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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全部的精神力集中在右手手掌心,伸手轻轻一捏——
“砰!”
公牛鲨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住, 猛地一缩, 随即整个身体剧烈痉挛,就像是一块抖动的巨肉似的无力地挣扎。
几秒钟后, 它彻底失去了呼吸, 只有肌肉和尾鳍还在本能地扭动。
祝筱筱愣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消耗掉几乎全身的精神力后,她整个人都无法站稳,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陶昼扒在在居民楼的外墙上, 胸口剧烈起伏,脱臼的右手手臂怪异地悬在身侧,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咬牙给自己的肩膀复了位, 伤处痛得她眼眶发烫, 她许久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感觉自己的神经一抽一抽直痛,双眼内瞬间充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行不行啊你。”
祝筱筱许久没见过这样的陶昼, 她有点担心,随手从天台上找到一根棍子给她递了下来。
“能说不行么?”陶昼抓紧棍子爬上去,牢牢抱住了她。
“做得好啊,哈哈哈哈!”她爽朗地笑着说。
“你也做得好。”祝筱筱放下心, 拍了拍陶昼的背。
大仇得报,陶昼仰起头,畅快地往天上打了三枪。
徐羡忙着在水里捞人,向云不会游泳,现在正一个劲儿地在水里瞎扑腾。
她原本紧抓匕首挂在公牛鲨身上,公牛鲨不断下沉后,她就不敢再跟着一起往下掉了,只能抓住水里飘着的洗脸盆,给捞起咪咪的游隼打手势,让它喊徐羡来救自己。
向云呛了好几口水,徐羡托着她的肩膀,迅速往天台的边缘游过去。
摸到栏杆后,徐羡直接把不停咳水的向云扔进了天台里头。
天上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林叮咚给她们打了个手势,再次从直升飞机上放下了折叠梯。
她们四个浑身湿透,衣服、脸上没有一块儿干净的地方,满身全是血污和泥点子。
陶昼和祝筱筱勾肩搭背走到扶梯旁,向云还没从旱鸭子的尴尬里走出来。
她都不敢看徐羡,整个人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竖起耳朵听陶昼讲如何爬折叠梯。
向云的胳膊问题最大,速度也最慢,所以她打头阵,徐羡、陶昼紧随其后,祝筱筱则是最后一个。
向云的右臂仍然无法使力,她吃力地一点点往上爬,徐羡在身后用精神力紧紧护住她的腰部,直到她的身体钻进舱内才松了口气。
祝筱筱刚攀上舱门,脚都还没完全踏稳,就听到身后“轰”的一声响起,剩下的那条变异公牛鲨发了疯一般,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向居民楼。
“它本来想撞我们,对不对?”向云颤颤巍巍举起一只小手,打开麦克风问。
徐羡点点头。
“那我们如果再慢一点,岂不是就无了?”向云接着问。
徐羡连忙跳起来关掉她的麦:“赶快呸呸呸,这话可不能乱说。”
“哦呸呸呸!”向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还是连忙照做。
哨兵向导们大多是在污染区过刀尖舔血日子的人,她们进入哨向学院,学会的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毒奶自己。
水浪顺着楼侧裂缝倒灌而入,碎砖石和钢筋像断裂的骨头般坍塌,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与樟树一起永远沉在了水底。
直升机缓缓升空,本就不大的舱内空间变得很拥挤。
祝筱筱已经开始抱着电脑打报告了,陶昼的脑袋挤在电脑边上看,徐羡在心里头复盘,突然意识到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她猛地一拍大腿,众人齐刷刷看向她。
徐羡哭丧着脸:“它们把我的车给淹了啊!”
她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是研究所配给她的,才刚开了没几年呢!
陶昼靠在祝筱筱身上狂笑:“你现在才想起来?”
徐羡无语凝噎:“……”
“真遗憾啊。”向云假模假样安慰她,实则心里一阵狂喜。
她垂下眼帘,语气轻快地接着说:“这也太可惜了。”
岂不是以后,我再也看不到写着林辰名字的坐垫了?
