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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刚一出来,她就脑补出徐羡每天在为了口肉山野间狂奔的身影,还有为了干净水源长途跋涉的模样,更别说遇见成群的流浪体以及其它未知的危险。
向云摇了摇脑袋,把这个愚蠢的想法重新压了回去。
这么看来,污染区的确挺危险的。
徐羡见她那样子,就知道向云已经调理好自己了,于是接着说道,“而且,做这些也并不是全都是坏处。”
她翻开桌上的报告,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页,“我们可以从这些假数据里,反推出真实的情况。”
她伸手指了指这页第一张图的X轴,也就是污染区内的变异体暴动次数,“看起来都很正常,对吧?”
向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认真地点了点头。
数据线的波动极其规律,与前一页中前一个月的统计数据相似。
的确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
徐羡又指向了第二张图。
那是一张污染区的地形图,不同区域以深浅不一的红色标注,颜色越深,代表变异体暴动次数越多。
“再结合下一张图——”她继续往后翻了几页,这次地图上布满了细小的标记点,像是被针扎出的密密麻麻的伤口。
“你看,污染源与暴动出现的位置——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向云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眸子渐渐亮起来:“这些位置是不是……太分散了?”
徐羡点头,指尖在纸上轻轻划过:“是的,不仅分散,还像是……刻意避开了某些区域。”
向云皱起眉头,神情变得凝重起来:“而且变异体暴动的频率,好像也不太对。一般一次大型暴动结束后,短期内不会再出现新的暴动。”
变异体曾经是动物,它们虽然变成了变异体,但仍然保留了动物的部分习性。
比如说处于食物链底端的生物,会本能地害怕处于食物链顶端捕食者的气息,这一点对于变异体来说也同样适用。
暴动发生后,驻扎部队会立即响应,清理现场。
那些残留的尸体和血液,会释放出强烈的威慑气味,抑制其它变异体的暴动。
正常情况下,同一坐标下的区域,至少得安静几天。
每三天一次的汇报记录里,居然在同一个坐标下,出现了大型暴动和小型暴动连续发生的情况。
她抬起头,语气已经透出几分嘲讽:“这很不对劲,不是吗?”
徐羡冷冷一笑:“不只是‘不对劲’。”
“这些数据根本不可能是驻扎部队写的。”徐羡合上了手中厚厚一沓的纸页,“驻扎部队就算是做资料,也会按照污染区的情况变更数据。”
“是啊,”向云苦笑了一下,“就算是糊弄上级,也得糊弄得像那么回事才对。草台班子都比这专业。”
徐羡叹了口气,翻到了纸页的最后几张,“看见了吗?这些污染源的坐标点,分布得过于整齐,就像是……有人直接用删除键,把多余的标记全抹掉了。”
她的声音逐渐低下去,紧捏住纸页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修改这些数据的人,根本没去过污染区。”
“而这样的人……竟然在做决策。”徐羡苦笑,“草台班子么这不是。”
她停顿片刻,又摊开地图,指向了标有“B区”和“D区”的位置。
“就拿你熟悉的这两个区举例吧。”
她的指尖顺着地图缓缓移动,“D区沦陷,污染源蔓延至整个区域后,按理说,B区应该第一时间受到影响。可是你看——”
她轻轻敲了敲标注栏,“B区的污染源数量在最近一个月内竟然完全没有显著的变化。”
“没变化?”向云抬起头,眉头微皱,“为什么会保持不变?”
徐羡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那几串完美的数据上。
“如果不是污染源完全静止不动,那么就只有两种解释。”
她举起两根手指,语气冷静地解释:
“第一种,修改数据的人偷懒,直接复制粘贴了前一次报告的数值。”
“第二种……”她的指尖微微颤动,“B区的污染源彻底失控,监测装置被污染或损毁,数值高到无法再被探测。”
空气在两人之间静止了几秒。
徐羡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陶昼她们根本提交不出来数据。而修改数据的人,也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内容,所以只能按照她们最初提交的信息,不断进行复制、粘贴、修改。”
向云皱起眉,“污染区完全沦陷的时候……驻扎部队就会回到安全区吗?”
