:“就是那么多螃蟹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螃蟹不像粮食可以囤着,每年粮食若是丰收,县里的粮铺还有官府的粮仓都会大量收购,哪怕价格低些,至少都能换成银子。但新鲜捕捞的螃蟹若是短时间内卖不掉就麻烦了。
韩靖川:“咱们村应该还好,县里的几家大酒楼还是会首选咱们村的螃蟹,另外冯忠那边在外省已经谈好了固定的客商就等着收螃蟹了。其他村咱们也无能为力,这个难题只能交给县令自己解决了。”
韩父和大伯点点头。
韩靖川:“我明日就要回府城,秋收也帮不上忙,实在愧疚。我给家里留100两银子,家里的田地今年就雇人收吧,至于其他村的事还要辛苦爹和大伯了。”
大伯:“庄稼汉子,这有啥辛苦的。靖川你不用留银子,你们在府城住花销大,你阿奶还总担心你们银子不够用,说要给送些过去呢。”
韩靖川也不和大伯争辩此事,打了个哈哈又把话题引到了年县令那里,至于银子,他明日走前会偷偷放到阿奶房间的。
韩父:“县令大人前不久说了,等收完田税,还要奖赏咱们韩家咧。”
韩靖川不知道这件事,但年县令既然开了口,应是做不得假。不过功劳越大,越要低调行事,免得被人抓了错处。
韩父和大伯也知道这个道理,都说等这次秋收完,以后他们就不再过问别家养螃蟹的事了,反正他们该教的都教过了。
三人都在心里祈祷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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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城吕府
吕大人看完年县令的信,随手把信纸就着蜡烛引燃。
“看来这水田养螃蟹确实不错,算姓年的识趣。”
看着信纸一点点燃烧成灰烬,他闭了闭眼,叫来屋外候着的侍从。
“你说韩靖川回广安县了?”
侍从恭敬道:“回大人的话,是的,他和他夫郎昨日走的。”
吕大人盯着地上盆中的灰烬沉默片刻,开口道:“待他回来把他请来。”
“是。”
“你现在去把清山先生请过来。”
侍从得了命令,躬身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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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韩靖川和舒乐以及韩小溪告别韩家人,离开溪柳村回了府城。
途经县城时,韩靖川去文思堂拜见了谢景岚。
文思堂也在休沐中,谢景岚时间充裕,顺便考教了一番韩靖川。
韩靖川对答如流,收获了谢景岚满意的笑容。
二人又聊了聊明德书院,得知米夫子很是关照韩靖川,谢景岚道:“米夫子当年是二甲进士,算学最是拿手,你们可以多探讨,明年的乡试算学比重应是会加大。”
韩靖川也是这么想的。
告别谢景岚,韩靖川回到马车上重新出发。
和之前回村时的忐忑不安相比,这回韩小溪肉眼可见快乐了不少。
韩靖川觉得好笑:“瞧你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汤家应了呢。”
韩小溪:“至少过了我爹娘这关,后面成与不成,我都能接受。若是不成,我再努力就是。”
一路未停回到府城已经傍晚,几人先去酒楼用了饭,便分别回了各自的宅子。
舒乐洗漱过后早早就歇下了,明日品百味要重新开门迎客,温宁之前说要在村里多待几日,回来得晚些,所以明天他会很忙,要赶紧养精蓄锐。
韩靖川在书房点着蜡烛还在温书,距离乡试不到一年了,他的杂文还有诗赋仍需多下功夫,明年若是考不上举人,就要再等三年,他不想浪费这次机会。
过节这两天,因为心里装着不少事,他没看书,现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他也可以全身心投入学业当中了。
可惜事与愿违。
第二日从明德书院下学,他刚要上马就被一名侍从打扮的人拦住了。
“韩秀才,同知吕大人有请。”
韩靖川:怎么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第100章
同知吕大人?