天助我也!
哨塔所在的位置地势较高,完全没被淹着。
一行人下了直升机以后,陶昼和祝筱筱去了哨塔后的三层小楼,林叮咚则直接把向云和徐羡带到了哨塔四楼。
这里是队员们平常轮班休息的地方,墙上重新刷了白漆,上面贴着几张老旧的电影海报,墙角的花瓶里面插着黄白相间的野花。
两根用来晾衣服的简易钢丝绳挂在窗边,绳子上挂着几个正在滴水的毛绒玩具。
林叮咚打开走廊尽头最靠里的那一间房门,把钥匙随手放在了小桌子上。
“上下铺,可以接受吗?”林叮咚不好意思地说,“我们这里的条件比较艰苦,但是你们放心,热水什么的都有。”
徐羡走进门,面前是能睡八个人的上下铺,白色床单整整齐齐卡在床垫里,床下摆了八双一次性拖鞋,还有水盆毛巾这类必需品。
门边的小木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烧水壶,铁质保温瓶搁在了桌下。
林叮咚给她俩一人倒了一杯热水,徐羡把对讲机还给她,向云掏出包里的蘑菇,也一并交给她,说晚上可以加个蘑菇汤之类的菜。
她们仔仔细细洗了澡,换上包内的干净衣服,还用刷子刷干净了沾满泥土的鞋。
徐羡的头发不停滴水,向云在衣柜的抽屉里翻翻找找,最后摸出来一个老旧的吹风机递给她。
插上插头的那一瞬间,吹风机发出轰轰的运作声,热风缓慢地从出风口吹出来,向云团成一团坐在徐羡身边,想要帮她捋头发,却又不敢伸手。
等她们做完一切,天已经完全黑了。
楼下传来饭菜香,哨塔的灯光也一盏盏亮起,照得整片山体宛若白天。
徐羡的通讯仪叮咚作响,陶昼发信息喊她们下去吃饭,说明天早上十点,王圆圆会准时开车把她们送回首都安全区。
两个人前后脚下到一楼,除了值班人员以外,第十支队几乎全员到齐。
这里人声鼎沸,木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小鸡炖蘑菇、清炒瓢儿白、刀拍黄瓜之类的家常菜摆了满桌,祝筱筱朝她们挥挥手,替她们提前占了两把塑料椅子。
灰色的牡丹牌电视正在播放今天的晚间新闻,老式电视的画质有些模糊,信号也没有那么稳定。
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念着今天的安全区简报,现场的记者拿着话筒表示,为了竞选首都安全区区长,监察处处长在今天下午的公众演讲中承诺,将把所有中坚力量部署在安全区外围,严防死守,全力稳固防线。
徐羡看见陶昼冷哼了一声,小声说了句“污染区内的人不是人啊”。
祝筱筱用胳膊顶她,嘴里嘟嘟囔囔的,好像是让她闭嘴的意思。
陶昼的手边放着瓶瓶身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酒,徐羡按住向云准备动筷子的手,只见陶昼拧开瓶盖,神情平静,手法熟练地往地上缓缓倒了一杯。
透明的酒液在白瓷地板上摊开,又流入地砖之间的缝隙间。
向云仔细闻了闻,空气中多了一股辛辣的气味。
陶昼的眼睛望向地面,轻声说:“献给在哨向联合比赛中去世的队友,汪清。”
身边没有人说话,向云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徐羡,学着她默哀的动作,低下了光秃秃的脑袋。
吃饱饭、喝过酒,一楼餐厅只剩下她们四个人,饭桌边的热气早已散去,只剩下木桌上空空如也的餐盘和快要空掉的酒瓶。
这瓶酒几乎是陶昼一个人喝完的,她斜斜靠在椅背上,脸颊染了些酒意,眼神飘忽,突然笑一下,表情又突然变得很冷。
她晕晕乎乎地开口,嘴巴一向没把门的毛病,在这会儿更严重了:“你以前……是不是和林辰在一起?”
