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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照回答：“我想弄点孕者餐……但是机器人估计弄不了。”
“他身体不算很好，胃和嘴比较挑，”封照道，“普通的孕者餐估计无法满足需求，以防万一，还是我自己来做吧。”
“好吧，那您请，”负责人让出位置让封照进去，“不过使用新鲜蔬菜和肉类现做需要付钱哦。”
这架星舰从紫玫瑰星出发，物资补充也是紫玫瑰星来做，紫玫瑰星本就缺少物资，这些新鲜肉菜非常之昂贵。封照手上没什么钱，挑了几样，花出去将近一千星币。
封照：“……”
他肉痛得很，但又觉得花得还算值，至少李亦行不用喝奶昔了——他怀疑李亦行喝奶昔除了因为好下咽以外，还有一个原因是这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吃什么。
公共厨房里面机器人来来往往，封照找了个还算宽松的位置，将袖子挽起来，露出青筋必现，看起来虬结有力的手臂。他快速把菜择了切好，又三下五除二极其利索地把鲫鱼开膛破肚，取出内脏，再切好肉打好鸡蛋，一番操作行云流水，把负责人看呆了。
他没想到这年轻人真会做菜，毕竟在几百年前的古地球时期，做饭做菜这种工作就交给人工智能了。
封照在公共厨房里面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做出来一碗鲫鱼鲜蔬汤，一碗燕麦南瓜粥，外加一道蒸肉丸和一道苹果烤蛋奶甜点。
他做完之后还有心思摆盘，弄得漂漂亮亮的，像是五星级饭店里面端出来似的。
与此同时，李亦行此刻还在睡梦当中。
梦里面阳光很好，周围是林木郁郁葱葱，草地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李亦行躺在草地上，风温柔地吹过他的鬓发，他睁开眼睛，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站不起来。
他皱起眉毛，目光看向自己的腿，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双腿不见了。
代替双腿的是长长的黑色蛇身，而这蛇身自他的腰腹而起，鳞片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除此之外，腰腹处还隆起一些，李亦行小心翼翼地去摸，感觉内里圆滚滚的，还很是坚硬。
好像是蛇蛋。
这小蛇蛋不知有多少个，在腰腹里面作乱，挤来挤去闹得李亦行难受，连自己为什么变成蛇又有了蛋都忘记想了。他拍拍肚子让里面的蛇蛋不要再闹了，却不料才碰了两下，肚子忽然爆发出一阵白光！
而后李亦行察觉到自己的腰腹平了下去，草地上突兀地出现了两颗白色的蛇蛋，他伸手去碰其中一颗，这蛋却不让他摸，还朝着另一颗蛋撞过去！
李亦行心一惊，连忙扭动腰身想要将蛋与蛋隔开，没成想蛋的速度更快，砰——
两颗蛋撞在了一起，李亦行怔了一会儿，眼泪蓄在眼中差点掉下来。
只不过……半空中婴孩咯咯咯的笑声让他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只见阳光之下，一团柔软的，如同白色水母一般的小球在半空中漂浮着。
散发着白光的小玩意似乎知道自己吓到了李亦行，笑到一半不笑了，摆动两下游到李亦行的手心里面，乖巧地蹭了蹭李亦行的掌心。
李亦行心软了，揉了揉小团子，而后用手把小团子戳出个凹陷：“你不乖。”
那小块凹陷很快复原。小团子不会说话，从圆滚滚的一团身体里面挤出四个小角，摆动着抗议这个说法，似乎再说自己不是不乖，只是想和妈妈玩一会儿而已。李亦行眼见此景忍不住又揉了小家伙两下，小家伙因此又蹭了蹭李亦行的手心，高兴地吐出来好多个泡泡。
而后它又飞起来，咻地钻回了李亦行的肚子里。
这一下让李亦行骤然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睛，一只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肚子。
自己刚才……李亦行想，是做了一个胎梦吗？
鼻尖传来一股食物的香味，李亦行坐起来，头发有些凌乱地翘着，但脸色稍微好了不少，休息让李亦行重新恢复了一些精力，他站起身，看见封照坐在椅子里，他身前的餐桌摆放着几样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食物，还冒着热气。
李亦行眉毛一挑：“你做的？”
封照承认：“是，你那奶昔我拿走了，喝那个不顶用，你得吃正常的饭。”
李亦行：“……”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憋出一句：“谢谢。”
一天听到李亦行说了两次谢谢的封照心情大好，觉得明天可以多做两种菜。
李亦行洗漱完坐到了封照对面。
他看着两菜一粥外加一道甜点顿了半晌儿。
“封照……”李亦行有点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你觉得我吃得完那么多东西吗？”
