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小步子挪啊挪,就留了半条委屈的小尾巴在外头。
“呵呵,你完了。”
徐羡就喜欢看游隼吃瘪,她靠在沙发边写便签条,看着游隼冷笑,“咪咪不理你了,你又没朋友了。”
游隼听到这话后顿时急了,它刚刚怎么没想到呢,弱不弱它以后自会在战场证明,朋友没了是真的没了啊。
它连忙围着向云绕圈子,两只翅膀扑腾来扑腾去,连带着黑色的羽毛跟着乱晃,动作又急又滑稽。
“哈哈,咪咪不理你了。”徐羡持续补刀。
游隼眼巴巴地盯着那段小尾巴,歪着脑袋也想往向云的卫衣里面钻。
结果咪咪身体缩得更紧了,小爪子还挡住了脸,它以为游隼要用尖尖的喙对她展开打击报复,整只猫不停地打哆嗦,细条条的双腿不断往外蹬。
游隼愣在原地,它没见过这种场面,思考了两秒后抬起翅膀捂住嘴,营造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闷着头再次往卫衣里面顶。
它把咪咪吓得从卫衣领口处钻了出来,直接藏进了向云的胳膊弯里面。
“好家伙,彻底玩球,咪咪怕你了。”徐羡点评道。
她把便签条塞进了卫衣帽子里面,然后封好包装,把明天需要交给王佳的东西放在了茶几上后,转过头来继续怼自家精神体:“你鸟品不行。”
游隼气得直跺脚,它感觉自己威严尽失,没辙了的游隼不傲了,眼神可怜巴巴地望着徐羡和向云。
徐羡:“晚点儿,等咪咪冷静下来我再帮你啊。”
这可是自己的亲精神体,徐羡给个甜枣再给一巴掌,她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不急不急,你先当好你的兵。”
向云抱着咪咪咯咯直笑,眼角弯弯得像两轮小月亮。
游隼气得狂踢徐羡的大腿,围着糟心的主人团团飞,急哄哄的样子看起来气急败坏,但又无计可施。
它试图找场子,却又不敢真啄徐羡,只能一边围着徐羡的脑袋盘旋,一边咕咕咕地啄她头发。
到头来,它还得依靠自己的坏蛋主人与猫咪建交,颜面尽失。
向云笑地肩膀一抖一抖,身体完全放松靠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一团柔软但又有承托力的云朵里。
她从未感觉如此幸福过,原来在没有战火、没有变异体的地方出生的孩子,就是这么生活的啊。
她在污染区的时候,从不敢想象会有这么一天。
那里没人养宠物,动物意味着物资,而非家人,这是污染区出生的小孩从出生开始就明白的道理。
污染区内可食用的东西不多,每个人都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如果路上跳出的兔子不是变异体,她们定会立刻围猎,直到兔子变成口粮为止。
省吃俭用的情况下,许多人手上的存粮都难以熬过一周,喂饱自己都困难,哪有人会让家里再多出一张嘴?
在那里,也很少有人拥有精神体。
向云记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分化成哨兵的了,脑袋中关于分化以及精神体相关的记忆似乎被人蒙上了一层薄布,她只知道污染区的大多数人都没有分化的能力,于是从出生开始,就走在了逃亡的路上。
因为生存条件的限制,人们常常食不果腹,长期吃不饱穿不暖后,身体中的能量极低,根本无法支持分化还有精神体显现。
只有极少数成功觉醒、还能维持稳定精神状态的哨兵与向导,她们中的大部分完成分化后,一定会想方设法逃离污染区,带着亲朋好友前往安全区寻求机会。
污染区内的人都会有一个共同的认知——进了安全区,你就彻底安全了。
可是,安全区内真的安全吗?
向云想到这里后,顿时笑不出来了。
她第一次尝试用白塔的思维思考问题。
不是作为幸运分化、且能活着进入安全区哨兵向导,也不是作为哨兵向导亲人的“关系户”,而是……从冷冰冰的制度,从永远冷漠对待污染区的那群“看见全局”的人的角度,思考这件事。
那些费尽千辛万苦从污染区逃到安全区的人,对于安全区来说,到底有什么用?
向云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徐羡发现她情绪不对后立刻转头看向她,向云的手死死攥住衣角,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发抖的样子像极了怀中的咪咪,但眼中多了浓厚的担忧与恐惧。
她想到那些分化成功的“幸运儿”,一路躲避变异体的追赶,没日没夜的赶路,直到鞋底磨穿,浑身是灰,睁着眼睛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血味与臭味。
她们以为那是一条通往新生的康庄大道,只要跨过污染区与安全区之间的生死线,就能抵达没有污染源的人间天堂。
但是,安全区是多么难得的地方,怎么会随随便便就让人进去呢。
向云喃喃问道:“如果有人要从污染区进入安全区,需要什么条件?”