徐羡手上抱着水杯,听见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后愣了两秒,下意识点了点头。
“谢谢她,当年……只有她一个人愿意上去救汪清。”陶昼盯着桌上的酒杯,慢吞吞地说。
空气静了一瞬,祝筱筱放下筷子,神色微动,向云悄悄坐直了身体,转头看向徐羡。
陶昼喉结滚动,半晌后才说出:“那场比赛,我一直没忘。”
两年前,哨向学院比赛场地选在入海口附近。
根据要求,哨兵向导们需要把物资从陆地运送到周边小岛上,并解救岛上的人质。
祝筱筱、陶昼与其它几个人一起,被分到了同一个小队中。
她们的同队队员汪清,驾驶着直升机往返岛屿与陆地间输送补给。
任务进行到最后阶段,汪清驾驶放下补给的直升机返程,离海岸不到五公里时,意外遭遇了一头潜伏在深海的变异公牛鲨。
这头公牛鲨不知何时游入演练区,搅动浪花直接把直升机卷入海中。
落入海中的直升机螺旋桨仍在转动,它把公牛鲨的头顶斩出一道又深又长的血痕,激得公牛鲨不断冲撞直升机,直到直升机四分五裂,直接消失在海里。
祝筱筱和陶昼眼睁睁看着直升机被吞没,几乎疯了一样请求其它小队支援,可那时每支队伍都在执行任务,他们不愿意在其他事情上花时间。
这场比赛对于在场的任何人都至关重要,关系到他们在学院中的积分,还有毕业时的最终成绩。
其次变异公牛鲨的危险等级极高,几乎没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下海救人。
最终,只有作为助理裁判的林辰站了出来。
她开着快艇朝着那头变异公牛鲨追了过去,海面的腥臭味与汽油味交织在一起,没过多久,林辰的身影也不见了。
一个小时以后,林辰的脸色苍白得像纸,手指还在发抖,她的精神力几乎耗尽,也只捞回了汪清胸前的勋章。
那是一个月前学院模拟任务中,汪清在哨兵学院积分排名中拿到前三时,导师亲自颁发的勋章。
“你确定是林辰吗?”徐羡听到后整个人都懵了,“她……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啊。”
第44章
“她都不怕死的!”陶昼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 大声为林辰辩解,“她还拦住我们,让我们别上去, 她自己一个人去的!”
那时候的陶昼与祝筱筱仅仅只是A级, 比赛的战线拉得太长, 她的精神力也都快要消耗殆尽, 根本没有能力清剿大型变异体。
公牛鲨想要杀死她们,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陶昼酒喝多了, 情绪很激动, 她的嗓音有点哑,整个人的脸颊红扑扑的, 连带着眼眶也这样。
祝筱筱见状, 赶紧起身拦住陶昼,她满脸抱歉地把陶昼从椅子上扯下来,把人抱在怀里轻声安抚,才逐渐控制住了陶昼的情绪。
徐羡觉得很奇怪。
陶昼口中的“林辰”, 和她认知中的“林辰”,似乎是两个人。
她和林辰是同期进入的哨向学院,林辰在哨兵学院, 她在向导学院。
虽然两个学院之间离得远, 但是白塔会主动给配对的哨兵向导共同外出的机会。
她们一起并肩执行过大大小小的任务,也参与过各种不同的模拟训练。
徐羡太清楚林辰是什么样的人了,她从来不会感情用事, 整个人极度理性,也从不在陌生人身上浪费时间。
作为哨兵,林辰清楚了解不同变异体的能力等级。
她的心里有一杆秤,如果变异体太强, 局势不可控,外援很难在短时间内赶来的话,那她会果断放弃被困人群。
就像看到有人落水时,正常人会先判断自己有没有救援能力,没有就选择报警,而不是盲目下水一样,林辰把这一套规则用在了每一次的比赛与任务之中。
变异公牛鲨体型庞大,一个人根本无法完成清剿,林辰明明知道这些,为什么还会不顾一切冲上去救汪清?
“虽然我不知道你认识的林辰是什么样的人,”祝筱筱抬起头看向徐羡,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但那天,她的确就是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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