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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徐羡答。
向云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也学着万所长的动作,用鼻孔看人。
“跟我来。”万所长简短地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办公室。
办公室内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暗无比,徐羡一瞬间觉得自己进了白塔监狱。
万所长坐在椅子上,手指点着桌面,目光锐利。
“说吧。”他开口,语气很冷,还带着上位者惯有的控制感。
徐羡站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把思考了整晚的措辞丢了出来:“是队内的问题。林辰……她在清理‘不忠诚’的队员,结果反而落了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哦?”万所长眉毛动了一下,语气不变,“就只是‘队内的问题’?”
“林辰应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徐羡继续,声音依旧沉稳,“她一向容不得背叛。我们都知道,她对权力的控制欲很强。”
万所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想到出事的前一天夜里,自己与卫勤交谈时,门外隐约传来的动静。
“那她呢?”万所长抬手,指向靠墙歪站着的向云。
向云挑衅地冲他招手。
“林辰与她做了个交易。”徐羡说,“她帮向云保证收容所的安全,向云做她的帮手,清理第八支队的队员。”
所长摩挲了一下下巴,看向向云。
“她做帮手?”所长的视线落在向云身上,眼神像刀刮过去,“她算什么东西?区区C级哨兵,凭什么能抗衡第八支队?”
向云一言不发,脸色并不好看。
猛地一瞬间,她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强行闯进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与徐羡的温柔不同,这次的精神触角动作强硬到近乎粗暴。
一进入向云的精神图景,这些触角停顿了两秒,随后就像是冰冷的金属探头般,在她的大脑中捅来捅去。
她恶心得几乎想吐。
她的记忆碎片被当做垃圾,被一根根冷漠的精神触角随意地捞起、扯动,挑拣后像是废纸般甩到地上。
相比向云的排斥,万所长倒是有些意外。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辽阔的精神图景了。
他兴致勃勃,像个经验老道的收藏家发现了新的珍品,精神触角带着明晃晃的贪婪,肆无忌惮地朝图景的更深处探去。
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柑橘林,他听见了河水奔腾的声音。
精神触角兴奋地伸向河水,在触角即将触碰到河水的那一瞬间,向云的身体猛地绷紧,她的双眼在瞬间变红,染上了狂化哨兵才会有的血色。
“给你脸了——少来摆布我!”
她暴怒出手,毫无预兆地一把掐住万所长的脖子,狠狠将他的脑袋砸在办公桌上!
“砰——!”
木质桌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桌面被砸出来一个坑,文件与签字笔散落一地。
向云死死掐住万所长的脖颈,喘着粗气,瞳孔微缩。
徐羡在旁边变了脸色,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制止,但向云却侧过身,挡住了她的视线。
万所长冲徐羡摆摆手,示意她不用上前。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呛咳,嘴角溢出血丝,但脸上却挂起了一抹阴森的笑意。
“很强啊,我很久没有见过,这么辽阔的精神图景了。”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前途无量啊,小姑娘。”
“我是哨兵,”向云低声咬字,一字一句,手上的力道不减,“不是你能随便摆弄的‘小姑娘’。”
她的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整个人像一只炸毛的野兽,喉咙挤出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火气。
万所长的喉管被死死卡住,眼角甚至都在充血,他却仍在缓缓呢喃:“我期待你进入哨兵学院的那一天。”
“我不需要你的期待。”向云轻笑一声,“你是什么东西?”
“在我眼里,你和变异体——并无不同。”
她缓缓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徐羡不知道自己该看向云,还是受了伤的万所长。
“管好你的哨兵。”万所长抽了张面巾纸,擦掉了手上的血迹。
他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下午带她去医疗中心体个检,这么有活力,看起来精神力也提高了不少啊。”
“……知道了。”徐羡应下,见他不再说话,才敬礼后牵起向云的手离开。
第85章
徐羡牵着向云冰凉到有些僵硬的手, 把她带到了没有监控摄像头的消防通道。
走廊顶端的声控灯“唰”地一下亮起,白光亮得刺眼,却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就重新熄灭。
整片空间重新陷入昏暗, 只剩下绿色的应急灯在墙角微弱地闪着。
徐羡选了最干净的一节台阶坐下, 脱掉了身上的向导制服, 铺在了自己身旁的位置。
她拍了拍摆在台阶上的制服,示意向云过来坐。
灰色台阶配上严肃的军绿色制服, 让向云眼前的整个画面都变得更冷了。
徐羡冲她笑了笑, 画面暖了点。
向云缓慢地挪动脚步,坐在离徐羡最远的位置, 大概是制服的尾端, 靠近金属栏杆的地方。
她的神情很不好看,像是一只时刻保持警觉地小兽。
她的手上还残留着刚刚勒住万所长喉咙时的力道,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也滚动着, 尚未隐去。
徐羡没有多说话,只是看着她,让她一个人消化情绪。
她没想到向云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如果说刚认识向云时, 她表现出来的状态, 就像是一只温顺乖觉的弃犬,现在的她则更像是彻底暴露了本性、露出锋利獠牙的藏獒。
她在等的,也不过是向云主动把獠牙收回去罢了。
过了好几分钟, 向云眼底那抹沸腾的血色才慢慢褪去。
她僵直的脊背软了下来,整个人有些佝偻地靠在了台阶旁的栏杆上,微微喘着气。
徐羡试探性摸了摸向云的海胆头,向云却侧过头故意避开。
“怎么生气了。”徐羡挑眉, 收回手问。
向云直视她的眼睛,一点也没掩饰情绪。
“你刚刚为什么拦着我?”