徐羡冷静地回答她:“首先你得分化成哨兵与向导,如果没有精神体,他们连个入档资格都没有。”
施舍给她们一张准入证,就可以换来她们一辈子的低三下四。
不止一次,徐羡听到其他的同事用嫌弃的口吻提起污染区来的那些人。
她们作为“临时居民”,少部分人会在安全区内做低薪的服务业,大部分人则会被再次送往污染区与安全区之间的地方,作为前线士兵的替死鬼存在。
有人说污染区来的人精神不稳定,还可能受到变异体的污染,也有人说她们受教育程度低,没什么素质,与她们沟通困难……
什么样的坏话都被说尽了,安全区内的人仗着自己的身份,永远高高在上的点评这、点评那,他们永远高人一等,天生与污染区来的“临时居民”不一样。
对于白塔来说,收容污染区来的哨兵向导,只是为了填补战力空缺,完成下等人工作。
她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最后只能成为白塔系统中“随意分配、易被替代”的消耗性人力资源。
她们仅仅是“可用”,而不是什么安全区内的必需品。
对于安全区内的人以及白塔来说,她们就像是用后即弃的餐巾纸,没了就没了。
太阳仍旧东升西落,安全区仍然照常运转。
向云低头抱紧怀中的咪咪,半晌没说话。
小猫咪睡得很香,呼吸的时候肚子一鼓一鼓的,身体摸起来热热乎乎。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不是正好晕倒在了第八支队所在的事故现场,正好失忆忘记了当时发生的事情,正好能够与S级向导徐羡匹配上,那她现在也不过是准入名单上的一串编号,是白塔眼中“还有点用的”消耗品。
医疗中心的人或许会给她用药,但没人会真正管她的死活。
她会在睡着很多人的病房醒来,伤愈后,白塔会给她安排“消耗品”该做的工作。
她本来就是个齐天大文盲,这辈子也就懂个苟且偷生了,连句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所以她也会被重新扔到安全区与污染区的边界处,像许多和她一样无名无姓的C级哨兵一样,做冲锋陷阵的排头兵,最后消失在系统的最底层。
她进来的方式不体面,但她运气好,遇见了徐羡。
她没有嫌弃自己的身份,会主动帮她挡摄像头,以后也会教她读书写字,向云从没想过自己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我一定是整个污染区最幸运的人!
向云高兴地在沙发上不停翻煎饼,搂着张不开眼睛的咪咪使劲儿蹭。
每当变异体出现在收容所附近,所长都会抱着孩子们的脸祈祷,她也依葫芦画瓢学起来。
好运传给你,好运传给你!向云对着咪咪小声嘟囔。
徐羡竖起耳朵仔细听,佛祖、观世音娘娘、土地公公、雷公电母……
只要是个神仙,不管她们是管什么的,名字和法号都在向云嘴里过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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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向云乐呵过了,也求够了神仙,情绪如同退去潮水的河堤,过后只剩下满地的垃圾与枯枝败叶。
她想到自己的未来,又重新变得沮丧。
向云盯着自己打石膏的右手,眼神慢慢黯淡下去。
就算她与徐羡匹配上又如何呢?她现在就只是一名平平无奇的C级哨兵。
C级哨兵在首都安全区就如同过江之鲫,要多少有多少,她没有吸引人的才干,也并不特别。
一旦恢复了记忆,失去了利用价值,白塔会不会抛弃自己,给徐再羡找一个能力卓越的哨兵填补空缺?
到了那个时候,神仙来了都无用。
等待自己的命运又会是什么呢?