如果没记错的话, 孟云铮似乎提起过此人两次,每次都面带厌恶。
凭韩靖川对孟云铮的了解,结合书院里吃到的各种瓜, 这个吕大人似乎不是什么善茬,而且和孟大人是对家关系。
韩靖川并没有立刻跟人走,他怕自己迟迟不回去舒乐担心:“总要让我回家和夫郎说一声。”
侍从:“我已经让人去品百味告知令夫郎了, 韩秀才请上马车吧, 您的马匹我会让人送回您的宅子。”
韩靖川咬紧后槽牙,再一次痛恨自己现在身份低微, 是秀才又怎么样, 在那些高官富商眼里,他就像是一只渺小的蚂蚁。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 未再多说什么上了不远处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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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府
“韩秀才, 里面请。”管家面带笑容引着韩靖川去了偏厅。
吕府是座三进宅院, 外面看起来不算惹眼,但内里亭台楼阁宛如画卷。
同知乃是正五品官员,根据大晟律例, 可居三进宅院。但显然三进和三进还有不同, 吕府这般气派,可见这个吕大人的金库不小。
偏厅里, 吕大人正在作画。
韩靖川静静站在一旁未发一言, 眼睛盯着地板,已经在心中把这个吕大人骂了一万遍。
一炷香后,吕大人的画似乎画好了, 他满意地笑笑, 放下毛笔,看向韩靖川, 语气惊讶。
“韩秀才怎么一直站着,是本官慢待了,快请坐。”
演员的自我修养不错,韩靖川心中冷笑,平静道:“谢吕大人。”而后坐在了离桌案最远的一张椅子上。
吕大人——吕国璋没说什么,起身走到韩靖川身旁的椅子坐下。
韩靖川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吕国璋开始和韩靖川谈学问、谈府试、谈画作,东拉西扯说了半天,迟迟没有进入正题。
韩靖川机械附和,倒也未失了分寸。
吕国璋看出韩靖川并不把他看在眼里,心中已经不满,但想到上面那位大人叮嘱他能拉拢就先拉拢面前之人,他又露出一副和善的表情,“韩秀才,本官听闻广安县有种奇特的水稻种植方式,叫蟹稻共生,你是广安县人,是否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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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百味已经打了烊,舒乐想回住处等韩靖川,温宁不同意。
“留在铺子里等吧,韩秀才一会儿定会来这儿的。”
舒乐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坐在柜台后一句话不说。
温宁心里不是滋味,原来人太优秀也有诸般不好,动不动就被大人物盯上,刚才有人来告诉舒乐韩靖川被他家老爷请走时,舒乐那丢了魂的样子瞧着就让人心疼。
这么一想当个普通百姓吃喝不愁似乎也挺好。
这时,叶承泽从后院过来了。
温宁诧异:“你课业都做完了?”
叶承泽眉头紧锁:“没有,但我担心靖川,实在无心学习。”
温宁刚想安慰他莫要想太多,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
舒乐弹身而起,满眼期待看着大门。
不一会儿,韩靖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舒乐也顾不得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场,飞快冲到韩靖川面前扑进了他怀里。
韩靖川叹气:“抱歉,又让你担心了。”
舒乐摇摇头没说话。
韩靖川就这么静静抱着舒乐,满眼温柔。
温宁和叶承泽见了,微微脸红,二人转身去了后院,把空间留给这对夫夫。
不知过了多久,韩靖川隐约觉得胸前的衣裳有些湿了,他捧起怀中人的脸颊一瞧,意料之中满脸泪花。
“你啊,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我好歹是个秀才,别人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舒乐啜泣道:“秀才又不是免死金牌。我连你被谁带走了都不知道,但那个人一定是咱们惹不起的人物。靖川,我后悔了,咱们为什么要来府城,不,一开始连县城都不该去,就老老实实在村里种地,什么也不发明,咱们也饿不死。”
韩靖川失笑:“可是那样就过不了好日子,没有漂亮衣服穿,也没有大房子住。”
“没有就没有。”舒乐哭得停不下来,“这回是不是又是为了蟹稻共生的事找你?找你的人是谁?府城的大官吗?”
韩靖川答应过舒乐永远坦诚:“是同知吕大人,的确是为了蟹稻共生的事。”
“我就知道!”舒乐握紧韩靖川的手,“如果咱们不在府城,他是不是就不会找你了?日后你若是继续考,去了省城,去了京城,还不知道要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咱们回溪柳村吧好不好,你已经是秀才了,足够了。”
舒乐知道,凭韩靖川的能力,秀才并不是终点,可越走越远时,又会有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发生?他讨厌活在不安中,下意识觉得只要韩靖川不再科举,回到村里生活,一切不稳定因素就都能被消灭。
韩靖川沉默片刻,语气低沉道:“没有如果。无论是蟹稻共生,还是我连中案首的事,都已经引起了上面人的注意,逃不开的。与其现在退缩,指望那些人忘了我这个小人物,不如继续向前走,一直走到他们谁也不敢招惹的位置,否则永远被动。”
舒乐不是不知道韩靖川的目标,从一开始只想得个秀才功名让自己和家里人过得好一些,到后来因为各种内外因素被推着一步步往前走,举人、甚至进士他们都有畅想过,但这次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韩靖川的野心。
“那个吕大人……究竟和你说什么了。”
“他问蟹稻共生是不是我发明的,是不是真有传说中的增产效果,又问我愿不愿去他府中做幕僚,还许了我不少好处。”
舒乐惊地一踉跄:“幕僚?不行!”