“吃不吃得完另说，”封照道，“你先吃着，一样来一点。”
“一样来一点要是最后都吃不完怎么办？”李亦行一边说，一边舀了一小勺鲫鱼汤送到嘴边，“总不能全扔了吧。”
李亦行几乎从不浪费食物。
小时候他在长城要塞生活，那里是上千个空间站构造起来的军事要塞，食物供给也是靠联盟送过来，李云惬和格纳深知食物的来之不易，从小就教育李亦行舀节约粮食，不是特殊情况不要浪费食物。，久而久之就已经形成了习惯。
鲫鱼汤入口很鲜，一点腥味都没有，尽管李亦行还是条件反射地有点反胃，但对比之前，竟然没那么难咽下去了。
也许是之前每天练习咽奶昔，克服了一些吞咽障碍和食物障碍。
可惜好死不死地，封照的声音响在耳边：“扔了干什么！”
封照想起菜价就一脸肉痛：“再说了，李部长，我不是人吗？你吃不完我可以吃啊！”
李亦行闻听此言一下子岔了气，差点被呛到，难以置信地看向封照。
封照对李亦行的眼神不置可否，有理有据道：“你那什么眼神？又不是你吃剩下的，我都没嫌弃你的口水。”
李亦行：“……封照，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封照觉得李亦行真难伺候，他决定不逞口舌之快，“你觉得有那就有吧。”
李亦行：“……”
话不投机半句多，李亦行决定不和封照掰扯吃宿敌的剩饭是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转而低下头专心吃饭。
封照撑着脑袋看李亦行吃饭，过了一会儿冷不丁问了一句：“好吃吗？”
李亦行正慢吞吞地嚼着小半颗肉丸，反胃感还在，但已经轻了许多，闻言他将丸子咽下去，抬眼看向封照。
他不想夸封照，于是冷冰冰地说：“还行，勉勉强强。”
封照挑起眉毛，心情更是大好了。李亦行的还行那不就是很满意——毕竟从前在达克勒斯军校上学，李亦行军事理论考核出来时，也跟同学说他考得还行。
这话被封照听了过去，成绩一出来就毫不费力地找到了李亦行的名字——位居榜首呢。
说完话两个人又安静了下来，李亦行又舀了口汤喝，不得不说，这是他三年以来吃得最丰盛，最丰富，也最多的一餐了。
封照安静地看着李亦行动作，忽然有了一种被需要，被看见了的感觉。
这是一种很难得的，很久违的感受。他想起小时候给家里人做饭，给方声晚买花，其实也是想证明自己也是被家人所需要的，而不是一个透明人。
他也有可取之处，也有值得被关注，被喜欢，被爱的点。
可惜最终他仍然没有被看见，也没有被需要，在家人眼中，他太容易被替代了，并不是独一无二的，被他们喜欢的孩子。
思及此，封照喉咙滚了滚，眼睛一弯，笑眯眯的样子。
他对李亦行说：“啧，怎么只是还行啊？那我下次努努力，让李部长给我评个好吃吧。”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孤独
李亦行闻言看了封照一眼, 没有说话。
餐桌之间又陷入一片寂静，封照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在李亦行的身上，眼见李亦行吃饱后将饭碗放进旁边的洗碗机里面。
封照看着剩下的食物挑了挑眉。
李亦行是真的吃得和猫一样少啊, 封照想。
但还算给面子，雨露均沾地每样都吃了点。但也因此封照没看出来李亦行的口味偏向是什么样的。
于是封照不耻下问：“李部长喜欢吃什么？我明天按照你的喜好做。”
李亦行这会儿正动作优雅地用纸巾擦嘴, 闻言眼睛微微一转，眉尾上挑。
“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 挑食不是好习惯。”李亦行的语气维持着一贯的平静，分不清是喜是忧，“还有，封少将，我明白你对我的好意。”
“但并不需要你做吃的给我。首先，星舰上的伙食已经足够我的日常生活了，你没有必要大费周章, 花费时间和精力做这些事情，这对你我来说, 都不太有必要；其次，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 我们两个的关系没有多亲密，远远达不到为对方“洗手作羹汤”的程度, 你的举动在我看来有些越界了, 这对我很困扰；最后，如果你是为了这个孩子，并以孩子父亲的身份来找我，想要照顾我或者保护我, 甚至说讨好我——”
“那么我告诉你，第一, 留下这个孩子是我的选择与决定，和你没有关系，你没有必要多想，也不用背上任何责任和义务，也用不着对我低三下四；第二，我没有封少将想得那么脆弱无助，生命的潜力是无穷的，我有信心也有能力照顾好自己。”
李亦行有理有据地划开他们两个的界限：“这一次，我谢谢你，但是我希望不要有下一次了。”
封少将闻听此言内心咯噔一下，不知弹错了哪个音，停顿一会儿后又跳得飞快。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来辩解一二，但嘴巴一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像是个哑巴一样愣在了原地。
向来能言善辩，一句话能气死三排人的封少将罕见地闭上了嘴，那双灰色的眼睛显露出一点不合时宜的茫然来。