她低着脑袋垂着眼,苦兮兮的小脸看起来皱巴巴的,像条缺水的黄瓜。
徐羡哪能不懂小姑娘的心思。
污染区来的小孩心思简单,无论是在安全区还是在污染区,这些年她见过很多个,曾经也给她们上过一些哨兵向导相关的基础课程。
她们和那些无端遭灾的家庭一样,如果眼前的困境无法依靠自身力量解决,她们就会死死跪在神的面前,把希望寄托在一尊泥像之上。
磕够了头,受够了苦,直到香灰燃尽,泥像倒塌。
苦难就是盘在身上的毒蛇,它紧紧扼住穷人的咽喉,让她们失去呼吸的力气。
向云刚从污染区来到安全区,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人也没适应环境,就就已经不得不面对那些冰冷刺骨的现实。
这对她来说,如同被毒蛇死死咬住最脆弱的位置。
换做是徐羡,她也没有把握自己可以接受这些。
小姑娘垂头丧气,紧紧抿住嘴唇。
徐羡看着她,心头同样苦涩。
她知道小姑娘需要时间思考,也需要有人能够推她一把。
她遇到过许多类似向云一样的人,她们带着满身伤疤和不安走进安全区,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喘口气,可以安安稳稳度日,可以如同安全区的居民一样生活,但迎接她们的却是重重门槛和无止境的“证明自己”。
白塔会用行动,轻描淡写告诉她们:“你们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她们满怀着希望来到这里,最初只是沮丧,后来会变得麻木,最后接受了一切,在白塔的安排下走向“命定”的终点。
徐羡不希望向云,在刚刚才来安全区的时候,就麻木接受这样的“命”。
“向云,商场负一层卫生间里面,住着一名同样来自污染区的阿姨,明天你递交完衣服,可以去找她聊聊。”徐羡出声说。
“她负责商场所有女厕所的卫生,一般会在负一层的卫生间里面休息。你可以先去负一层的精神体玩具商店,给咪咪买猫抓板还有逗猫棒,然后假装顺路去一趟厕所。”
向云抿唇,几秒后低声问:“她……是怎么来的安全区?也是哨兵或者向导吗?”
“她的女儿是一名和你一样的C级哨兵,两年前,小姑娘带着她一路从污染区逃到了首都安全区。”
徐羡停顿一下,接着说:“小姑娘才不到十八岁,她在哨兵学院里面读了两个半月,连怎么和精神体配合都做不到,就被派到了污染区与安全区的交界处。”
“去了还没一周,人死在了污染区内。”
徐羡有些哽咽,她的喉头滚动,良久后才说:“我告诉你这个,不是想说什么‘你只有依靠我,才能接着在安全区内活下去’之类的话,而是想告诉你,我们需要一起努力,得一步步让白塔知道,我们有利用的价值,安全区需要我们。”
“不光是你,我也是。”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这里活下去。”
徐羡语气柔缓却字字清晰,“你要需要拖着他们的步伐,一点点恢复记忆,同时在哨兵学院取得好成绩。”
“这样他们就会想要抓着你不放,而不是让你深入险境。”
徐羡抬头冲向云笑笑,却发现小姑娘正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压抑无声的那种。
她死咬着唇,不停用手腕子擦掉眼角泪水,拼命掩饰自己的脆弱。
徐羡叹了口气,伸手递过去一张纸巾。
“我知道这很难,你的身体状况不算好,年龄也会比安全区内刚分化的哨兵大,但是我们必须往前走。”
“我明白。”向云点头接过,狠狠地擤了一下鼻涕,声音大得宛如公鸡打鸣。
睡得晕晕乎乎的咪咪被吵醒,她以为外面打雷了,于是抬起脑袋左看看右望望,见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再次躺了回去。
“你的精神体已经出现在了监控摄像头下,所以明天下午我要带你去一趟医疗中心。”
徐羡见她的情绪缓和,她庆幸向云的恢复速度比她想象中更快些,于是起身拍拍向云的肩膀,“明天下午,你需要告诉他们的是:你身体的恢复速度比想象中快,或许有成为B级哨兵的潜力,但是记忆力完全没恢复。”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哨兵学院?”向云的声音微哑,但是后面说出的每个字都很有力量,就像是徐羡很多年前看过的热血漫女主一样。
“我想变强。”向云说。
“哨兵学院不是想进就能进的,你还需要通过考试。”
徐羡静默两秒,思考后讲道:“我明天早上会联系在哨兵学院执教的朋友,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帮你要来真题。等通过了考试,你就直接进她的班级学习,这样我比较放心。”
徐羡撸了一把向云毛刺刺的头发,去阳台取下昨天买的全套运动服,用晾衣架把衣服甩给她:“别想东想西的了,现在跟我一起去运动。”
“就你现在的体能,等着在哨兵学院里头吊车尾吧。”
徐羡挥挥手叫走在一旁吃瓜的游隼,“我也去换衣服,你回房间穿好衣服就出来。”
两个人迅速换上运动服出发,留下窝在侧卧睡觉的咪咪,还有在侧卧门口踱步的游隼。
宿舍楼顶层健身房里的人不多,哨兵向导每天都会在学院以及工作的地方进行体能训练,平常的运动量已经达标,所以来这里加训的人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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