韩靖川扶住舒乐,两个人坐下继续聊:“我拒绝了,一是大晟虽允许幕僚参加科举,但即便考上了做了官,以后也会被其他科举学子以及官员戴有色眼镜看待,会被怀疑作弊,趋附权贵,太影响声誉。二是做了官员的幕僚就意味着提前加入了某一党派,如果可以,我永远不想站队,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状态,实在不行,这一天到的越晚越好,总要挑个好队站站,但这个吕大人不行。”
仅这一次见面,他就知道吕大人并非客观意义上的好官,比之年大人都差得远。而且听其言语,他们那一党派可不简单,这浑水他不想趟,万一哪天他们倒台了,他受到牵连就麻烦了。
舒乐却并没有放心:“你拒绝了没事吗。”
韩靖川张张嘴,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实话:“其实他现在拉拢我无非是想把蟹稻共生这个点子变成他的,眼看广安县水稻增产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他想从中牟利罢了,将来借由我是他的幕僚,可以向上面邀功,甚至升官,他背后之人估计也能得到不少好处。
“若我听话,他应该会希望我继续科举,在他眼中我也算个潜力股,有朝一日我入朝为官还能成为他们一派的助力。”
韩靖川没说的是,他还猜测吕大人想借此打压孟大人,他和孟云铮走得近的事估计吕大人知道,按照正常流程,将来蟹稻共生的事会报到孟大人那里,由孟大人向上汇报,万一得了嘉奖,吕大人岂不是要怄死?
一石三鸟,算盘打得很响了。
舒乐慌了神:“这么说来,你拒绝了肯定会被他怀恨在心啊。怎么办,你会不会有危险。”
韩靖川回想了一下他临走时吕大人的脸色,的确挺难看,但也没有特别气急败坏。
他赶忙安慰舒乐:“吕大人应该不至于对我下黑手,我好歹是秀才,又和孟云铮是同窗,我若现在出了事对他不见得有好处。他最多打压我,有可能将来在我科举时使绊子,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好,我可不会站着挨打。而且这次我也没有太驳他的面子,他问我蟹稻共生的事我都说了,不同意做幕僚是因为想一心科举,怕分/身乏术。他估计还没有彻底绝了拉拢我的心思。”
舒乐仍旧皱着张脸,理智上他也认同韩靖川的想法,但想逃避的念头却始终挥之不去。
“我累了,咱们先回家吧。”
韩靖川心中一紧,无措地摸了摸舒乐的脸颊:“你在店里要多注意安全,吕大人的手可能暂时伸不到淀粉厂,但品百味就在府城。要不我给店里找两个护卫吧。”
舒乐怔了怔,他倒是没想过店里会受到影响:“难道他还会把我或是员工抓走不成?”
韩靖川强自镇定:“不会,但他有可能这两天拿店铺撒气,听我的,我明日就去镖局寻护卫来。”
“好。”
次日早上,书院内,韩靖川趁着还未上课,问孟云铮哪家镖局的镖师靠谱。
孟云铮随口说了家,反问道:“你找镖师干什么?”
韩靖川默默记下店名,打算上完第一堂课就告假去镖局,他不想告诉孟云铮吕大人找过他的事,只能含糊道:“品百味现在生意好,但是店里多是女子哥儿,我不放心。”
孟云铮闻言道:“既是你家要用,不然我从孟府给你派两个人吧,比镖师强。”
韩靖川拒绝:“不用不用,镖师足以。”
孟云铮:“放心,只是去帮忙,多余的事不会做。”
韩靖川:“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我还信不过吗,只是不想劳烦你罢了。”
孟云铮:“自从相识以来你和你夫郎没少帮我们,我夫郎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回就按我说的来吧,我一会儿就让人回府把这事告诉我夫郎,他定会把事情办妥。”
话已至此,韩靖川也不好继续推拒:“那就多谢孟兄和令夫郎了。”
午时,舒乐正在店里记账,就听白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们先在外面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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