李亦行却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他低头看了一眼腕机，对封照下了逐客令：“很晚了，封少将该回自己的单间休息了吧。”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了，封照就算再没情商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了，他站起身，顺带将李亦行没吃完的东西收走了。
他一言不发地出了门，将门把手一拧，咔哒——锁舌弹动的声音响起来，单间内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李亦行一个人了。
李亦行的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还有那收拾得一干二净的餐桌。
整个单间安静得针落可闻，李亦行手指微微抽动，忽而长长舒了一口气。
封照所在的单间离李亦行所居住的那一间并不远，隔了四五个房间的距离，走几步就到了。
剩下的食物还有很多，封照将它们放在桌子上，随即坐下来，两眼看着这些食物发呆。枯坐了半晌儿，封照两指将其中一块苹果烤蛋奶捏起来，放在嘴里面缓慢地嚼动。
糖放得很合适，甜而不腻，味道是很不错的。然而封照却不知为何从中尝到了一丝苦味。
很苦。
而后他仰起头，安静地看向天花板。
他一边看，一边转着手里面的素戒。戒指在顶灯的照射下发出一点冰冷的光芒，如同李亦行一样，朴素的同时又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
李亦行的话盘旋在封照的脑海里面。
他就这样干脆利落地回绝了自己，封照有些不知所措地思考这些话，企图从里面分析出李亦行的言外之意。但奈何李亦行并没有打哑迷，他非常坦诚地，清楚地告诉封照。
他不需要封照特殊的，额外的照顾，也不需要封照承担任何责任和义务，还明确告诉封照二人应该有的关系——从哪来，回哪去。
封照没滋没味地将苹果烤蛋奶咽下去，又喝了点汤，继续发呆。
他忽然有点搞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追着李亦行的脚步从肯里星来到这里了。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仅仅是因为李亦行怀了孩子，一个人出任务有危险吗？还是说就像李亦行说的那样，只是为了这个孩子？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李亦行没有没有什么风险威胁了，自己还会如现在一般，像只哈巴狗一样跟上来吗？
封照转着手上的戒指，思绪漫无目的地飞着，不知什么时候就飘远，来到了少年时代。
少年时代的自己是没有什么朋友的。
后来能称得上是朋友的维德也是在军校毕业以后，一同前往长城要塞才熟络起来。让封照谈起少年时代自己印象最深刻的同学——那就只有李亦行了。
达克勒斯军校年满十六岁以后才可以报名。在这之前，封照在亚斯城区的星汉中学就读。这所中学里面的学生大都是政府机要官员的孩子。
按理来说，封照作为当时第一星系总长封庭松的孩子，在校内应该是不缺朋友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巴结他呢。但是同龄孩子们都没想到，封照看起来笑眯眯的，特别好相与的样子，其实并不容易被打动。
身在封家那样的环境，封照冷暖自知，从小就很敏锐，知道谁是真心想和他做朋友，谁是只做表面功夫。
可是虚假的友情又怎么样呢？对于少年时期的封照来说，连家里面虚假的亲情他都很难得到了，这些恭维和簇拥他享受片刻，幻想自己真的有这么多人喜欢又怎么样呢？好歹是一种慰藉吧，所以即便是假象，他也不愿意这些所谓的“朋友”们离开自己。
只可惜假的就是假的，虚情假意总有包装失败的时候，封照每每察觉到这些东西，在觉得痛苦恶心的同时又难以割舍。
而少年时期的李亦行恰恰好是一个彻底的反面。
封照曾经观察过李亦行一段时间。李亦行其人向来独来独往，从来不迎合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喜欢。他的眉眼里面堆满了冷漠和疏离，永远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有人向他刻意示好，他毫不留情拒绝；有人对他嚣张傲慢，他不屑一顾，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对方。
他好像不需要朋友，从来不和任何人推心置腹，但有时候又意外地好说话，班上的同学如果碰上难题，找他解答，不论这个人对他之前抱有善意还是恶意，只要是他能力范围内能解决的，他都会帮一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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