她从来都不是那种能把话咽下去的人,尤其是面对徐羡。
“我那不是拦你,是保护你。”徐羡耐心解释。
“我不信。”向云嘟囔,眼神里满是不服气,“保护我的话,你不是应该看我手有没有受伤么。”
徐羡忍不住笑出声,“你掐他脖子,我看你的手有没有受伤?”
“对啊。”向云梗着脖子说,还是有点不服气,“他瘦得脖子上只剩下皮,摸起来硬梆梆的,我把手指头掐骨折了怎么办?”
徐羡叹了口气,“我怕他起诉你。”
向云抬头,脸上满是不解。
“一旦留下案底,你就难进哨兵学院了。”
面前的人一直生活在不受法治与道德束缚的世界,徐羡觉得,她不明白这些也理所应当。
自己慢慢教就好。
“不仅仅是做哨兵,以后做其它的任何事情,都会影响到你。”
“……哦。”
向云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应了一句。
这样啊。
她沉默地在原地坐了一会儿,似乎是消化徐羡刚刚说的那些。
默默消化完,向云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屁股,悄悄朝徐羡那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贴到对方的胳膊上。
灰色棉质卫衣蹭在了自己硬挺的白色衬衣上,徐羡感觉胳膊有点痒。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原来是这种性格。”
“我该是什么样的性格?”向云忍不住问。
“护主?乖乖小狗?”徐羡随口说,“能吃能睡,听话的那种?”
“也不是不行。”向云小声说,像是认真考虑了这个说法。
“什么?”徐羡没听清,歪头去看她。
直到这时徐羡才意识到,向云一直在朝她坐的位置挪动,现在和她之前的距离非常近。
近得她只要稍一低头,就能看见那张脸上细微的毛孔与淡淡的绒毛,还有湿漉漉的眼睛。
她甚至看清楚了向云左侧颧骨下方,那刚愈合的擦伤。
原来还是有些泛红啊。
徐羡不禁想。
她的心跳速率不知道为何有些加快,徐羡立刻往后挪了一下,后背靠上了冰冷的白墙,衬衣蹭上了灰。
“靠这么近做什么。”徐羡声音发虚,低声怪她。
“刚刚不是你让我坐过来的吗?”向云垂下脑袋,努力与徐羡看向地面的视线对上。
徐羡语塞,吱唔了半天抖出了一句:“倒也没必要这么近。”
“为什么没必要?”向云没有看她,而是望向窗外。
街道上遛狗的行人坐在草坪上休息,小狗扑到了主人的怀里,毛茸茸的大脑袋在主人的肚皮上蹭来蹭去。
向云顿了顿,睫毛轻轻一颤,语气却很认真地说,“别人家的小狗都是这么做的。”
徐羡一怔,差点笑出声来:“我那是打个比方,又不是真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膝盖被什么轻轻蹭了一下。
徐羡低头一看,向云侧着身子,头慢慢抵在她的腿边,还故意眨了下眼。
“汪。”
向云看着她,轻轻叫了一声。
徐羡猛地屏住呼吸,只觉得向云接触的位置,仿佛起了一圈细密的电流,从膝盖开始一直蹿上脊背,连指尖都跟着发麻。
她的后背一下子就汗湿了,浑身泛起了潮热,就像是脑袋上被蒙上了条湿乎乎又滚烫的毛巾,整个人都热得躁动不安。
“你真的有小狗了。”徐羡依稀听见向云说。
她的呼吸都有些凝滞,刚要开口,话还没成形,忽然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沿着她的人中往下滴落。
是鼻血。
血珠落在了向云的眼下,就像是一颗鸽血红的泪痣。
向云愣了下,随即抬手,指腹轻轻在眼角处抹了一下,看见指尖的颜色后伸舌舔了一口。
“哎——你!”徐羡看愣住了,“你怎么什么都舔啊,真是狗啊你!”
向云就像没听见她说的话似的,语气瞬间紧张起来:“哎呀,你怎么流鼻血了?”
她猛地直起身,起来的动作幅度太大,额头“砰”的一下,又撞在了徐羡的鼻子上。
“嘶……”徐羡被撞得眼前一黑,捂住鼻子闷哼一声。
“没……没事吧。”向云更惊慌了。
徐羡的白色衬衣也染上了血迹,向云手足无措地扶起徐羡,想把她带去卫生间,但又不知道研究所的卫生间在哪里。
徐羡无奈地叹气,自己领着向云拐弯进了卫生间,向云小心翼翼递给她纸巾,眼神不安地盯着她的鼻尖。
见血一直不停,又怕她头晕,小云不停在她耳边絮絮叨叨,一会儿说首都安全区太干了,一会儿又讲徐羡零食吃太多了,肯定是上了火。
好几分钟后,鼻血才算是彻底止住。
向云的唠叨也升了级,她开始怪自己不注意,就该考虑到以上这些,再起早一点,给徐羡煲点下火的汤。
“都怪我。”向云低头站在她对面,像是默默自责的乖小孩。
“嗯,都怪你。”徐羡顺着她的话说。
谁叫你刚刚在楼梯间乱讲话,弄得她心烦意乱,甚至还和青春期的小孩一样,身体燥热到直流鼻血。
徐羡迟来地感觉,有点丢脸啊。
她擦干净脸上的血迹,抬腕看了眼通讯仪:“八点四十五,我直接去工作吧。”
“啊,这就去工作了?”向云忍不住问。
“对啊。”徐羡伸手揉了揉她的海胆头,指腹滑过她光洁的耳后,“早点弄完,我们就早点去医疗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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