徐羡点点头,苦涩地说:“按规章流程是这样。安全区这边的制度很‘完善’——当污染区彻底沦陷,驻扎部队若判断无法再守,就必须立刻撤离,返回首都安全区,等待后续安排。”
她长叹一口气,站起身把打印的资料塞回包里,“当然,这是最好的结果。”
“那最坏的呢?”向云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徐羡沉默了几秒,指尖在文件边缘摩挲,纸页被她压得轻微发皱。
“最坏的结果——”
她缓缓开口,“驻扎部队全员牺牲。通信信号中断,坐标失联,变异体突破防线。她们没能等到援兵,也没能等到撤离的命令。”
第127章
向云打开通讯仪, 她与陶昼上一次联系,还是在一周前。
两人之间的沟通仅限于讨论霸道美P爱上我之类的小说剧情,没人提起工作学习, 甚至连一句与污染区相关的内容都没说。
她的指尖在输入框上方犹犹豫豫地悬着, 始终不敢按下去。
“我可以问问她……她还好么。”良久, 向云才低声问道, “就问一句好不好,不问其它的内容。”
徐羡沉默片刻, 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建议这样做。对于白塔的高层来说, 知道得越少的人,活得越久。”
向云抿了抿唇, 手指还停在输入框上, 固执地又问:“那我可不可以……就问点别的?比如小说,还有没有别的推荐什么的?”
徐羡看着她,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随后还是坚定地摇头:“如果她一直没有回复, 按照正常的语言逻辑,你肯定会发问号或者‘你怎么不回消息’之类的话。”
她顿了顿,“你会察觉到不对劲, 那么……白塔也会察觉到, 你察觉到了不对劲。 ”
空气安静下来。
向云沉默地把这个一到关键时刻就和板砖无异的通讯仪息屏,随手放在了地毯上。
“所以……”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徐羡, “我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么?”
徐羡点了点头。
“相信陶昼。”她说,“她们已经辗转过好几个污染区,有经验, 也有判断。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撤离。”
房间里只剩下电视机发出的微弱声音,里面不断重复播放的是商场周年庆的预热广告。
一切生活仿佛又退回了原点。
回到了向云刚来安全区那会儿,那种被秩序包裹、被规则挤压的窒息感,再次如同蛇蝎般无声地爬上她的背脊。
向云再次变得紧张起来,这间小小的宿舍变成了她的“安全区”,而安全区却变成了布满陷阱的战场,而她则是那个走在钢索上的人。
只要出了这个宿舍,她的每个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就连出门替徐羡拿个快递,她也要先环顾四周,确保把自己的后背留给监控摄像头。
徐羡很快察觉她情绪的不对。
她大手一挥,把人连拖带拽地拎到了健身房,决定让她累到想不了别的。
向云大汗淋漓地运动了整整两个小时,因为手上还打着夹板,所以她主要练左半身和下肢,还顺带着做一些有氧运动。
徐羡生怕运动强度不够,于是拼了老命给向云布置任务上强度,她也不甘示弱在旁边陪练。
两个小时后,向云气息平稳地收拾器械,给所有用过的哑铃杠铃消毒,徐羡躺倒在一旁的地垫上,喘着粗气抬头望天。
谁再练谁就是狗!
离开健身房的时候,徐羡的两条腿软得像是两根面条,她一边扶着墙走出健身房,一边用眼神向向云发射怨念激光。
“就不能放点水吗!”
向云听到这话后还委屈上了,“不是你自己定的训练计划么……”
徐羡扶额:“……”
好好好,是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洗完澡后,向云换回干净的T恤,乖乖坐在沙发上,又开始翻带回家的课本和试卷。
徐羡则坐在一边敲电脑,例行制造无用的Excel表格,还有明天早上汇报需要用到的ppt。
电视开着当背景音,屏幕里是低音量的新闻频道。
咪咪和游隼在客厅里面打打闹闹,咪咪的身形已经快赶上一只成年豹子,但还好它的动作很小心,目前还没有破坏家具,打碎玻璃茶碗之类的东西。
游隼偶尔会从柜顶俯冲下来,咪咪总能从房间的各个角落赶到,用自己毛茸茸的身体接住它,然后再轻巧地把游隼裹进自己的怀里。
夜深了。
徐羡揉了揉眉心,合上电脑,关上电视,像是宿管阿姨似敲桌的宣布:“学习时间结束,去睡觉。”
认真学习的孩子特别听话,“嗖”一下就站起身,反倒是徐羡自己,说完话后试图站起身,结果两条腿抖得跟筛子似的,强撑着茶几刚站起来又差点跪回地毯上。
就这么轻而易举丢了个大的,徐羡假装听不见向云的憋笑声,一路抖抖抖宛如在跳poping般挪到主卧。
她刚准备踏进去,身后的魔童双手插兜悠悠跟上来,抛下了一句:“今天不在我床上睡了?”
徐羡僵在原地,整张脸肉眼可见爆红。
不是,她怎么发现的?
她明明提前收拾得干干净净,连眼罩、护颈枕都悄悄挪回自己房间,就差给向云的房间来个深度大扫除了。
不会是在诈我吧,徐羡想。
“我、我什么时候在你床上睡过?”她一本正经地装傻,“我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床。”
“真的么?”向云狡黠地笑了笑。
徐羡顿时觉得不太妙。
只见向云俯身摸了把咪咪的脑袋,那只毛茸茸的大猫立刻心领神会,甩着尾巴朝侧卧走去。
下一秒,游隼也跟在咪咪身后进了侧卧。
它落在侧卧床头左看右看,就是找不到自己前两天放在床上的枕头了。
游隼气得直叫,果断冲叼起自己的枕头,哒哒哒地往回走,把自己的小枕头搁在了向云枕头旁边。
徐羡还来不及阻止,此叛徒它还好鸟做到底,帮徐羡叼来了她的眼罩,郑重地放在了向云的枕头上,还用自己的爪子帮忙抚平了褶皱。
徐羡:“?”
她整个人都裂开了。
不是,你这也太主动了吧?!
她两眼一黑,抬手捂脸。
“嫌疑人还有话要狡辩吗?”向云抱臂,把脑袋凑到她脸旁,笑盈盈问。
徐羡主动举手投降:“放过我,我今天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她感觉自己在停车场就已经燃尽自己了,更别说还高强度锻炼了俩小时,铁人也不带这么干的。
向云眯眼,一字一句地回:“我有说过要做点什么吗?”
空气安静了半拍。
徐羡:“……”
完了。
老脸都要丢尽了。
她一咬牙,恼羞成怒拎着游隼回房间:“今天晚上大家都各睡各的,不准到处乱跑!”
游隼被提溜着,愤怒地拍翅,嘴里发出奇怪的抗议声。
向云靠在门框上笑得前仰后合,“枕头和眼罩都不要了?”
徐羡:“……”
她默默退到侧卧,抓着游隼的小枕头和自己的眼罩,灰溜溜返回主卧,声音越来越虚:“都早点睡啊,不准熬夜学习,也不准半夜私会……”
“尤其是你——”徐羡瞪向游隼,努力找回一点威严,“别又半夜自己开门跑侧卧去了,听见没有?”
游隼歪着脑袋,装作没听见般抬起翅膀捂住小耳朵。
徐羡:“……”
徐羡心累到极点,嘀咕一句“造反了全都造反了”,砰地一声关上门。
门外,向云的笑声还轻快地回荡在走廊里,徐羡伸手捂住鸟的脑袋,把它按进枕头堆里,强制关机:“睡觉,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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